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草生堤堰 说起袁凡, ...
-
(1)
夏日清晨初升的太阳,温温暖暖,不会太过刺眼。
A市北郊,翠绿的小丘陵间托着一面碧绿的湖,足有五六个足球场大。除了阵阵微风掀起些许涟漪,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湖水整体呈翠绿色,凑近了看,湖里的水是清澈发亮的,一眼就能看到湖底飘摇的水藻,也正是这些成片的植物将整片湖印得透绿,远看就像是群山间藏着块绝世美玉。
湖的四周大多是周末来郊游的城里人,他们一边享受着暖人的阳光,一边享受着游玩的乐趣,也算是工作之余给自己来了个天然SPA。
湖边三三两两坐着些老者,持着鱼竿,不同于周围年轻人的打打闹闹,他们是安静的,就连偶尔的几句交谈都是轻声低语。
钓鱼是一项极需要耐心的活儿,这些上了年纪的爷爷辈们通常是每隔几天就要聚在这里的。虽然少于交谈,但彼此也算是熟人了。这样一群人里突然多了个小姑娘,那是格外引人注目的。
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高绑着马尾,穿一身浅绿色夏季运动套装,头上扣着顶白色棒球帽,一个人端坐在湖边的一棵大树下。
一开始,这些常在湖边钓鱼的老爷子们也只当她是个图一时新鲜的孩子。她也不心急,熟练的打窝、投饵、装饵、下钩,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每逢提竿都小有收获,引得几个老渔骨低声暗暗的赞叹:“这小女娃,不赖呀。”
突然,一个粉扑扑的身影风似的跑到那姑娘身边,随手拍了下她的肩。
“阿苒!就知道你在这儿呢~”来人也不拘谨,一屁股就坐在了旁边草地上。
“嘘,鱼都被你给吓跑了。”
木筱筱吐了吐舌头,笑得一点自觉没有。
她今天穿着一身粉色蓬松无袖雪纺上衣,搭着一条深蓝色牛仔短裤。一头柔顺的齐耳短发上,刘海用淡黄色夹子反扣起来。和染苒相比,同是利落,又多了几分俏皮。
“我真是搞不懂,你一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怎么就老爱捣鼓这些老气横秋的东西。难得学校批准咱班这次出来郊游。你看看你,我们是一个时代的吗?你不会是穿越过来的吧!”木筱筱一边数落着,一边捏着染苒的脸,啧啧,这皮肤倒是光滑水嫩啊。
“松开,松开,洗手了吗你。”染苒拍开她的手,一脸的嫌弃。
“大小姐,我看看咱班里那些个女生,我再瞧瞧你,唉,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这莫大少也够苦的~”
湖对岸上,莫君煜一身灰色运动装正在案板上切菜,几个女生围着他,殷勤的又是递菜,又是装盘。
“木筱筱,你捡完柴了?”
“……”
俗话说这抓蛇抓七寸,被挠到痛处的木筱筱对着染苒笑得一脸的谄媚:“阿~苒~”
“你就懒吧。”
(2)
青藤中学高一年级一班所有人都知道,这染苒同学和木筱筱同学是实打实的闺蜜,关系好到不行。要知道,在这个独生子女横行的年代里,能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那是多么难能可贵啊。当然,每一段深厚革命友情的诞生,一开始都是会历经些波折的,这二位嘛,也不例外~
说起来,两个人同龄,又在一个幼儿园,恰巧还是同班。照理说吧,这同是一个大院儿里出来的孩子,不说能有多要好,至少总该比其他人来得亲厚许多才对。
奈何缘深情浅,打从开学起,这班里就没太平过。两人每天缠斗的花样在变,地点在变,只有争斗的理由那是万年不变——袁凡呗。
说起袁凡,那就是整个大院儿供起来的花呀,除了成绩优异,其他各方面也都是样样拔尖。待人又谦和,主意也多,孩子们都是唯他马首是瞻的,再加上一张英气的脸,惹得院儿里的小女生小心脏直跳,当然,这里面就以染苒和木筱筱最为突出了……
于是,每天,下课的教室里场面总是极尽暴力泼辣的。长此以往,给同班的那些个小男生心理上留下了对女性挥之不去的阴影……= =!
班主任一开始呢,把两人带到教室门外,也只是和蔼可亲的进行微笑式教育。后来吧,在小男生的尖叫声里,笑僵了脸的女老师直接就把正在厮斗中的两人拎到了办公室,拿着电话拨家长电话。
“嘟……嘟……喂喂。”
“啊,喂,您好,请问是染苒的家长吗?”
“喂喂,你说什么?大点儿声。”
“请问!是染苒同学的家长吗?!”
“哦,你找苒苒哪,苒苒不在,她在学校呢。”
“我知道!婆婆您好!我是染苒的班主任!她在我这里!”
“你知道了?恩,好好好,再见。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
女老师长吸一口气,才又翻到木筱筱家长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五分钟后。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
又一个五分钟后。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
……
“您好……”我很不好!!看着面前背着小手还理直气壮的两个人,手里拿着永远“在忙”中的电话,女老师内心无比的哀怨。
漫长的等待后,老师放弃了……
办公室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找不到家长,又不能放任着不管,老师很是纠结。最后苦于想不出什么办法,正准备把倆猴孩子送回家,就迎面碰上了学校门口的袁凡。
袁凡就读的小学离幼儿园并不远,染家奶奶腿脚不好,木家夫妇又忙,忽略这两人的战斗力,好歹也算是两棵幼小的祖国花朵。考虑到安全问题,袁凡就担任起了每天接送两个小姑娘上学的任务。
原本已经是心灰意冷的女老师在看到袁凡的瞬间,一腔教育的热血又重新沸腾了起来,拉着他念念叨叨了一个小时,还特地留下了袁家的电话,才心满意足的放人。
回去的路上,倆孩子那叫一个乖巧懂事啊,让人怎么相信她们会互殴呢,这其中应该是有误会吧。既然也没受伤,袁凡也就没忍心说她俩,高高兴兴的就牵着两人回家了。
但显然,这两人是不可能就此罢手嘀,没过几天,老师就给袁凡打电话了,随后又是一通教育啊。可怜从来只受过老师表扬的袁同学天天搁在幼儿园办公室里挨批,这也就难怪刚上四年级就比同龄人成熟懂事很多啊……
而小染苒和小木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吵。就这样,这俩人的“缘分”一直维持到了升小学。幸运的是,她们并没有同班,不在一个教室里,摩擦自然也就少了很多。袁凡的生活也跟着太平了不少。不过毕竟住在一个院儿里,平时抬头不见低头也总是要见的,但凡是碰上了,势必就是水火不容,不闹得整个大院儿鸡飞狗跳根本不会停手。= =
直到袁凡和宁舒牵手出国,两个人也跟着消停了下来,人都走了,既然已经有了美人相伴,那还争什么呢?之后染家奶奶去世,染苒大病一场,木筱筱还经常去医院探望她,两个人的关系反而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了。
(3)
“哇!阿染你已经钓这么多了~”木筱筱看着染苒身旁的红桶,里面满满的鱼,瞬间化身成好奇宝宝,用手指碰碰这条,摸摸那条,最后干脆拧着一条的尾巴提起来,鱼儿左右使劲儿的摆动,手一滑,直直的又扎进桶里,木筱筱退不及,溅了一脸的洗澡水,滑滑的,连抽了好几张纸巾猛擦。
旁边的染苒就看着她笑。她记得小时候他带她去钓鱼,她也是这么闹腾着,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白眼,随心所欲的玩儿。他舍不得说她,就对着其他人歉意的笑,她就越发的猖狂起来,一天下来,连条鱼的影子都没瞧见。
“你不爱钓鱼,下次就不带你来了。”他那时佯装生气的看她。
“啊~袁凡,下次也要带着我哦,袁凡,我一定不闹了!啊,袁凡…”又是撒娇,又是做保证,直到哄得他点头。
可到了下一次,她总是变本加厉。每次他提着空空的塑料桶看她,她不是撒娇耍赖,就是睁着大眼睛扮无辜,他也每次都无奈的笑笑作罢,继续看她在路上蹦跶。
那时候,他好像经常被自己弄得很头疼的样子。其实,她又何尝不是故意惹恼他呢,但那个人好像就是不会生气,想起他每次盯着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宠溺的感觉。总让她忍不住想多看看,也只有那样,她才觉得他待她是不同的,她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阿染!快!线动了!快拉!”木筱筱从小就一惊一乍惯了,这突然的大叫,染苒觉得上了钩的鱼都能被她吓跑……
“不急。”
看染苒静坐着不动,木筱筱才反应过来,急忙捂了嘴,连呼吸都干脆一块儿屏住了。原本浮在水面的鱼线一阵一阵被拉扯入水,突然鱼漂猛的扎进水里,说时迟,那时快,染苒猛的一拉,迅速收线,顺着鱼线,一条鲫鱼破出水面,带着湖水,在阳光下渡着一层金光。
支起鱼竿,染苒取下鱼钩,把鱼放进桶里。又打开身边的一个小塑料扁形圆盒,在土里翻出一直蚯蚓,穿在鱼钩上,一手持竿,一手牵钩,抛了出去,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木筱筱一直紧绷着神经,顿时松了口气,斜斜的靠在染苒腿上,用手拨弄着桶里的鱼,又滑又黏。
“阿染,书里说‘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你说这湖里有吗?”
“兴许有吧。”盯着水面,染苒随口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啊!我可以许愿吗?!”
“……”染苒满头的黑线,这姑娘从小就思维跳脱,也不想想,这一眼都快望到底的湖,除了水草,哪还有位置藏什么龙。可看着木姑娘认真虔诚的小眼神儿,她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又是双手合十,又是嘴里念念有词,木筱筱很是折腾了一阵,然后就顺势靠在染苒腿上打盹儿。
不一会儿,木筱筱沉沉的睡了过去。看着她的侧脸,染苒也觉得有些累了,视线渐渐开始模糊起来,朦朦胧胧中,听到了几声叹息,却也懒得睁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筱筱已经不见了。她靠在谁的肩上,空气里是熟悉的淡淡薄荷香。视线正对着他握着鱼竿的手,修长的手指,能清楚看到他指节间的凸起,干净整齐的指甲。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呢,染苒又重新闭上了眼。
微风轻轻拂过,带着凉爽的气息,叶缝间光点闪烁,连绿毯上的草尖都微微的颤动着。
染苒再醒过来时,发现莫君煜连握杆的姿势都没变过。她缓缓直起身子,觉得嘴角有些湿,反应过来,迅速用手抹了抹,印着阳光,一抹艳红爬上了耳根。
从她醒过来,莫君煜就偏着头看她,看她难得局促的样子,觉得好笑。
“现在知道害羞了?”说着,抬手耸了耸右肩。
“你怎么不叫我?”染苒顾左言他,毕竟淌哈喇子这种事实在有坏她的形象。
莫君煜笑得更欢了。
“开饭啦!高一一班集合!”
“走吧。”莫君煜替她收拾了渔具,起身,拍了拍裤腿,提了桶。
“等等。”染苒从他手里把桶接过来往湖边走,蹲下身,手一翻,一上午的成果就尽数游回了湖里。
万一真的有呢……提着空桶跟上莫君煜:“好了,走吧。”
“……我记得晚上班里计划烤鱼吧?”莫大班长抄起手看她。
’“太久没来,生疏了。”染苒提着桶,抬头挺胸。
“……”(作者:难怪连木筱筱都同情他……==)
(4)
一伙人热热闹闹的吃过简单的午餐,为了增进大家的感情,文体委员李垚开始组织大家做游戏。
在青藤中学高中部,声乐课是只有传说中有的,体育课是随便占用的,班里文体委员一般就是做做样子的,实际要做的事情是屈指可数的。因此,本次郊游活动李垚同学表现得异常的激动。
为了完成让班级更有凝聚力这一使命,郊游前他做了不少功课。他积极的向同学们讲解游戏规则,并不难,在湖的旁边是一片不大的竹林,每个同学一个塑料袋,一个小时以后,捡到鹅卵石多的人就算获胜。
同学们虽然一致觉得这个游戏很脑残,但都举手表示愿意参加,原因在于获胜者可以要求班里任何一个人做一件事,只要是力所能及的,被要求的人就不能拒绝。
刚完成讲解,班里的女生就有意无意的瞄了瞄莫君煜的方向,表面风轻云淡,实质情绪高涨。当游戏开始的哨声响起时,一个个都作摩拳擦掌、志在必得状。
游戏开始了,大家都陆续朝林子里走去,莫君煜随意的看了看四周,倒也利索的就跟着进了林子。
作为这个游戏的“开发者”,李垚自然的承担了留下来替大家看包的工作。虽然只是初夏,中午的日头也有些毒了。他刚准备坐下,就看到同班的染苒同学靠坐在了湖边的树荫下,很是惬意的样子。
到这个新班级快一年了,李垚发现自己并不太了解眼前这个女生,他只知道她有哮喘,体育课上她都坐在体育场旁边的看台上,既不集合,也不回教室。
说来染苒平时不爱说话,除了木筱筱,也没看到和其他女孩子来往,身边又总跟着个莫君煜,和同学的相处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
不过,她身上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温婉,清秀的脸,成绩也不错,在班里还是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刚才在解释游戏规则时,他不是没看到几个男生飘过去的眼神,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染苒,你不参加吗?”
“嗯。”
“…”这么直白,真的好吗…一大早就一直在林子里扔石子儿的李垚囧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染苒就坐在草地上,盯着湖面发呆。李垚在旁边则有些坐立不安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说点什么呢,还是离开不要打扰到她。纠结间时间又过去了不少。
“你的名字。”
“什么?!”或许是没想到她会和他说话,本来就很纠结的李垚回答的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顿时脸有点发烫,被自己囧的……
染苒倒是没有太在意的样子。
“为什么是三土垚,取尧舜的尧不是更简单吗?”
“我妈说我刚出生那会儿,碰上个算命先生,捋捋胡子就说我五行缺土,所以就直接在我名字上加了仨土。记得小时候,大家认的字儿都不多,开始都念不出我名字,就给我取了个绰号叫‘李三土’……”
本来还愁找不到话题,人家女孩子都开口,再不接那不就傻嘛,于是李垚话篓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起来。说起自己的绰号,倒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很好的名字啊,垚,古代君王的名字。”
“那我还真算是捡了个好~诶,那你为什么叫‘苒’啊?”
“……我没问过。”
“哦……”李垚觉得自己就是个猪脑子,尽找些不该问的问!
就在他觉得她大概不会再理自己时,染苒悠悠的开了口:“也许只是感叹时光荏苒吧……”
看着她的侧脸,几根耳发随着微风轻扬。之后,两个人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直到陆续有同学回来。李垚觉得染苒并不像平时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
游戏结束,李垚开始清点大家袋子里的石头,他上午藏得其实很讲究,找起来并不容易,而莫君煜居然在一个小时里找到了28块,毫无悬念成了最后赢家。
按照规定,他可以要求任意一个人做一件事,班里女生的目光赤裸裸的投向他。
他倒也没想,轻启薄唇:“李垚,50个单手俯卧撑。”
李垚一听,倒也干脆,二话不说,就地趴了下去。毕竟从小修习武术,虽然是单手,但还是没有问题的。
“带人的。”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李垚在地上石化了……(;—工—)
……
“……48,49,50!”
在大家齐声下,李垚硬生生驮着木筱筱做了50个单手俯卧撑,50尾音还没落,他就“砰”的直接贴地上了,坐他背上的木筱筱连忙跳起来,冲他吐吐舌头,很是抱歉。
虽然一众女生很是遗憾,但莫君煜的要求也算是为大家顶着晒人的太阳在地上摸索石头出了口恶气~累趴在地上久久没缓过神来的李垚委屈得要死,心想我没得罪过班长吧,这简直是往死里整啊!
后来,大家又围坐在树荫下玩国王游戏,打打闹闹很是和谐。但只要是莫君煜抽中king牌,就死命玩儿李垚,众人才恍然大悟,这显然不是给大家出气这么简单了。
看着在地上一脸狗样儿的李委员,青藤中学高一一班的同学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得罪谁也别得罪班长呀……
就这么欢欢喜喜的,一天过去了~(李垚:“……” 某默:“=。=” )
回去的巴士上,李垚一滩烂泥似的靠在凳子上,就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开罪班长了呢。一路上,身旁的木筱筱同学又是递水,又是递毛巾,心里打着鼓,想着还是不要把分了十个石头给莫君煜这事儿告诉这滩烂泥好了……
“哥们儿,咱班李委员犯什么事儿了,你这么挤兑他?”前座的杜涛憋不住了。
莫君倚在座位上继续喝水,那叫一个高贵冷艳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得。”和他做了这么多年邻居,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杜涛对莫君煜的冰脸早就见怪不怪了,转而到旁边染苒处探口风:“染姑娘,你怎么看?”
这回染苒没了惯常的沉默,还认真的想了想,清晰的吐出三个字:“变态吧。”
“……”
“……”
瞄了一眼莫君煜的脸,杜涛光速缩回了座位。
第二天中午放学后,教室办公室里,笑眯眯的班主任一脸慈祥的拿着语文试卷为李垚和杜涛同学勾勒一个全新的世界观。(李垚:“我这算躺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