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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鬼青衣 冷风骤然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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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骤然而起,月色朦胧,不知哪里缓缓飘来的云,渐渐遮住了阴冷的月。这个时候,夜半三更,街里街外,悄无人声,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这个时辰,这个气氛,是我出场的时候了。
没错,我是一只女鬼。是的,就是那种游荡飘摇,魂无所依,半生凄苦,死后凄凉的不明生物,也是那种被谁谁谁家大人拿来吓唬不听话小孩子的不明生物,啊,不对,不能说我是生物了,是……早已经死得透透的前生物。当我生前还是个跳脱的粉嫩小姑娘的时候,他们叫我小余,这个名字被我带着,走过了三个春夏,陪我受尽世人冷漠,看惯他人脸色——那个时候我是个鄙陋的丫头,是爱谁谁都可以把指尖戳向我鼻尖的奴婢,是几吊钱就可以卖掉的可能连狗都不如的存在;在我16岁的时候,人们开始唤我余姑娘,当面夸赞,背后耻笑,街里街坊的妇人都深深以为我是女人的耻辱,当然,这或许是因她们的丈夫,那个时候,我是舞坊享誉一时的舞姬:18岁的时候,大家唤我一声夫人,表面恭敬,暗地算计,那个时候,我是镇南王掩人耳目的工具;现在,他们不在用什么像样的话语称呼我了,没错,我已经用不到诸如你、您、位这样和人有密切关系的字了,现在,他们大约是叫我青衣鬼,这个称呼,约莫伴随我几千年了吧。所以,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每每想起过去,我都忍不住想要耻笑自己,这不算精彩的人生,临到死了还让我不得安生。其实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没有孟婆汤,没有轮回,没有转世,我就这样以一个鬼的形式存在了下来,悠悠荡荡,在这个毫无可恋的尘世飘摇,许是我生前阴德积的不够多,又或许是我上一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罪恶事件,总之,我就是这样了。
记得上次出去夜游的时候,我穿了一身白衣,然后某些我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就这样违背我的意志突如其来的发生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这尚算清秀的容貌居然就这么硬生生的把东三巷卖混沌早起摆摊的老头吓到了,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当时走的太急,不自觉飘起来了。这黑灯瞎火的大晚上,我用我那半大不大的脸,顶着一件白色衣物来回换肉,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对不起观众。于是,我就深刻的反省了自己,既然都做了鬼,横竖也没有人欣赏你到底穿了什么衣服,不如索性多做点善事,说不定,还能早点投胎转世。于是,我“义无反顾”的掐了决,换了这么一身黑衣,这也是那时初初为鬼的我可以做的第一件善事了,好歹不要吓人不是?后来的后来,时间久了,遇上些和我一样飘荡的东西,他们就赠送了我一个极其易懂,也非常好记的名字,青衣。
好像上面提到了我想投胎,是的,列位,您们没听错,我和所有那些不和那些“不思上进”的鬼一样,我是想上赶着投胎的。这么些年飘荡,我见识到了太多痴怨的男女,生前潦倒,死后愤慨,或是为了守着自己喜爱的人,或是为了看着自己的仇人不得好死,又或是惦着家人念着朋友,总之为了各种事情,他们不愿意抛弃鬼这么一个方便的存在。可是,随着时光就那么慢慢的走,这些鬼也总有释怀的时候,后来,经年之后,这些鬼慢慢都选择了投胎,走之前,总是怜悯的看着我。是的,我想他们是有理由怜悯我的,我初初为鬼时便怀着投胎这一个伟大的梦想,可是却连地府的门都进不去,每次看到牛头和马面漆黑的面庞,我都有上前用臭鞋拔子抽他们的冲动,丫的投个胎还搞个什么身份验证,验你就验,你几次验我不合格是要闹哪样?眼瞅着我的老朋友们越来越少,新朋友们越来越多,再后来,新近的鬼都俏皮的唤我一声祖奶奶,后来我只能宽慰的想,做鬼能做到我这份上,也算是不容易了吧。
这个世界上,有奇奇怪怪的鬼,有的是溢死的,有的是吊死的,有的是烧死的,有的是摔死的,有的是自杀的,如果你认为鬼是不需要粮食的,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们这一行,本来就是虚无的存在,自然也要一点虚无的东西生存下去,于是就有那么些女鬼喜欢上了阳气,也有那么些男鬼,爱上了阴气,当然,这些是鬼界耻辱,我们称他们是地痞流氓,像是我这种具有高尚情操的鬼,只是想有点寄托,所以,七情六欲,就是我的精神食粮。
我喜欢飘荡在大街小巷,寻找那些让我可以感到鲜活,不致无聊的东西来排遣这千百年的寂寞,如果你是我,你就会知道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
“夜深了,夫君早些安寝吧。”悠悠的女子声从闪着昏暗烛火的窗纸里传来。
“娘子先睡,待我整理书卷片后便去休息。”浑厚的男子声音。
室内温暖的光对我这阴冷的体质,是极大的诱惑,自从不能见太阳以后,我已经很少有暖和的感觉了,于是我决定,就是这家了。
穿墙而入,登堂入室,这些对鬼来说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做鬼多年,我已经是驾轻就熟。
夜很静,我看到了那个男人的面貌,清俊的脸,高挺的鼻,眼窝很深,颧骨很高,凌厉的感觉莫名有些熟悉。这是淮安王的宅邸,正院正房。
我是一只好色的鬼,还是一只兼好女色的女鬼,所以,我决定附在那个有温暖声线,温婉模样的女子的手镯上。触感温润,雕工精良,作为一只有阅历的鬼,自然一眼看得出这是千年古玉,这般宠爱,难怪世人皆说淮安王之妻,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只是这样的幸福,却莫名让我有些伤感……转而想到哪位娘娘曾经说过的话,贱人就是矫情,想来这些年,我是越来越贱了。
“静心,给荣夫人准备的雪花膏配好了么,快,夫人要醒了~”我在玉镯里伸了个懒腰,这就是人间的新的一天,深宅大院里的丫头,每个早晨,都像是打了鸡血,情致高涨,步履匆匆!
荣欣,淮安王的正妻,也是他唯一的妻子,成亲八年,未有子嗣。
这是个奇特的事儿,好像自盘古开天辟地,男和女共存于世起,所有的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妻子生育子嗣,八年无嗣,已经是可以休妻的一件事情了。也或许正因为如此,世人才说淮安王爱妻如命。不说平日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单说那一盒雪花膏,番邦进贡,御医调制,价值万金。梳妆洗漱,装车备轿,荣夫人出门了,目标,城北青鸾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