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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不知不觉 ...

  •   不知不觉,天已转秋。周身柳树枯残,耷拉下几串光秃秃零零星星的散叶,道路两旁野花零落随风而飘。天际残阳凋落,不消片刻便会跌入山谷,投影得本流鸢本就消瘦的影子拉扯的更长,更加突兀。
      一席凉风袭来,浅灰色衣袍衣袂飘扬,袖随风舞。且映着残晖,褶皱被鼓动着看上去不免有些狰狞。一如此刻流鸢无法释怀的故往,铭刻在内心深处,疤痕怎么也无法消歇。
      “什么破鬼天气,冷死我了!”
      官道现下早已没了今儿个上午的人流如织。流鸢骑着马,马蹄声淡淡。残阳彻底跌入了山谷,身也仿佛跌入了迷谷,每每想起那些事总有些彷徨无助,心绪乱入麻凝结在心里不得开解。
      “好好地一个官道竟然破败成这样!我季流鸢周游列国那么些年还是头次碰上。这大秦朝的官员都死光了么,也没人上报修葺。”
      又兼程的赶了一段路,再抬头时,晓月爬上了半空,隐隐几缕夜云缭绕。时而可以闻见猫头鹰站在枯柳枝干上的咕叫声,“咕咕”,“咕咕”个没玩没了。明明是那么低闷的声响,要是搁在白日里老早就被被繁杂有劲的马蹄声和话唠声给没得没了影,可偏偏是伸手难见影廓的夜晚,再沉闷也能声声清畅的入了耳,分毫不差。纵是个男儿身,也免不了应声起了鸡皮疙瘩。
      红枣马发了性,死活不肯挪动步子,流鸢不得不下马使劲牵它。
      “眼瞧着天就要全黑了,万一从哪个岔口上冒出个采花贼采了你那丰神俊朗的主子就有的你苦了,你没准被人牵了去烤马肉都不知道自个儿怎么死的。”天知道乌漆麻黑的夜里采花贼眼珠子一打叉把他错看成女子之辈,那就委实罪过。
      他停下了牵扯马缰的步子,拂去一身马蹄子践踏出的尘土。又四下张望了一番,生怕趁着自己一不留神之际着了别人的道,死的冤缘横生。索性是自己个儿多了心,周遭身侧并无半点风吹草动,顶多是一只小蚂蚱在杂草丛生中蹦过来跳过去的没事干吃饱了撑得寻自己开心。
      “好马儿,好马儿,你我在这么磨蹭下去只怕是要到了戌时时都赶不到琼州边境。倘若运气再背一些,就要露宿官道咯。”
      料想着今夜是必定赶不到了便想找出地方歇一歇。还好再往前赶些路,就隐隐约约看到了院墙外挂着的几番燃起烛的火红灯笼。心里琢磨若不是客栈也有机会劳烦他们通融一下容得自己宿下一眠第二天便不打扰的继续赶路。
      走近出定睛瞧了一瞧,“府白”二字硕大。他把马绳困在树腰上,转身就以修上的手拉起略生小锈的铜环。
      开门的是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头,身材中等酒肚显而易见,穿的到要比小厮等人略贵气了一点,想必也是管家之类的人物。他发虽尚未斑白透,却留了一下巴的白胡子。乍一看委实,委实有点逗人乐呵。此刻也不该以貌取人笑话别人的摸样,自己还得找地方借宿一宿不是。
      他清了清赶了老半天已发干的嗓子,对那老头子做了个揖以表敬意:“在下公子季式,素来好游山玩水观花逗鸟,清闲人也,昨日打算去琼州游历一番,人算不如天算,原打算今儿个傍晚就到的硬是拖到了现在,现下倒只想找个地方借宿一宿,不知贵府可以容小生叨扰一夜。
      “季公子稍等,待老奴去内堂禀明老爷到清公子来意”。老管家撇了红枣马一眼,便侧身离去。文雅儒生的摸样怎么看都不象是早已亡了国的。
      短短一会子,便有府内便拨来三两小厮,一个带他进入白府,还有俩互帮着一个牵了马一个准备草料去。
      一路跟着走,一路粗略了瞧了瞧这府。要说它大么,只怕是比当年国未亡时去过的贵族公府处还小了几点,只是处处却精致的很。
      奇怪,荒郊野岭,人家少的很,这么别有一番风韵的却委实少之又少。
      疑心易生暗鬼,好奇心能害死人这话不假,自己虽说不上寄人篱下,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顺着东家的意。被赶出去事小,要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被灭了口就不是小孩过家家似的闹着玩的。只不知暗处早已有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待发现他有任何图谋不轨之举便立刻取了他的性命,性命如草芥不值钱!
      想着便也不敢胡乱张望着,跟着小厮一路老老实实中规中矩得一步一个印子踱到了自己的房前。
      房内布置倒也清爽风雅颇符合他的口味。不妖娆,不造作。书桌后一幅兰桂竹木图颇顺他的意。
      日夜兼程赶了一天的路,说自己撑得住那绝对是唬人的。刚沾上蜀绣被褥紫锦暗枕便是连靴都来不及脱的就四仰八叉,咧开嘴角睡了个囫囵觉。
      清晨,一干小厮等众人迈着疾疾的步子四处奔走似乎在预备着什么要迎接正午贵客的到来。季少倒好,干脆一觉睡到人家晌午时踩着点到。
      拉开浅茶色窗帘,正午太阳之下,外头院落空荡荡的,也没个人影子。估摸着都是去大堂内接见那位贵客。
      大堂内。
      众小厮纷纷下跪,头触光滑透亮的大理石地,毕恭毕敬。白府老爷亲自迎上前去,行叩首礼。来客之旁还紧跟着一个带着白狐面具的男子,腰中挂一把长剑,想必是个贴身侍卫之类的。
      此人便是当今皇后之次子——秦子瑜,大秦王朝的七王爷是也,被当今圣上册封为“娴王”。娴字非贤,在朝中某个轻松的差事便罢了。娴字虽娴,到底也不是个女子,至多算是个风雅之人了。娴王娴王,真真儿是应了“娴”这个音,成了个名副其实的闲王,要不然此刻便也不会出现在非京城之所。
      那人衣着,发冠高竖,两根流苏沿着身前墨发一泻而下。身着一身玄色长袍,袖边镀了金。衣袍上纹了淡金色龙样。穿着可谓华美又不显张狂。一如他这个人这般,一双桃花眸勾勒出的优美的曲线再加上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浅浅笑意,虽归为皇家子弟,即不失了皇家风范,倒也并非张狂之人。丰神俊朗也风度翩翩,往哪儿那么一杵都能引人慨叹自己出身不好也就算了,怎的老天爷不给自己一张好皮以表慰藉。
      “舅舅客气,外甥此番是特意来看望叔叔的,外甥倒也拿不出什么称得了叔叔的眼,知道叔叔向来爱吃京城“苏斋坊”饼饵,此番便特意差人带来饼饵数十盒,先下已被送到了厨房。”坐在堂中紫檀椅上,一双清眸不偏不倚的扫着白老爷子,神情从容,无波澜起伏,手执一釉面蕴润的汝窑品着茶.。
      “娴王如此待见老朽,实乃老朽的荣幸,你母亲这些年来的眼疾好了些了么,阴雨天还会犯头疼的毛病么,她自小怕受凉,委实另我这个做兄长的担心到她及笄乃至嫁入宫中。白家能残喘至今,全依仗了皇上理外施恩,容我老朽去此等荒郊辟处新宅苟活后半生。”
      “外甥感激舅舅挂心母后,自当竭尽全力为母亲寻出天下名医——鬼医圣手凡公子,舅舅无需愧疚当年未随外祖父大人学医术之道。”
      流鸢早已是肚子饿的呱呱作响,去后院随便洗漱了一番便打算摸索着去厨房寻点吃食垫垫饥。
      长年游历四海,这摸索路的本事倒是难不住他,一炷香的功夫便摸索到了。趁着下人不备便抓起那可口欲滴的点心一把抓入口中,又顺手牵羊了一盒揣入怀中。路过堂外时放慢了脚步恰巧听到了那么些句,原来这白老头有点背景,而且何止一点点背景,能与中宫扯上关系的只怕可以打听到家国为何而亡。只是现下填饱肚子要紧,待吃饱喝足后再细细斟酌也不妨事。
      接下来便是做舅舅的与做外甥的几番寒暄,秦子瑜在面对面与舅舅聊天时,眼角余光却抓住了一个身影的闪过,聊得正起劲的白老爷子也没注意门外何人经过。
      娴王出了内堂欲打算去寻刚才一掠而过的影子。衣角便被那白狐面具男子扯住,此男子郑重道,“王爷,此番并不在王府!”
      “本王自有分寸,你命人先去东厢房梳理一番,不出半个时辰,本王便到。”语气沉而稳,面具男子也无言相驳,差了小厮等扬长而去。
      流鸢在后院里抱着个饼饵,啃得正香之际,背后突然被人轻轻一拍,吓了老大一跳,在嚼东西嚼得正欢生之际,一口咬上了自己的舌头,还是重重的一口,“哎哟勒个喂呀”抬首便是一声长啸。一双俊气的眉紧皱三分,把扒拉着一半的糕点活生生给扯了出来,洒在了地上,天边起云了,吹来几阵小风,把碎屑吹得整院儿飘。
      “本王命人去京城【蘇斋坊】买的饼饵可还合你的胃么”温润的嗓音响起。拍他背的手刚好放下,整个头已经靠上了流鸢的肩上,修长的手指抚玩着流鸢长而直,柔而滑的发。不自禁间又将去嗅流鸢身上身来时便特有的体香。
      不似女子体香般柔暖绵长,反倒是那股清新淡雅类竹叶之香吸引着秦子瑜,让他无法抬手自拔。大秦皇宫素来绿云缭绕,渭流涨腻皆脂膏弃水,站在宝塔上瞭望,烟斜雾横原是女眷们焚椒兰也。莺歌燕舞,金块珠砾,皆数不胜数。这气味能好闻的见鬼去,活活呛死个人都不知该赖谁怨谁。
      “你是谁?”嗓音清冷,有很明显的敌意,化作数刀劈向着子瑜的耳根。
      “跟我走一遭如何。”避而不答,手环上流鸢的腰,往自己身侧揽了揽,有越揽越紧之势。
      流鸢推一推桑,就箍得更紧些。这一追一逐的。场面僵了好半个片刻。流鸢欲小施内力挣脱开。
      现在发力不免有些唐突,可自己明明又被人禁锢着,哪能好受到哪里去。方才他站在自己身后自己竟一分内息都探不到。莫非是武功盖世,无人匹敌,活该自己小半吊子抵不过别人稍稍花拳绣腿,要么便是从不习武,毫无内息可叹。在别人府上,这贸然失了手,自己被他擒住对方还有事于他能留着小命还好,万一对方是个任督二脉一穷二白的小子打伤了且来者又跟贵府老爷有些知交,岂不是活该被人揪了小辫拖去堂内,活活乱棍打死。
      “放开。”这一声,同是与秦子瑜有着相同的皇家风范。干而脆,嗓音澄澈,略带小寒,饶有英气,不失威严,这种皇家风范是与生俱来刻入骨中,纵使国亡了那么多年。真真要动了真格 ,起了脾气这气魄绝不会弱给秦子瑜一分!
      怀中人已不耐烦,秦子瑜听到了手指骨节各个拧起的声音,却不是自己的,继而松开了双臂。
      “公子,我只需你跟我走一趟便可。”声音鉴定,虽已脱手,但对方仍在自己伸手可触范围之内,不让他偏差分毫的离开自己的视线。
      流鸢,十六岁那年,你可还记得我。
      “这位公子即使需我季流鸢跟你走一遭,总是要报出你姓甚名谁吧。”
      流鸢,七载光阴荏苒,哪怕当时只有一面之缘,你也不记得我了。熊熊烈火之中,你疾奔在甬道当然不会留心背后有谁在观望着你,眼神也如现在这般分毫不差尽力让你不挣脱自己的视线,直到自己的视线再也无法容纳下你远去化成豆点大的背影。烧断了一半原木的房梁跨了下来,磕着碰着了其他盘盘柜柜,丝绸绫罗撒乱如麻,溅一地火星,你消瘦袖长的背影如画,飞奔时流苏飘扬,一直铭刻在我心中,七载风华之久,怎可能说挥去就挥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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