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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魂无据(二) 不死不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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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冥界的藏书楼,悬立在三途河尽头的天机山间,掩隐在浓浓雾霭后的楼阁和人世间大多藏书楼,藏经阁无异,牌匾上笔法遒劲的“浮生阁”三字,正是大人的墨宝。
浮生阁中的书很是神奇,无须专人记录,四合八荒发生的一切都被一笔一画镌刻在其中的卷宗中。冥界大人执掌着进入浮生阁的权利,它们只能翻阅,无法更改,更无法毁灭,着实是一种让人又爱又怕的存在。
没人能记起是从何时起,浮生阁坐落在这里,它和周边的契合好像它本身就该在这里一般。
绵延的云梯自脚下直接浮生阁前,踏着脚下绵软的云阶,听着耳边飒飒的风声。这不是三生第一次来到浮生阁,所以看着漂浮在空中却错落有致的卷宗,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大呼奇妙。
只见大人修长白净的手指在空中流利的划过宛若藤蔓般的符咒后,一摞泛黄的卷宗已经稳稳的落在三生面前整洁的书案上。
除却不能修改不能毁灭外,这里的卷宗也因为本是神物,经年累月,久而久之也便有了如同主人一般的气息。浮光暗涌,“啪”的一声,书已散落开来。
入目便是那日少年离开时,三生依稀看到的蜿蜒在衣袍之上的符上朱砂,原来这是身为渡灵师的标志。
书中记载,符上朱砂需以断发做笔,心头刺血来描画。法术越是高的渡灵师,衣袍上的符咒越是鲜红醒目,那是一种用鲜血饲养的存在,每个渡灵师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符咒。
身为渡灵师,永远保有成为渡灵师时的容貌,一生一世,不死不伤。所谓的一生一世,不死不伤,对于渡灵师来说,就是生生世世。
浮光渐渐暗淡,书卷也缓缓合起,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直到走在回去的路上,离殇看着身旁一直默默无声的人儿,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他思索一番缓缓开口“三生!”
“嗯”被叫到的人儿依旧沉浸在思绪中,只是下意识的应着大人的话。
“日后,不要再插手那个渡灵师的事情了。”离殇好脾气的提醒道,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嗯”三生仍是简单的语气词回应着,脑海里不断涌现的却是那最后八个字“一生一世,不死不伤”,她只觉着此时心里疑问更多了。语气词不能算是答应了大人什么,所以即使以后做了什么应该也不能是言而无信了吧。三生在心里计划着。
自从知道了少年渡灵师的身份后,三生的好奇心更是浓烈了几分。但是大人明令禁止她再插手这件事情,她要是大张旗鼓的进行肯定是行不通的。她暗地里认真计划了几天,最终决定跟踪观察。虽然这个方法有些老套,但是前辈留下的东西,一定是有用处。
计划明确之后,心情自然是舒畅了不少。她一边和往常一样修习法术,和师兄师姐们打闹度日,尽职尽责的往来递送命录;一边不动声色的留心少年的动向。
最后趁着没有注意的时候,常常匿了气息跟在少年后,细心的观察着,很是执着。
行动暗地中顺利的进行着,不难发现少年周身萦绕的怨气似乎越来越重,而他似乎正被这股怨气折磨得日益孱弱;他也经常受到精魂们的纠缠,也似乎每次都能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除此之外,少年似乎更喜欢一个人坐在望乡台旁发呆。时间长了,三生发现他不是单纯的发呆,他的目光总向着人间的方向,即使看不到,也仍执着的望着。
一段时间的观察后,三生对这个身为渡灵师的少年更是好奇。一种几近逝世的孱弱气息和一股强烈执念衍生出的生意在他身上交错出现,仿佛随时都可能会逝去,同时又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牵绊着他,让他执着的坚持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或者在守护着什么。
一日,少年拖着一身伤痕,疲惫的走到望乡台旁坐下,还未愈合的旧创上又添新伤,衣袍后的符上朱砂愈发的妍丽,就像新嫁娘明媚的嫁纱。
汩汩的鲜血顺着衣摆渗进土壤中,三河途旁的彼岸花争相汲取着养分,肆意的开放着。少年依旧倔强的向着人间的方向。单薄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三生似乎被少年的心绪感染,一不留神便踩到了脚下的树枝。接着少年似乎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出来吧,你不是已经跟了我很久了吗?”
三生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跟踪被发现,这真是万分尴尬的一件事,她有些踟蹰的走到少年身边。不是第一次发现,即使身受重伤,少年却从不显狼狈,他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两人彼此沉默着,气氛有些凝重,三生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的问道:“你发现我跟着你,多久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少年语出惊人。
这下三生更是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仔细看了看少年,并没有在他脸上发现因被跟踪而恼怒的情绪,便放了心。不过她转而立刻为另一个问题纠结着。她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没想到一开始就暴露了,难道自己的法术真的这般不济,她有些忧伤,要是被师兄师姐们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被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很久的,再者要是被大人知道了,他一定会以为自己没有勤恳修习法术而感到失望的。
显然少年并不知道此时三生的天人交战,只是问道:“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一听到少年要讲故事,前一时刻还在忧伤的问题立刻被抛诸脑后,三生很是诚恳的点了点头,转念想到少年看不到,便又语气诚恳的答复到:“好!”
一开始她跟踪的目的就是想弄清这个少年的来历。藏书楼卷宗上的寥寥数语,根本不能满足她的好奇心,也不能说明眼前少年的真实情况。既然此刻他想要倾诉,那她就做个真诚的听众就好。
少年的眼眸浮着柔软的水光,沉静的气质中也多了几分这个年龄少男少女该有的情怀,语气也是鲜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