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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从来没有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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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觉得去津沙村的路有这么远,我一路心情忐忑得感觉路崩了似的,连公交车都左摇右晃上蹿下跳的没有了平日里的平稳。下了公交车走在安静的柏油路上,心里却像打鼓,雷动得我心脏快跳出胸腔似的,我耳膜嗡嗡作响,好像有一架飞机在我身后不停的轰鸣,弄得我脑子不管如何飞速转动和安慰自己都还是脚步凌乱,心情忐忑。我不知道将要发生些什么会让我如此激动和不安。终于来到这栋我住过的楼房前,看看手上的电子表,时间才早上六点多些,这次的房门还是没有打开,但是走廊和大厅的灯都是亮着的,我蹲在门口,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约莫过了五分钟,门吱呀的打开了,房东大姐挑着两个空菜框走了出来。她忽然看到蹲在门口的我,吓了一跳,马上就问:“你蹲在那里干什么?”
“房东阿姨,我是家琪,去年初有租在这里过的,就住你房间隔壁。”我站起来跟她打招呼并提醒她。
她皱了皱眉头,眼睛定定的看了我一会,才说:“哦,有点印象,你今天来是干嘛呢?”
“我找阿庆和周宏达,他们在吗?”我不知道哪来的直觉觉得周宏达就住在里面,但是为了不唐突,我还是问了句他们在吗。
“哦,你这么早啊,也巧,今天他们都在,你进去吧,阿庆在一楼,周宏达在二楼,你刚说你找的是谁?不要一下子都弄醒他们了,也让他们睡迟一点,年轻人干农活还这么搏命,挺累人的。”她怜惜地说完,挑着篮子走了。
我没听错,她说的是周宏达在二楼,我要找的就是他,找阿庆只是个借口 。我迅速的把大门关上,轻手轻脚的来到了二楼。这短短的十几米距离我曾经一天来回过数次,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摸索到门口。经过走廊站在我曾住过的房间门前,我举起手想要敲门,却又犹豫了。在一个清晨扣开一个异性的门,看着他衣衫不整的站在眼前,这多少有些让人失礼,我把举起的手左右摇摆了几下收了回来,站在门前静静的看着这扇涂着绿漆的门,一时没了主意。靠着门边的窗户窗帘半开半闭,我躲在窗边好奇的往里偷看。一个人身上盖着条被单,搂着的枕头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卷曲而又蓬乱的头发安静的躺在床上。床边的画架上有一张水粉画,画里是一大簇娇艳的杜鹃,墙上也贴了一张画,定睛一看,居然就是上次我在阿庆窗外看到的那张。那分明就是我,原来他一直都住在这里,而我却两次错过了。可是阿庆是知道我来过的,周宏达也应该知道,可是他为什么不理睬我,甚至我在月季园他也躲起来呢?难道,他就是阿庆说的合作伙伴,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放弃学业了呢?我百思不得其解,鼓起勇气敲开了门。
他睡眼懵忪的开了门,看到我眼睛瞪得极大,在他一愣间我推开门挤了进去,我怕他把我关在门外不愿见我。半晌他才木然的转过身来看着我问“你怎么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说“你怎么在这?”其实我的意思是想问他,你怎么不读书了,怎么放弃学业来这里了。可是我却问不出来,我知道失学的痛苦,也了解花农的艰辛,却不能理解他为什么离乡别井来这里驻扎。他没有回答我,拿了脸盆牙刷,到一楼的卫生间洗漱去了。我担心他又跑掉了,跟着他下了楼梯走到拱门边站定。阿庆大概平常也是这个点醒来,他走出房间门看到我站在那里吓了一跳,正想拉我到他房间坐的时候,听到厨房有声响,伸头进去看了一眼,知道事情败露,他叹了口气说“你终于知道了。”我点了点头,责怪他为什么隐瞒?
“宏达不让说。”他小声的告诉我。
我问“为什么?”阿庆指了指脸算是回答。“你的合作伙伴就是他?”我继续问。阿庆点了点头。“上次说请我吃饭的也是他?”他又再点了点头。“可是为什么又不出现?”我想那次应该就是他想见我的机会,可为什么又反悔了。
“他看见你跟你男朋友了。”阿庆说。没错,那天我是跟林清扬一起去的,路上还嬉闹了一番,最后是阿庆请的客,席间问的话估计都是替周宏达问的吧。也许是他自卑了,所以他躲了起来。大概脉络我已经知道了,可是他为什么离开家乡到这里种月季是我不解的,我得问个究竟。
“哥哥,你们早餐吃什么?要我帮你们煮稀饭吗?”我故作轻松的喊。
“谁是你哥哥。”他洗漱好了往楼上走去,我跟在后面继续说“你就是我哥哥呀,你都忘了有我这个妹妹吗?你在长沙的时候说的,你有姐姐,没有妹妹,让我做你的妹妹的。”是的,在长沙冶金招待所他还说我们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兄妹的。他应该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爱我,因为自卑,因为林清扬的出现,他选择了躲避,可是我们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兄妹的,他自己说的话怎么就忘了呢。与其这样躲躲闪闪的想念,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换个身份交往。
“我有说过吗?”他不置可否,面无表情的坐在床沿。
“这画的是我吗?”我指着那张肖像画明知故问。
“不是。长得跟你有点像而已。”他站起来伸手把画扯了下来反着夹到画板后。
“哥哥,你怎么睁眼说瞎话。说过的话说没说,画的明明就是我还说不是。”
“对不起,过去的事情我都忘了,你一个女孩子来我这个单身汉的房间多不好,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说完他把我推到了门外,“嘭”的关上门然后上了锁,甚至还把窗帘都拉上了。我站在门外足足有五分钟都不见他开门,拍门也没了响应,我知道他这是避而不见,气得我在门外直跺脚。
“周宏达,你开门,你为什么不开门,你再不开我以后都不来找你了,既然你这么讨厌看到我。”我在威胁他,但是屋里还是没有动静,我失望得转身跑下楼梯,夺门而出。是啊,我这算什么呢?过去的事情人家都不记在心上了,你以为人家有多爱你,不就是一幅跟我长得像的肖像画吗,值得你春心荡漾,值得你一早拍门求见。我真是贱到家了!想着想着眼泪不觉已经泛上眼眶,一股自责羞辱感涌上心头,堵得我鼻酸眼呛。
“家琪,家琪,你等等。”阿庆在后面追了上来,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眼睛里的泪花,假装听不见一路小跑着奔到了柏油路上。我终究是跑不过他的,他喘着气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了?他不想见我我就走呗,哪里有女孩这么死皮赖脸的求人开门的。”我强忍着眼泪,假装轻松的说。
“他不想见你?你真的这么认为?”阿庆一脸严肃的看着我。
“不是我认为,这是摆在面前的事实。”
“你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你知道他有多想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只看到表面!”他忽然提高了嗓音,冲着我大喊大叫起来。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眼睛瞪得老大,原来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庞流了下来。过往的两个村民以为我们在吵架,投来了鄙夷的目光。阿庆说这里说话不方便,让我跟他到江边聊聊。这个江边已经一年多没来了,原来覆盖了青草的地方还是碧绿一片,只是那些不知名的杂草簇拥在一堆,长得更茂密疯狂了。我跟在阿庆身后找了个比较干燥的石块坐下,静静的等着他开口。他在地上翻找着稍薄的石片瓦砾,弓着身子往后扬臂,然后朝着江中平行的用力一甩,石片在水面上飞速的略过,如携带轻功般弹跳了几下,最终还是”咚“的一声沉入了江中。
“你和宏达是一起认识我的吧。”他开了口,我点了点头。“你知道我当时多羡慕你们有书读,就跟宏达现在羡慕你们有大学读一样。”
“他也可以读的,他考不上还可以再考,可是他为什么不考了呢?”
“人是有命的知道吗?”他叹了口气,表情沉重。我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讲。“高考那天,宏达父母出车祸双双离世了。他一下子崩溃了,还怎么考?”我忽然想起父亲的离世,眼泪潸然而下,不一会就泪雨滂沱起来。是啊,我只是父亲离开了我,而他,却是一下子痛失双亲,而且是在高考的节骨眼上,这老天爷怎么这么残忍呢。“从此,高考那天就是他父母的忌日,他说他无法在那天平静,你说他还能跨进大学的校门吗?”我摇了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宏达的姐姐早嫁了,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他害怕空虚,害怕回忆,他知道你考到省城了就来找我,他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掏出来跟我一起干,说要干出一番名堂来让你爱上他,他说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你。他躲着你是因为他觉得现在还没有成就,当他忍不住想见你的时候却发觉你有男朋友了,你知道他有多失望,你知道他有多自卑?你还冤枉他不想见你,我真的是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