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海，月亮树》张欣格

2、二﹑【关于过去，关于沈彦】 水，到处是

　　水，到处是水。
　　耳朵，鼻子，嘴，都灌满了水。童话能感觉到她的肺快要爆炸了，全身上下都以一种灭顶的疼痛叫嚣着，却也比不过心脏疼的厉害。
　　童话拼命地睁开眼，却并不是想要呼叫，好像在寻找什么一样。湛蓝色的海水在月辉中显得格外的美好。她能看见海面上有大片大片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印在黑暗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瑰丽。
　　童话拼命地盯着那里看，不想闭上眼睛。心里面像是塞满了荆棘一般，不堪的疼痛着，却又像阳光一般被温暖着。而她，好像总舍不得这样的温暖。
　　终于，不知道是泡在海水里的眼睛受不了了，还是身体早已超出了所能承受的。又或是，她终于选择了放开，放开了自己，放开了一切。
　　眼睛闭上的那一刻，似乎海水也倒灌进了心里一般，她开始下沉，意识完全陷入一片黑暗。

　　童话被吓出一身汗，醒了。
　　已经很久没做这种梦了。难道是因为沈彦的离开？
　　童话拘了一捧冷水搓了搓脸，看向镜中，居然看见昨天的美男向她微笑！软软的笑容说不上的温暖，比之沈彦的，更让人难以放开。
　　疯了！见鬼了！
　　昨天就是因为他，她被夏凉轮番轰炸都快顶礼膜拜了，堪比拉登当年轰炸五角大楼的气势。对于她那莫名其妙的举动，她发誓，不光肠子都悔青了，整个肚子都大有悔青的趋势。
　　童话猛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未免继续沉沦在祸水中，还是做个吃货比较实在一点。
　　可惜，天不遂人愿。
　　手机响了好久，她才缓缓拿起，没好气地说
　　“干什么”
　　“童童，我听说，你，你，你男人带着小三，哎呀，呸呸呸，是那小三拽着你男人，不是，是那对狗男女成双入对地出现在公司里了，你说是不是来示威的啊。”
　　终于，夏凉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夏凉口中的狗男就是沈彦了，典型的高富帅。所谓的狗女就是沈彦现在的未婚妻了，典型的白富美。看吧，人一对在一起才叫皆大欢喜，她这矮穷挫凑一脚算个鸟事啊。显然，现实中的童话，比之她的名字更加的欺世盗名。相信什么都好，就是不要相信你本来就不信的幸福。
　　小时候看过一篇文章，是讲扣子在西方的一些涵义，其他扣子的讲法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说第一颗扣子因为从来不扣，所以称之为Always，意为永远。因为年幼，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固执，所以便对第一颗扣子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感情，总觉得那是一种承诺。
　　她摸了摸掌心里的扣子，是一颗剔透的白色小扣子，闪着淡淡的光晕。那是三年前时，沈彦第一次听她讲这个扣子时，生生拽下了来的扣子，第一颗扣子。童话记得那时抬头看他时，那好看的眉眼里尽是温柔的光影，眼睛里似乎也有亮亮的波纹，嘴角的梨涡，轻轻浅浅，有些明媚。她想她是被这种温暖的笑容蛊惑了，竟然听见自己在说，我喜欢他。
　　童话叹了口气，把扣子收了起来。被这么一闹，想做吃货的心情也没有了。
　　到公司的时候，童话其实已经迟到了。可是因为有那么大的一个八卦，谁还懒得管你个跑龙套的。
　　童话有些疲惫的坐在位置上，夏凉早已不知跑哪去了，大概也是去看热闹了吧。编辑部里只剩下几个人，而这几个人。。。。她实在不想理会别人是幸灾乐祸或是同情可怜或是落井下石的心情。
　　外面有些吵，本就恼火的心里有些火大。我特么老娘腾出位置让别人恩爱已经够大方的了，不过就是图个清静嘛，就那么不肯放过我吗？
　　童话有些不耐烦的抬头，瞬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有些冷，又有些狼狈。
　　“你好。”
　　面前的女子温婉的对她笑，弯弯的远黛眉，眼睛里有清泉流过，满是笑意，不知道是不是掩饰的太好了还是什么，看不出任何的敌意。总觉得这样的她很像一个人，可一时又想不起来。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啊……她又如何能比，她又哪来的勇气扯着嗓子趾高气扬地破口大骂，横看竖看，她好想才比较像是那个不识相的上位小三。
　　“我们谈谈。”
　　横竖跑不掉，旧情人和新嫁娘，还真像那么回事，看热闹的比比皆是，而她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她也能从围观群众竟升成为这种闹剧的主角之一。
　　谈吧，那就谈吧。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童话以为关上门咱们也就可以凶相毕露，小三趾高气扬地像个老巫婆指着鼻子骂，看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三流角色也配跟我比，我翻个身都能压死不知多少个像你这样蹬鼻子上眼的小角色。然后童话就可以义正言辞地表明她的决心捍卫她的爱情，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蹬鼻子上眼的骂回去，最好可以给她一张支票，越多越好，撕碎了狠狠扔在她的脸上。然后就是你掐我，我掐你，大家往死里掐。
　　好了，这就是童话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可是-----
　　眼前的女子依旧淡淡地看着她，没有恶毒的攻击，没有趾高气扬地蹬鼻子上眼，更没有100万或更多的支票。有的只是周全的礼数，礼貌而温柔地给了她一杯牛奶。
　　“我听说你喜欢卡布奇诺。公司售货机刚好没了，我擅自拿了杯鲜奶巧克力，知道你不喜欢纯牛奶。喏，给你。”
　　这都知道？沈彦连这个都告诉她吗？可是童话偏生找不出个理由挑剔这句礼貌而又处处带有炫耀成分的话。事情到这里，她似乎已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沈彦一直没有出现。
　　她看童话愣在那里没有接，便笑道，
　　“别误会，叔叔是这里的老板，我们只是过来送喜帖，顺便商量一些事情。”
　　是啊，当初的确是沈彦介绍她来的。她是有想过沈彦并不是普通医生那么简单，只是是她不愿意想，还是不愿意了解他，或是，是他不想她了解他？
　　于是，现在她盯着手上的牛奶，突然觉得，很泄气。
　　“我知道你。”
　　说的很淡，似乎早就料到童话的反应，笑笑看到窗台的盆栽，喃喃地说了句，
　　“今年的薰衣草快到了吧。”
　　童话听得没头没脑的。这跟认识她有什么关系吗？
　　“童话，我和沈彦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许过不了多久，你便会明白的。我也不会对你怎样，你是他在乎的人。”
　　他在乎的人？他？谁？沈彦吗？想想觉得这句话……她讲错了吧。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温柔的神色。有那么一瞬，童话觉得她是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我能帮上什么忙，我一定会帮你。”
　　童话接过她的名片，对上她清明的眼神，似乎有种下定决心的感觉。
　　不是她想的那样，是哪样？分手是假的？沈彦的未婚妻是假的？还是沈彦那么斩钉截铁地说不爱她是假的？
　　童话看着手上熨帖平整的名片，夏七月。

　　童话笑笑，平静的看着她。
　　“夏小姐，你认为你告诉一个已被宣判死刑的犯人，判他死刑不是故意的还有意义吗？还是你的这些话能改变什么？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或是你们豪门之间的纠葛，我也没兴趣知道。我也不是什么死皮赖脸的人，既然沈彦都已经开口说不爱我了，我还是比较尊重人权的，你又何必来这一趟呢？就算他有什么苦衷不能让我知道或不得已这样做，那他也做出选择了，结果就是他并不愿意让我和他并肩作战……”童话顿了顿，有些自嘲，“或者说我根本没有这个资格，结果就是他要和你结婚，结果就是他并不够爱我。夏小姐，不要告诉我他是为了我这样美丽动听的话，我只看到我看到的。而我，尊重他的选择。”
　　童话停了停，转头看向窗外。
　　“我不是个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圣人。我说不出什么喜结良缘，百年好合之类的话。我这人比较固执，脾气也不是很好，冒犯了。”
　　童话把名片放在了桌上了，转身便离开了。走时似乎听到她低低的说了句，和听说的一样固执。
　　童话关上门。很用力的，很用力的把眼泪压了下去。这个男人，她是真的认真的真心过。即便没有爱，也是有喜欢的，即便没有喜欢，也是有真心的。甚至很努力想为他做得更好，拼命改掉身上的那个毛病，努力治疗。可是，可是……为什么命运到头来都是一样呢？和四年前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以为的总是我们以为的，只有时间才知道，什么才是现实的结局。

　　“你都听到了。”
　　夏七月看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男人，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沈彦苦笑了一下，缓缓地坐在了沙发里。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眉头皱得很深，修长的手指抵在太阳穴上，俊颜躲在了暗处，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好久才听他说道，
　　“七月，麻烦你了。你本来就和陆家误会颇深，现在……”
　　语气有无限的歉意。
　　“正如你所说的，反正误会已经很深了，也不在乎这一件了。”
　　夏七月坐在椅子里，看向窗外，有些迷茫。然后，嘴角竟扯起了笑容，温柔的，开心的，眼神清明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是再自然不过的温婉。
　　“再说，我也很想看看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