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失踪》齐轲

2、二

　　4乡间路上外景 白天
　　这是明子和红子每天下午放学必经的小路。和他们一起走的还有五六个小朋友。但明子和红子总喜欢走在最前面，和其他同学都拉开很长的一段距离。
　　小路旁是绿色的庄稼地，不时有人在地里忙着什么。
　　明子穿着一件灰色格子的衬衫，斜跨着的是妈妈给缝制的布书包。红子扎着两根小辫子，穿着一件红底上有白色碎花的小衫，背着一个粉红的双肩包。他们走在最前面，张开着双臂。
　　田野的清风吹动着，红子粉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飘舞着。
　　在绿色庄稼地的辉映中，明子和红子就像两只快乐的蝴蝶，翩翩飞动着。
　　远处坐落着的一个个小村庄，就像镶嵌在大山的褶皱里。
　　明子和红子走的飞快。红子伸手掰了一支硕大的葵花叶子来遮挡阳光。她转过身来对着明子。
　　红子：“明子，你什么时候来学校领期末的成绩通知单呀？我打算过几天跟我哥哥去他家，在市里。你能不能帮我领一下呀？”
　　明子：“好呀。我下礼拜五上午去领。那我什么时候再给你呢？”
　　红子：“我让我妹也下礼拜五去，你到时候交给她给我带回来就行了。”
　　明子：“是你二爹家的田慧慧吧？她读二年级，是吧？”
　　红子：“对啊，交给她就行了。对了，明子，放假了你有时间会去赶集吗？我妈说到时候会带我去买衣服的。还会有很多好玩的呢，我去年就坐过了碰碰车。我过生日时候，我爸就说今年要带我坐飞机的。你不去吗？”
　　明子：“赶集？我不知道。”
　　明子显得很低落的样子。长这么大了他还没有一次跟着爸妈去赶过集。
　　红子：“你今年又不去么？”
　　明子：“我不知道。”
　　明子小声地说着，但抬眼看见红子有些失望的表情，他笑了起来。
　　明子：“没有了，我骗你的。我过生日的时候我妈说今年要带我去赶集，还要给我买玩具的。”
　　明子也顺手掰了路边的一支葵花叶子，当作蒲扇扇着。听了明子的话，红子也一下子开心了起来。
　　红子：“太好了，会很好玩的。我一放假就盼着去赶集……”
　　他们边走边聊，不一会穿过了庄稼地。走到了大路上。大路一边是很深的沟，一边是田地。一群白羊在沟边吃着青草，放羊人一手挎着一小捆柴禾，一只手拄着鞭杆子对着山沟安静地看着羊儿吃草。突然有几只山羊拐到另一边的庄稼地朝着谷穗猛啃了几口。
　　明子看见了紧走了几步去赶开吃庄稼的羊，转过身朝着放羊人提醒着。
　　明子：“大爷，你的羊在吃庄稼。”
　　放羊人听见了明子，回过身用长长的鞭梢吆喝着、抽打着羊儿。羊群慌乱地挤到沟沿上，纷乱的脚步过后，留下一粒粒新粪。
　　红子在一旁也假装咋呼着赶羊，很开心地笑着。羊群带起的灰尘又呛得她不住地咳着。她紧跑几步躲过了灰尘。明子也毫无顾忌地踩着羊粪败草跟着红子跑到上风向的一面。他们观望着羊群倒退着走路。
　　放羊人转过身，打量着红子和明子。
　　放羊人：“你们是那个村的，谁家的娃娃呀？”
　　红子听到问话，很伶俐地抢先回答。
　　红子：“我是田家湾的，我爸叫田国栋。他（指明子）是山湾村的。”
　　放羊人：“哦，你们不是一家的，看着长得很像呐。”
　　放羊人转身赶羊去了。
　　红子：“我们老师和同学也这么说呢。”
　　红子有些纳闷地嘀咕着。明子转过身已经走在了前面。红子赶紧追了上去，像是想起了什么。
　　红子：“明子，明子。你说你也过过生日了，你什么时候过生日的呢？”
　　明子：“恩。我的生日啊，二月初十的，早已经过了。你的呢？”
　　红子：“你也是二月初十的啊？这么巧？”
　　明子：“你也是啊，那太好了。我们是一天出生的呢。”
　　红子：“是啊。怪不得别人说我们长得很像呢。就是你比我高了点，我也觉得我们很像。明子，你说是不是老天爷单门这么安排的呢？”
　　明子没有说话，也在思索着什么。但对红子说的也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面前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他俩停住了脚步。
　　红子：“我快到家了。下学期我们可就四年级了，下学期再见啊。”
　　明子：“恩，下学期见。”
　　红子拐上了一条庄稼地的弯曲小路。明子注视着她很快地走向不远处的村庄，才转过身向自己的村子走去。
　　日影西斜，照着田野里明子小小的但十分结实的背影，拉出一道长长地影子，明子就踩着自己的影子大步的向家走去……

　　5、明子家院子外外景 傍晚
　　明子踩在了一条宽宽的土路上，参差不平的路面映着近在咫尺的葱绿的山坡。明子走的比刚才要快。路的尽头就是明子家的铁栅栏大门。
　　明子走上前推开了大门。

　　6、明子家院子外景 傍晚
　　明子飞快地走进了院子。院子显得比较拥挤，一颗秋果树占据了很大一片空间，几只鸡在树下啄着什么。左手侧是用木棍和石板围起来的羊圈，卧着几只羊羔。看见明子进来，羊羔站起来朝着明子“咩咩”叫着。
　　明子弯腰在筐子里揪了一把青草扔给它们。
　　明子（对着羊）：“给，给给，你们饿了，我也饿了。”
　　羊羔低下头吃起了草。明子微笑着看着他们，然而回过身走向门口，顺手在果树上摘了一颗青果在手里擦擦放进嘴里啃了起来。
　　明子妈正在房檐下的灶台旁忙活着，俯下身拨弄着炉子里的柴禾。
　　明子：“妈，我回来了，我饿了。”
　　明子妈（抬起头）：“恩，先去放下书包，再等会儿，饭马上就好了。”
　　明子走进屋里。
　　明子妈：“明子，这回考试考的怎么样？有没有一百分？”
　　明子妈继续忙着。明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明子：“成绩还没有出来，下礼拜五才知道呢。”
　　过了一会明子从屋里跑出来，站在灶台旁看着妈妈。
　　明子：“妈——”
　　明子妈：“啥事？饭马上就好了。”
　　明子：“妈，要是我这次又考了一百分，你能带我去赶集么？我已经考了好几回了，你还说给我买玩具的。”
　　明子妈：“哦，买玩具，你知道咱们家没钱，都让妈妈看病花完了。”
　　明子看见妈妈很犹豫的样子，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
　　明子：“妈，我不要玩具，你就带我去赶集就行，我还没去过呢，我们同学还说去坐碰碰车和飞机。你就带我去看看。”
　　妈妈伸手抚摸了一下明子的头，像在下决心。
　　明子妈：“好吧，等你爸爸回来商量下，只要你听话，好好学习就带你去。”
　　明子的眼神一下亮起来了，惊喜在眉梢上荡漾开来。
　　明子：“真的？太好了，妈，我去把鸡捉到窝里去。”
　　明子一蹦一跳地去了。
　　蒸气在锅灶上升腾着，和着烟囱里的炊烟一起升到屋檐上方，在晚风中渐渐飘散开。
　　整个村庄笼罩在了炊烟里，袅袅腾腾……

　　（一个月后）
　　7、集市外景 白天
　　县城一年一度的物资交流大会正在举行，不时有宣传车驶过街道，车上贴着大幅的宣传语：最优廉、最诚信，让全县父老最感满意！街道上热闹异常，人们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细心选购者自己满意的物品。街道通往县城中心广场，这里汇集了众多商家店铺、小饭馆、各种娱乐项目。人群从四面八方聚拢而进入这一片繁华地带，八月的艳阳融进人潮中把一切都染上兴奋的色彩。
　　临时搭起的舞台上有剧团正在表演节目，儿童蹦蹦床上几个孩子在愉快的玩着，碰碰车车上的电线和车棚顶接触擦出了明亮的火花，卖棉花糖小车旁围着的一群小孩目光不离小贩旋转着的手腕，一朵朵棉花糖很快飞到了各个小孩的手中……
　　人群中出现了明子和明子的妈妈，他紧紧牵着妈妈衣服的后襟，左右观望着，不停地被人们挤来挤去，街道上各种摊位以及花花绿绿的玩意儿让他目不暇接。经过卖棉花糖的摊位时，明子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向小贩的糖车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妈妈回过头看了眼明子，再望向那朵朵棉花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身赶紧走开了，明子被赘了个趔趄，赶快跟上了妈妈的步伐，头却不住地往后多望几眼。
　　妈妈边走边叮嘱明子。
　　明子妈：“好好抓住妈妈的衣服，千万别放开，放开就找不见了。”
　　明子：“嗯，我跟着呢。”
　　明子睁着兴奋的大眼睛随着妈妈边走边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在人群过道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个瘦小的女孩，她正是红子。红子发现了明子，兴奋地隔着人流向他大喊
　　红子：“明子——！”
　　但人群很快遮住了她的身影，街市的喧嚣声也淹没了她的声音，明子没有发现她。
　　红子很艰难地挤出人群，跑向明子。
　　红子：“明子！”
　　明子听见有人叫他，回身看见了红子，很兴奋的挥挥手，并拉紧妈妈的衣襟止住了她的脚步，妈妈也转过了身。
　　明子：“妈你看，这是我们班同学红子，同学们都说她和我长得很像呢。”
　　红子：“你真的到街上来了，我是和我爸妈一起来的，他们在那边的铺子吃饭歇着。”红子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明子：“我是和我妈来的。”
　　明子的目光停留在了红子手中大朵的棉花糖上。
　　明子妈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女孩乖巧伶俐的样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对着红子亲切地笑着。
　　明子妈：“你叫红子，是我们明子的同学呀；你们一起上学，你是哪个村子的呐？”
　　红子：“阿姨，我叫田红红，和明子一个班的，我家在田家湾，我爸叫田国栋。”
　　明子妈含笑的脸上似乎添了一丝异样的神色，不自觉地轻轻“哦”了一声，说话带了点迟疑。
　　明子妈：“你爸……叫……田国栋？”
　　红子：“是的，阿姨认识我爸爸吗？”
　　明子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改口。
　　明子妈：“哦，不……不认识的。”笑容又重新荡漾在她脸上，“哦，田红红，我听明子经常说起你学习成绩很好，你要跟我们家明子相互帮助，好好学习。”
　　红子：“阿姨，我们经常一起学习的，是明子帮助我，明子学得比我好。”
　　明子妈的眼神一直未曾离开红子。红子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向明子，发现明子的目光正停在自己手中的棉花糖上。她突然灵机一动，把手中的棉花糖伸到明子面前。
　　红子：“这个给你，我妈给我买的。”
　　明子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摆手推辞。
　　明子：“不，不不，我不能要，你吃啊。”
　　明子妈：“红红，这是你妈妈花钱给你买的，明子不能要的。”
　　红子：“阿姨，没关系的。我刚吃过午饭了，现在不想吃的。明子，给你啦。我要过去了，要不我爸妈会等着急的。”
　　红子猛地抓住明子的手把棉花糖塞到他手中，然后很调皮地冲明子笑笑，转身很快地消失在人群中。突然红子又钻出人群，在不远处冲着明子吼着。
　　红子：“明子，下学期我要……转……转学了……你要记得……恩，妈妈，我在这里。”
　　红子听到妈妈在叫她的名字“红红，红红！”，来不及再和明子说话，重新消失在人潮中。
　　明子：“下学期？转学？红子——”
　　明子听见红子吼他，但转眼又不见了她的身影，很无奈地饶了饶头。
　　明子妈望着红子穿着红色上衣的小小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脸上溢满了怜爱的表情，低头看着明子手中绽放着的棉花糖。一股心酸不禁涌上心头，轻轻叹口气。
　　明子妈：“也已经长这么大了，这么乖。”
　　明子：“妈妈，什么？说谁呢？”
　　明子妈：“没什么。你快吃吧。”
　　明子的目光贪婪地落在了棉花糖上，却始终不舍的动口吃掉。他又开始随着妈妈行进了，终于还是小心地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丝丝“棉絮”粘在嘴边，有些痒痒的感觉，他伸出舌头舔着嘴角的点滴糖粒。
　　明亮的日光洒在棉花糖上，像一朵七彩的云在人群中慢慢漂移着……

　　8、布匹摊位外景 白天
　　明子妈带着明子穿过滚滚人海走近一个布匹摊位。各色精美的布料吸引着顾客们到来。妈妈开始翻看着布料。
　　明子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了一个围满了人的小摊，好奇感驱使他不觉中脱开妈妈的衣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左冲右突向前涌动着……

　　9、糖人制作摊位外景 白天
　　明子终于使尽力气挤出了人群，但离刚才看到的摊位已经很远了。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制作糖人的小摊。小贩用麦秸秆挑上一点儿糖稀边吹起边缠绕转动，不一会就做成了一个小动物样的糖人。明子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蹲下身，仰着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小贩的制作过程。
　　时间过的飞快，不时有小孩子拿钱买走了小贩做好的糖人。做糖人的小贩也好几次低头看看明子，见明子一直没有要买的意思。
　　小贩：“小娃娃，这叫糖人，不买一个，既能玩又能吃的。”
　　明子：“哦，这叫糖人。”
　　明子低下头不住地搓着手。
　　小贩：“买不买一个？”
　　明子抬头看看，还是没有要买的意思。
　　小贩有些不耐烦了，见明子有些挡道碍事。
　　小贩：“看了半天了还不买，不买就躲开这儿！”
　　明子不舍地站起身，怅怅地走开了。刚走几步，突然意识到了妈妈，一下子着了慌，他拼命地向前挤，却见四周除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还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妈妈——”，“妈妈——”
　　……

　　10、布匹摊位外景 白天
　　明子妈在收拾买好的布料，准备装进了随身的包里，目光却落在了最后的一块红色的有着碎花的布料上。
　　【镜头回放：红子离开是穿着红色上衣的背影】
　　明子妈把布料叠好拿在手上，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没有回身，问明子。
　　明子妈：“明子，你说的那个女孩是叫红红？是不是喜欢穿红色的衣裳？”
　　明子妈：“明子……”
　　依旧没有回应。她猛地转身，身后并没有明子。
　　“明子——”明子妈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来不及把东西装进包里，在人群中开始找明子，“明子——”，“明子——”
　　……
　　【镜头交错：明子、明子妈分别在人群中寻找对方】

　　11、街道外景接近傍晚
　　明子妈穿过人群，来到广场外面街道上，已经大汗淋漓，依然声嘶力竭地呼唤着“明子”……
　　突然一辆汽车急速驶来，明子妈正在急冲冲横穿马路。
　　司机在车内惊叫了一声，然后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画面定格为黑暗一片】

　　12、医院急救中心内景深夜
　　明子被在街上遇见的张大爷带到了医院。
　　张大爷，和明子是一个村的，正好也来赶集，不巧碰上了走丢的明子，一起搭顺车回到了村子，却听说明子妈出了事，赶紧带明子连夜赶往医院。
　　明子见到了病床上昏迷的妈妈。医生已经实施抢救完毕，只有等待病人苏醒。
　　明子扑到妈妈身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明子：“妈妈，你醒醒——”，“妈妈——”
　　明子被周围的医务人员拖开了，他趴在地上绝望地号哭着。
　　明子爸赶过来在门口向医生焦急地询问情况。
　　医生：“我们已经尽力了。咱们县医院的条件有限，我们看家属意见，最好马上转到市里的大医院……或者再观察会儿病人的情况再定，病人本来就有严重的心脏问题，加上这一次头部又受到严重撞击，就是到了市里也说不准……”
　　明子爸双手不住地摁着脑袋，在原地考虑着下决定……
　　“明子”，病床上的妈妈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医生（转身向门外）：“病人醒了，谁叫明子？”
　　明子爸抢步扑到床边。
　　明子爸：“建英，你要挺住。马上就送你去市里……”
　　“明子，明子——”妈妈还在呼唤。
　　明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奔向床边：“妈妈——”
　　“明子，”妈妈抬起虚弱的手臂抚摸着明子的头，“以后要听话……好好……照顾自己……还有，还有你妹妹，那块红布……红布……”
　　明子妈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伸起手要示意什么，突然胸口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手臂垂了下来……
　　明子：“什么妹妹？红布？还有……妈妈——”
　　泪眼模糊中，明子看见妈妈微合上了双眼。
　　医生、护士再次展开抢救。
　　曙色慢慢退去，天光渐渐放亮，一块白布轻轻盖上了明子妈的脸庞，映着窗外照进来的光线，发出惨白惨白的光……

　　13、医院门口外景 白天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向医院了解完情况，要明子爸一同去处理事情。临上车时他们随手递给了明子爸一个包。明子一眼看见那是属于妈妈的。爸爸把它交代给张大爷带回村去，自己随警察去了。
　　明子爸（在车上）：“明子，跟着你张大爷先回家去。”
　　明子哭泣着，跟随着张大爷一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