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 ...
-
七
他走至姬发身畔,低声道:“二公子,子牙来了。”
姬发垂首不答,半晌方道:“子牙,我真的如你所说,能做一个仁义之君吗?”
姜子牙知他心伤众百姓流离失所之苦,心头自愧,但此时亦无言可答,便道:“此事冥冥中似有天意,公子不必自责。”
姬发静静道:“你曾与我说,浩天弓虽上古之物,但自蕴神光,非仁义智勇兼备者,不可轻取此弓。”他叹道:“我遵你之命,至拓原以北的雪乌开启幻境,终获此弓。还道天命归我,殷商气数已尽。”
他顿了顿,方语带憾恨道:“然我今日运弓出箭,本一心想护佑西歧百姓,岂知却事与愿违,浩天弓在我手中消失,这算不算是我鲁莽之过?”
姜子牙默然,片刻,方道:“此子牙之过,未曾向公子详陈此箭之利害。这浩天弓本后弈射日之弓,曜日箭一共九支,传闻当年后弈射日之后,九箭散落各地无踪,浩天弓亦随之不见;又有传言后弈射日之时,曾得洛水女神之助,引来河伯嫉妒,二人斗法,后弈控弦将最后一支曜日射入水中,掷弓言誓再不复出。此弓,封有后弈神力,然箭染金乌之血,自成血咒,威力无穷。”
他道:“当日,子牙劝公子取此弓,一乃此弓非常人所有,舍公子之外无人可动。二来西歧与殷商连年征战,战事胶着,取此箭本拟立威。”
他顿了顿,方有些唏嘘道:“纣王虽无道,毕竟为殷商之王,天子命格,且骁勇异常,寻常兵器,轻易不可近其身。子牙想兵临朝歌之日,两军对垒之时,公子若能于千军万马之中一箭取纣王首级,定能昭显我大周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震慑殷商军士,使之不战而降。”
姬发闻言,更是惆怅不胜,说道:“子牙原本用心良苦,是姬发自误。如今神弓在我手中消失,如之奈何?”
姜子牙沉思,半晌,方道:“曜日箭与浩天弓互通感应,彼此相依而存。找到剩余的曜日箭,浩天弓自然会出现。”
他道:“我以黄符布影之术,诈称公子亲率大军犯殷商边境,消息传至朝歌,殷商臣民,均惶然不乐,唯纣王仍沉迷于与妲已取乐,不思进取,人心尽失。此百世难得之良机,我军可乘势而进直捣黄龙,必获大捷。”
姬发却仍是愁眉不展,说道:“子牙之言虽善,但你看这拓原城百万灾民,如今皆依附于我,无地可栖,若不能将他们好好安置,我实难安寢。”
姜子牙道:“待我送他们至西歧繁华之地,另起房屋,迁地而居。再赠以金帛,重兴家业。”姬发脸上稍露欢容,说道:“如此有劳军师了。”
姜子牙仰首又看天色,说道:“纵有寸云结相挡,此地百年大雨,仍将经久不歇。我们还需向东,再向东,足下之地,须臾数盏茶间,定化汪洋。”
沈剪闻言,不觉咋舌,悄悄问:“军师,我们究竟惹动了何物,招来这般横祸?”
姜子牙蹙眉不答,半晌方道:“此子牙妄动私念,意图奠大周之万世基业,唆使公子轻取太荒古弓之过。”他叹道:“天命!天命!终不可测,总有变数。子牙奉师命下山,辅佐大周,却惹来此离乱之祸,实愧为玉虚宫弟子。此事过后,我会回山向师尊领罪,以赎今日之愆。”
姬发垂泪,说道:“子牙之言,真令姬发惭愧无地!此事皆因我冲动而起,子牙只教我取弓,沈剪更曾劝谏于我不可不听军师言。是我刚愎自用,一意孤行,才使拓原臣民,遭此大难!”
姜子牙慰道:“不知者不为罪。更何况公子本意是一心护佑西歧百姓?正因公子宅心仁厚,方才自责如此之深。百姓通达,又知公子一心为民,必更感其恩德。”
姬发叹道:“子牙不必为我讳言饰过。想我西歧一诸侯之国,不堪商纣之暴政,遂起兵讨伐。数年间,军械粮草,一针一线,皆赖西歧百姓所出。为支持我军伐纣,百姓克尽绵力。而连年征战,国库亦早空虚。更何况这一场洪灾,要安抚的拓原居民何止千万?我欲休战,待百姓休养生息,我军再行整顿,再兴兵不迟。”
姜子牙闻言一惊,谏道:“二公子,不可。不可给商纣喘息之机。”
姬发却神态坚决,说道:“给商纣喘息之机,又何尝不是给我西歧军一个回旋之机会?若朝歌朝政继续崩坏,我等隐兵不发,不过是让其内部乱上加乱,加速其从里到外朽亡而已。彼时,百姓怨声更苦,我军一定能寻到更佳之时机,一举攻纣,取下朝歌。”
沈剪亦道:“公子之言,也甚有道理。后方不稳,伐纣之时机,尚未完全成熟。若此刻倾全军之力挥师伐纣,倘不成功,劳民伤财,恐我西歧,便再无东山再起之力了。”
姜子牙知其意不可回,只得回道:“子牙明白,谨遵公子之令。”
三人边行边谈间,洪流将至。姜子牙便使神术,将拓原百姓先行送走。又抛出一件宝物,瞬间化作孤舟,邀姬发等人上坐,遨游于云海之巅。三人俯瞰脚下白茫茫之水,吞没河山大地,席卷世间一切,其势汹汹,令人触目惊心,不禁同声而叹道:“昔日尝闻古人言沧海桑田之变,如今可算是亲眼目睹了。”
便在此时,极北之处,忽的泛起七彩之光,那彩光照彻天壁,将天际云彩,映得如光艳琉璃。连那连天骤雨,也化作了珍珠毫芒的玉色,仿似万斛宝珠,从空而落,交织成蔚然奇景,华光眩目。
三人见此异象,均感讶然。沈剪以手遥指,叹道:“吾一生之中,从未见云霞雨落之景,竟能绮丽炫艳若斯。军师,可解这是因何之故?”
子牙掐指轻算,正欲开言,忽的脸色大变,说道:“快走!”催动神舟,破云疾行。绕是如此,耳畔仍然隐隐传来雀鸟之清唳,声如哀玉,音可裂石。
子牙一壁风驰电掣,一壁道:“此凤凰泣血之音,其声极哀,其情凄厉,纵千里之外,亦能夺人性命。吾等若非闪避及时,此时心脑早为其所裂了。”
他仰首望天际有一颗星芒欲落,便道:“这是真仙坐化之兆。看来……世间又有一位仙人,要殒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