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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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做王弗，王弗的王，王弗的弗，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却相随了我一辈子。我自小便生活在孤儿院里，听院长说，在我还没满月的时候，我就被我的亲生妈咪遗弃了。但很幸运的是，我遇到了院长，是她将我抱回了孤儿院，给我一个安身之所。曾经有人问过我，是否怨恨我的父母，关于这个问题，我也不知该怎样回答。但我相信，人的一生，只要能遇上这么一个好人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也就无从怨尤了。是的，我一直这样坚信，也以为生活就这样平平凡凡地过下去，却没想到，原来世事如此多变……
…………
“你叫什么名字？”
“王弗。”
……
“现在是至和年间……”
……
“姑娘，我的名字叫做苏小妹。”
……
“姑娘，姑娘……”
…………
“啊……”
我从梦中惊醒，冷汗滴落在床沿。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锦缎，柔软的布料，浅蓝的颜色，是那种带着海的味道的蓝，很美，可是却刺痛了我的眼。
“王姑娘……”一夜都守在门外的丫环怯怯地唤着我，我方才回过神来。
“……小奴吗？”我探头往门外看去，那小小的身影正在风中抖缩着。
“是，姑娘，是小奴。”
我低头沉吟了一会，又抬起头来，对门外的婢女道：“小奴呀，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这没你什么事了。”
“可是小姐说……”
“没事，我不习惯有人伺候着，你去吧，我呆会会跟你家小姐说的。”
“……那好吧，姑娘歇着，有什么事叫小奴。”
“好，你去吧。”
我舒了口气，复又躺下，睁着眼睛，脑子里竟是胡思乱想。过去有什么特别舍不下的吗？细细回想，却也不觉得，没什么人是非我不可的，因而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牵挂的。既是无牵无挂，可自从来到这，心里却是闷得慌，想想，也许真是隔了大半个历史吧，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归属感。即使苏家的人待我极好。
躺了没一会，门外却又起了脚步声。
“谁在外头？”我惊起。
“姑娘，是我？”
小奴？我缓了一口气。
“小奴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姑娘，对不起，扰了您。”声音里有些虚喘，分明是刚刚急着跑回来的。
“没事，我正要起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看了眼破窗而入的阳光，现在该是过了五更天吧。自从来到这，我也养成了早起的好习惯。
“是……是少爷。”
“子瞻？”
“是的，姑娘，是大少爷。”
“他有什么事吗？”
“少爷很早就过来了，他让奴婢等姑娘醒了以后，让您到雅轩亭去一趟。刚刚奴婢一时给忘了……”
“我知道了，我呆会就过去……等等……”
“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你让厨娘给弄盘桂花糕，再泡壶茶来。”
小奴愣了一会，终于明白过来，笑着连连点头，下去了。
我下了床，只是随意梳妆打扮了一下，却耗去了好半个时辰，等到我到了雅轩亭的时候，只见那个少年早已坐在亭内，双眼盯着那盘桂花糕，竟失了神。
我缓缓走进了亭内，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这个还称不上男人的男孩，他对我有着一种很奇特的吸引力，或许更确切地说，是他们苏家的人。苏家才子倍出，怪不得这气质也与众不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他抬头看我，笑着。
我吓了一跳，本以为他没看见我进来的。
“直觉。”我淡定地回他，就着身旁的石椅坐了下来。
他挑眉，锐利的眼神直射人心，“你的直觉真可怕。”
对于我这个回答，他大概是不甚满意。我耸肩，不想和他就这个话题较真。
“还是谈谈正事吧。”我随手折下了亭子旁边的一根树枝，灰黑的气息萦绕，幸而枝条还算硬朗。我对着那棵桑树淡然一笑，然后问他：“你最近读书读得怎样了？”
他蹙眉，稚气未脱的浮动着几分气愤，他看着我，质问道：“读书，读书，难道我们之间就只能谈读书之事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这脾气来得毫无原由，不禁让我费解。想着这几日来他的性子阴晴不定，偶尔也会无理取闹，就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就像以前孤儿院里的那几个孩子……
以前……
心里一时间闷得慌，突然间觉得以前已经离我好远了。
“弗儿生气了？”见我好一会儿沉默着，他转过头来，一脸委屈。
“你还会怕我生气吗？”
他垂下眼眸，四周一时间寂静无声得可怕。过了好半天，当他再抬起时，眼里竟含着泪光。
“是啊，是啊，我就是没用。”他从石椅上跳了起来。“凭什么，我明明心里气得要死，却又怕你不理我，凭什么，我事事都要让着你，你还要给我脸色看。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你一点都不肯让我，把我压得死死的，我说往东，你就偏要往西，我说什么好，你就偏要和我反着说。现在好了，你赢了，我事事屈服你，事事让着你。可是那又怎么样，你还是瞧不起我，你还是不肯认同我……凭什么？你就凭什么……”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这几日的别扭就为了这件事。
“想哭吗？”我递了块手帕给他，看他的表情，眼泪分明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才没有！”他倔强地抿起唇，用手背随意地抹去落在眼眶的泪水。
又倔！我执意拉过他拭泪的手，“如果没有哭，那你手上的是什么？汗吗？”
他看了眼手背，上面一片湿漉，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又转过头来对上我带笑的眼，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般。
“王弗！你就这般得理不饶人吗？”
我眼眸流转，聪明如他，却始终不了解我的一片苦心。
“擦擦吧。”我把手帕再度递给他，他赌气，硬是不接，我只好自己用手帕替他拭泪，“我是为了你好，你将来要有大出息的。不能一直随着那些个人胡闹。除了伯父之外，他们个个都宠着你，纵着你，你又太天真，总觉得天下事皆你所想，又岂知事事怎能都如你意。平时，我处处跟你作对，也是为了要挫挫你的锐气，你太骄傲了，你需要有人在旁边提点一二。我希望你好，伯母希望你好，家里的人都希望你好，又怎会是要故意和你作对呢？我有时对你冷了些，你却也只有我的话才能听进一二，倘若我如他人一般，事事顺着你，大概你要无法无天了，又怎会像现在这般，还能静静听我说上几句。”
他傻傻看着我，眼里的泪却是越积越多。我给他擦了又擦，终于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就你事多。一个大男人的，怎么动不动就掉眼泪了呀？快擦擦，你瞧你，叫别人看见了，该怎么想呢？”
子瞻含着眼泪对我笑，嘴角的弧度真实而温暖，眼神灼热。他伸过手，拉下我为他拭泪的右手。
“弗儿，其实你这些话，我心里早就明了。只是，你不说，我心里总觉得你是将我拒之门外的，我怕你觉得我不重要。事实上，我是孤独的，爹对我的要求很高，娘对我们几个兄妹又是向来严厉。有时候我会觉得很无助，心里有什么也不能找人说。可是自从弗儿来了以后就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连说了好几个“不一样”，却也不肯说下去了。我很想问他，究竟哪里不一样了，却没勇气问。我怕我进入的，会是一个不该进入的世界，一代词人苏轼的世界。那个世界离我太遥远，我怕我耗尽了一辈子的力气也触手不及。
“算了，我们不提这些个伤心的事了，好不好？”我将手帕收进了怀里，抬眼看他，给他想要的温暖笑容，“说说吧，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听小奴说，好象挺急的，怎么这会儿倒像是个没事人？”
他听我提起了这个事，刚才的不快立马一扫而光，脸上浮起了兴奋的笑颜。
“弗儿，你猜猜，昨晚谁上咱家来了？”
“咱家”？什么时候这也成了我的家了，我很想辩驳他，却着实不想扫了他的兴，他永远都是这般自以为是。
“那你说说，是谁来了，让你兴奋成这样？”
他神秘一笑，唇角眉梢满是狡黠，“不行，我要弗儿猜猜，爹总是赞赏弗儿聪慧，今天我偏要试你一试。”
我叹息着摇了摇头，“我又不是你心底里的蛔虫，更不是什么万事皆通的神仙，怎么会事事知晓呢？”
他想了一想，才道：“那好，我给弗儿个提示，让弗儿好好猜猜。”
他的牛脾气又上来，如果我不猜的话他是怎么也不会放过我的了。我无奈地点点头，“说吧，我洗耳恭听。”
“恩……这件事是和小妹有关的，事实上，可以说是小妹的终身大事呀……”
“王安石！”他的话音未落，我却不自觉脱口而出，随即脸色一变。
子瞻可乐坏了，竟也没瞧见我的脸色有异，竟自说道：“弗儿，你太厉害了，怎么事事都瞒不过你呢？昨天奶妈跑来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不信。赶往客厅一看，那可真是吓了一大跳。我这妹子，现在可是攒足了面子呀，连当朝宰相也来给他儿子提亲了呀。”
我恍惚地看着远处的那片苍翠林，绿叶覆盖着整片林子，苍翠有劲。小妹曾跟我说过，她是那林子里的一片落叶，飘到哪，便是哪，从来都是无从选择的。
想到这，我心里一痛。
“这个人，小妹不能嫁！”
“为什么？！”子瞻从位上跳了起来，显然对于我的反对，颇多不解。
我转身向他，脸色有些急迫，也不答他，遂问道：“小妹现在在哪？她知道这件事了没有？”
“你别急，小妹昨晚就知道这件事，现在该是在房里。见她那神色，也不像是有什么特别想法。”
“那伯父呢？伯父对于这件事，是否乐见其成？”
一直都知道二十一世纪的那些关于苏小妹的传说都是不可信的，甚至于，是否真有小妹其人，我一直也都不大确信。可如今……
事情是否会真如那些谣传之言一般呢？小妹嫁的会是才子秦少游，而非王安石那个薄命之子……
“无论如何，小妹不能嫁，小妹不会答应这件事的。”
苏轼蹙眉，走到我跟前，看着我阴郁的眼。
“弗儿，你不喜欢王家吗？可是是小妹要嫁过去呀。我知道，你和小妹的感情很好，你舍不得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是的，子瞻。我……我也不知该怎么对你说。反正，无论如何，为了小妹好，这个亲，她绝对不能结。”
“好好好。”子瞻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安抚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反对。但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你从来就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相信你，如果爹答应了这门亲事，我会和你站在一边，一定不让小妹嫁过去，不让她受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