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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引子 花底风来 镇尾有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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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二00×年七月初七,8月12日。
梅雨小镇。
绿透了的竹叶扬洒在白日被骄阳烘烤得硬梆梆的泥土地上,细细碎碎,冷冷的月光将其映成苍白,透着丝丝冰寒。
今日牛郎织女的相逢,是否感觉有点点悲哀?
洛遥一路小跑,卷起一地碎竹,沙沙作响,敲在心上,听来似一阵若有若无的讥讽。洛遥厌烦地甩甩头,不去管它,仍向前跑。
幽兰的花香扑鼻而来,将洛遥躁怒的心神一扫而空,微锁的眉头缓缓舒展。
洛遥不禁停步在这棵飘香的桂花树下。
同样是月光,却能将桂花瓣银妆素裹,浓雅盎然。点点银黄色花瓣无风自落,一片片坠入树下的一口古井之中,消失无踪。
细看那口枯井井壁早已斑驳可迹,井口落满尘埃,像是百年未用的古井。
洛遥正欲转身,却忽然想起舅公曾提过的传说,犹豫之间不觉已然走近了流露阴森鬼魅的枯井。
小时候,舅公说,镇尾有一口赐予灾难的古井,附有与任何时空任何水井相通的魔力,很是神奇,一旦有人靠近,井里的妖怪就会兴风作浪,将那人的灵魂吸入井中,永远禁锢。所以在百年前,村民们就将古井弃之不用了。
或许,这就是舅公所说的那口古井。
想来,心里一阵闷笑。不过是一口普普通通的古井,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吗?洛遥倒是不信,于是鼓起勇气探头往井里瞧去。井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银黄色的桂花瓣只是往里坠落,不见着地。
“有人吗?”洛遥将手握成话筒状挡在唇边,朝井内轻轻喊道。
深井竟然没有回音。
细细一看,距离井沿不远的内侧井壁上似乎密密麻麻地刻着奇形怪状的符号,像涂鸦,又像经文,该不会是咒语吧……
恰时,手机铃声划破沉沉寂空突兀地响起来。洛遥陡然一惊,半晌,才嘲笑起自己的痴傻,竟然信了鬼神之说。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洛遥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显示的名字,难得的好心情顿时无影无踪。
司祭寒司祭寒司祭寒!又是司祭寒!我讨厌你!洛遥嘟着薄薄的嘴唇,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在这个临近高三的暑假,本想避开学习的纷扰和司祭寒的纠缠,才和爸爸妈妈来到舅公居住的梅雨小镇度过难得的宁夏。没料到,司祭寒依然像围困在她耳边的无头苍蝇,喋喋不休地对她进行电话骚扰。最可气的是刚才妈妈看见是司祭寒的电话竟然拍拍她的头说:“遥遥啊,我和你爸爸不是那种不通事理的父母,你若是想和司祭寒在一起,我们也不会反对的。反正我们对你的学习成绩是很放心的!”说完后还和一旁的爸爸相视而笑。
要不是司祭寒整天粘着她,爸爸妈妈又怎么会误会?
洛遥越想越气,一面呼着粗气,一面趴在井口,使出全部的音量,愤怒地朝井内嘶喊;“司祭寒,混蛋!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深井中依旧没有回声。
手机铃声此时又不厌其烦地奏响,洛遥不再理它,任由它一遍又一遍地响着。
“讨厌的司祭寒!我不想见到你了!我要离开!远远地离开!”洛遥近乎尖叫地朝井中呐喊,尽情宣泄着心中的愤懑。
细听井中,似乎微微起了点变化,簌簌扑扑地像是无数花瓣拍打缠绕的声响。
原本明净的月光全让徒然飘来的黑云遮掩严实,瞬间让天地都失去光彩,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惊雷响彻天际,无风的静夜忽而狂风大作,伴着沉闷的怒吼,摇卷起泥地上的桂花瓣,混着粒粒细小的尘土,吹得洛遥睁不开眼。
洛遥来不及害怕,只想逃离此地。然而,越是挣扎,就越无法动弹,像被抽走了精气,洛遥无力地瘫倒在枯井边。
井中不知什么时候喷洒出无数的桂花瓣,带着浓郁的香甜,翩翩飞向洛遥。
洛遥只是觉得灵魂好像飞离了自己的躯体,在无我的空间幽幽飘忽,不久便随着无数的繁花,一齐被一股强力吸入井中,不停歇的手机铃声渐行渐远,直至消逝。
眼前只有花瓣,只剩花香。洛遥挣扎着,仍然无济于事,绝望边缘,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井里真有妖怪。
多希望这只是一个梦。洛遥再也无力了,只是沉沉睡去,任凭飞花将她带往何处……
雍正五年七月初七。
明日便是婚嫁之期。自九岁进宫已然六个年头,本以为会一如初始地安然度过一生,然而注定的终究还是逃不掉,本以为不露锋芒沉默寡言就会被这复杂的周遭所遗忘,然而却忘记了在这尔虞我诈的宫廷之中平静不过是梦中的妄想。
不知道准噶尔是什么样的地方,也不了解噶尔丹策零是什么样的王子,只知道皇上此次赐婚,只为用姻亲换取混乱中一时的和平。
牛郎织女尚有年年今日的重逢,而她此去,便是再无归期了……
鄢落用锦帕轻轻拭去溢出眼眶的泪水,缓缓叹了口气,朦胧的泪眼盯着面前的井水发呆。
清澈的井水中映出一张美丽的容颜,然而在这光鲜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永远是一颗苍白的心。
“若是能从此离开这扰人的世界,该有多好……”鄢落又叹了声,一抹苦涩的笑挂上嘴角,鄢落你又在痴心妄想什么?难不成要投进这水井之中了结一生吗?
一片淡黄色的桂花瓣自空中落入井面,扰乱了一井静水,荡起圈圈涟漪,模糊了倒映在水中的脸庞。
鄢落不知不觉望着这在水面上碎步游弋的小花瓣浮想联翩,一松手,拭泪的锦帕便掉入井中。鄢落这才从恍惚中惊觉,连忙半跪在井沿俯身去捞浸湿的锦帕。
突然之间,天色转暗,大风呼啸而至,滴滴愁泪化作水汽随风而去。
鄢落心中甚是恐惧,第一意识是用手牢牢抓住井沿,稳定摇摆不定的身子。
然而风势太大,井沿太滑,鄢落根本无法把握重心,整个身子向井里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