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可可起起

23、第二十三章、秋色宜人-夫妻二人首次谈心 汝为吾妻，

　　洞外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一大片如火一般的红枫林在猝不及防间跃入眼底，瞬间夺走了而安一时的呼吸。那一棵棵枫树高大而妩媚，它们仿佛在一起争相比美似的，一棵有着一棵的姿态。一眼望去，好像一片红色的海洋。凉爽的秋风吹过，叶子发出阵阵柔和的“沙沙”声，树枝轻轻摇晃。那片片红叶在微风中轻轻地抖动，不时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把大地都铺成了红色。而安瞪大了眼睛。看到素来沉静似水的她露出如此可爱的表情，随遇忍不住微微一笑，心中十分满意。

　　感受到胸中的窒闷，而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深深地吸了口气，把那股枫叶独有的清香悠悠地吸入肺腑。她不由自主地走进了枫林。那铺满落叶的大地踩上去是那么柔软，那么舒服。而安轻轻地拾起一片枫叶，那红彤彤的叶面上布着清晰的叶脉，边缘上长出均匀的锯齿，宛如一只小小的红掌，又如一簇小小的火焰。一阵风吹来，掌上的红叶与其它红叶一起飘飞在林中，恍若一只只红蝶在翩翩起舞。

　　而安痴立在林中，直到一只大手将她拉着往前走去。她一路走一路看，只觉得这真是一场视觉的盛宴。似乎走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走了短短的一段路，耳边的瀑布声越来越响，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又走了几步，随遇带着而安出了林子，眼前的景色又是一变。

　　一道瀑布从大约十丈来高的山崖上流泻下来，像一匹银缎，又如一条轻纱，风一吹，如烟似雾，水珠似一朵朵白梅，微雨似的落着，落到一汪水烟氤氲的深潭里。墨绿的潭水在周遭树木茎蔓的映衬下，似一缸陈酒，随着吹来的阵阵凉风而轻轻晃荡着，泛起粼粼绿光。

　　而安抬起头，却见天空在瀑布的映衬下是那样的蓝，让人觉得既惬意又凉爽。白云在瀑布的映衬下是如此柔软，就像洁白的棉花一般。树木在瀑布的映衬下，显得益发青翠，显示着它们勃勃的生机。

　　正当而安沉醉在这一片自然山色中时，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她回头一看，潭边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只留下一堆衣物遥望着主人入水的方向。他的水性想必不错，而安也不担心，在潭边找了块较为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从袖中拿出手绢浸入水中。潭水的冰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抬眼搜索潭面，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而安皱了皱眉，把手绢拧干，擦去脸上的细汗。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潭里却始终没有动静。而安有些坐不住了，她站起来，神情显得有些焦灼地盯着水潭。耳边除了哗哗的瀑布声和偶尔的几声鸟鸣，就再无其他声响。而安试探地喊道：“郎君，郎君？”

　　无人应声。而安有些慌了，潭水太凉，他会不会脚抽筋了或是遇到其他什么危险了？她提高了声音，大声喊道：“郎君，郎君……”

　　忽见潭中瀑布边上噗啦一声，冒出一个脑袋来。而安定睛一看，正是随遇！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冲他喊道：“郎君，您没事吧？”

　　随遇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又不见了身影。而安在潭边又等了好一会儿，随遇才湿淋淋地上了岸，手中还抱着一条银白色的大鱼。那真的是一条大鱼，鱼身有半人长，鱼须却有一人来长。那鱼不停地在随遇怀中挣扎着，想要重新回到属于它的天地中去。它挣扎得那么用力，以至于连随遇都显得有些狼狈。

　　而安不禁上前一步，问道：“郎君，您这是要？”

　　“我们烤鱼吃。这鱼的味道甚好，却也实在难抓，故而费了一些功夫。”随遇简单地向她解释道。

　　而安瞧了瞧那条大鱼，又瞧了瞧因为有些不耐烦而想挥掌将鱼劈昏的随遇，踌躇了一下，仍是说道：“郎君，能将它放归水中吗？”

　　随遇停止了动作，抬眼看她：“你确定？”

　　而安知道，他刚才虽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但所费的绝不是一些功夫，这是他的一番心意，可她却注定是要辜负了。而安定定地望着他，答道：“是。”

　　随遇点点头，把鱼顺势往潭里一扔。却见那鱼竟似凌空飞起一般，直到瀑布那里方才落入水中。而安吃惊地望着这一幕，随遇这才扬起淡淡的笑意，道：“这鱼甚是奇特，它不但游得极快，而且能在空中飞上一会儿。我第一次捉到的时候，将它扔在岸上，便让它飞走了。后来，再捉到这样的鱼，我便把它劈昏，让它再也飞不了。这鱼的味道的确是十分鲜美，你没有吃到，真是可惜了。”

　　难得他对她说了这么一大串的话，而且还带着明显的揶揄，而安不由得越发吃惊，连小嘴都在不知不觉中微微张了开来。

　　随遇瞧着她的模样，忽然朗声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愉悦，与他平常冷冷的笑截然不同。而安惊讶极了，竟呆呆地望着他，一时忘记了所有反应。笑声渐止，随遇裸着壁垒分明的上半身向她走来。而安低下头，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赧然。

　　湿答答的裤腿下一双古铜色的赤脚来回走动着。而安抬起头，发现他把附近的干树枝捡起后堆在一起，似是想要生火，便也帮着一起捡起来。火不一会儿就生了起来，随遇从脱下的衣物中取出几个甘薯，串在一起放在火上烤。很快，甘薯的香味便随着阵阵山风在潭边弥散开来。

　　而安站在火堆旁，看着水滴从随遇的发上一点一点地落下来，不由得拽紧了手中的帕子。随遇抬眼看了看她，道：“坐下来吧，就快好了。”

　　而安忍了忍，实在忍不住，便道：“郎君不觉得冷吗？”

　　随遇手上的动作一顿，再次抬头看她：“你在为我担心？”

　　而安一窒，默默地转开了视线。

　　随遇一伸手，取下了头上的发带及簪子。霎时，一头湿发披散在他身上，为他平添了几分狂野。他望着而安，道：“有劳夫人。”

　　而安顺从地走到他身后，取了他的衣物轻轻地披在他身上，然后从自己的头上取下发梳，慢慢地为他把发梳开，理顺。两人都默不作声地做着自己的事，一股淡淡的亲昵在不知不觉中轻溢而出。

　　“郎君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而安梳着他的发，轻轻地开口问道。

　　随遇将烤好的甘薯放在一旁，微微地闭起眼睛，道：“不是我，是道长发现的。”

　　“玄亘道长？”

　　“是。”他享受着她的温柔，原本藏在心底的话自然而然地便说了出来，“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时常生病。因久治不愈，脾气十分暴躁，常常偷跑出来，惹得娘为我担心。后来，我在山上偶遇道长，是道长授我心法，这才使我脱离了病痛的折磨。”

　　“原来如此。”而安恍然大悟，道，“既如此，那你不是成了道长的弟子吗？”

　　随遇听到这个“你”字不禁微笑，道：“不，道长不曾收我为徒。他说，天地造化，他不过是顺势而为。既然遇见，他便不能坐视不理。他不但授我心法，而且还经常开解于我。他虽不曾收我为徒，我却早已视他为师。”

　　而安静静地听着，默默地点头。随遇拿起已经转温的甘薯，将皮剥去一半递给她，道：“头发还湿着，你先过来吃吧。”

　　这次而安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将他的头发拢了拢，又将发梳插回自己发间，便接过了甘薯，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慢慢地吃了起来。

　　随遇自己也剥了一个，三两口便解决了大半。他拿起水囊递给而安：“喝点水。”

　　而安接过，喝了几口，又递还给他。随遇就着她喝过的地方仰头而饮，而安的脸微微红了，她别开头又赏起了景色。

　　“从这里回去，有两条路。一条就是我们来时之路，另一条是翻过这个山头，从另一面下山，再折回山寨。”一片静默之中，随遇忽然问道，“夫人作何选择？”

　　而安回过头来，望着他，不答反问：“郎君希望我作何选择？”

　　随遇迎着她清澈的目光，道：“道长第一次带来我这里时，我才八岁。他也同样问了我的选择，我很想说我不愿原路返回，因为——我害怕。”

　　他竟然毫不讳言地把自己的怯懦告诉了她！而安盯着他，难掩眼底的讶异。随遇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也曾害怕。可是，望着道长慈祥的目光，我的心忽然平静下来。我知道，道长希望我成为一个勇者，而我不能也不愿意就这样屈从于恐惧。所以最后我决定，要用自己的意志去克服这种恐惧，我选择了原路返回。”

　　突然间，而安明白了随遇想对她说什么，他是想告诉她，他没有资格怯懦、畏惧，他的妻子也跟他一样，不能怯懦，不能畏惧。站在他的身边，就必须同他一起经历危险、恐惧、风雨、磨难，和他一起担当。但他会和她在一起，他会给予她尊重与信任，他会尽一切力量保护她。

　　“没错，我希望你的选择与我一样。”他紧紧地锁住她的视线，道，“汝为吾妻，随遇当以真心相待，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夫人，你可愿？”

　　“真心相待”，而安清楚地感受到了这四个字的分量。一个在怀疑中成长起来的男人，愿意放下对她的怀疑，愿意对她真心相待，这是何等宝贵的承诺！而安的心被深深地震动了。既然她早已做了决定，现在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愿。”她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是承诺，也是决心。

　　“好！”随遇从地上一跃而起，伸出大掌，道，“击掌为誓。”

　　而安亦从石上起身，伸出手掌与他相击，大掌密实地贴着小掌，清脆的击掌声似乎连瀑布的巨响都盖了过去。随遇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将她拉入了怀中。

　　而安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悄悄地闭上了眼睛。

　　回去时，他依然走在她的前面，依然紧握着她的手，而她奇异地再也没有感到紧张，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会有一个人与她携手同行，再也不会将她轻易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