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谁共》乔诗琪

55、第五十五章 除夕那

　　除夕那天，到市场上□□联的我碰到了骑着摩托车的君艾，他很高兴的邀请我晚上到新开的宝丽金唱卡拉OK，我说晚上要在家里守岁，就不去了。他说那今晚不去，初一晚上出来，我在宝丽金贵宾厅等你，不见不散。他也不等我同意，说完一溜烟的骑着摩托车走了。没办法，看来这个约还是要赴的了。

　　只有娘俩过的除夕是冷清的。母亲杀了一只鸡，焖了一条鱼，做了一碗西红柿蛋汤就算是年夜饭了。吃年夜饭前，先在父亲的遗像前点了香，把饭菜都端到遗像前请父亲吃过了我们才吃的。这是头一年父亲没有跟我们一起过春节，心里一时适应不了，感觉怪难受的。想起我们一家四口坐在一起，父亲啜着红枚香槟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眼睛不觉涌起了泪花。年夜饭吃得索然无味，母亲除了叫我多吃点，再没有别的话题。我知道她的世界里除了父亲和家壮，别的东西装得太少了，话题一展开很容易提到他们，在这种万家团圆，欢歌笑语的时候提起他们是多么的伤感啊。

　　晚饭后洗漱完，唯有等着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开始了。跟母亲排排坐在床上，忽然想起津沙村看到的那张肖像画，我试探性的问：“妈，你觉得世界上还会有人跟我长得一样的吗？”

　　“我怎么知道。”

　　“那如果有的话，她会不会有可能是我的姐姐或者妹妹呢？”我一招不行再出一招。

　　“你是不是想要个姐姐妹妹想疯了？我就生你一个女儿，哪来的姐姐妹妹？”母亲盯着我的脸，看我的眼光有点狐疑。

　　“假如是双胞胎就有姐姐或者妹妹了嘛，何况......”我想说何况我有可能不是你生的，但是话到一半我又咽了回去，我不敢这么讲，母亲听到了肯定生气。

　　“跟你说了，我就生了你一个女儿，哪来的什么双胞胎，你跟家壮隔了几年，算双胞胎吗？整天胡思乱想！”母亲说得这么坚决，看来真的是我多想了。

　　“那我去学校之后，有收到过我的信吗？”我换了个话题。

　　“什么信？没有收到啊。谁写给你的，你谈恋爱了？”母亲盯着电视屏幕的眼睛又移到了我身上，她上下打量着我，看得我怪别扭的。

　　“没有收到就是没有人写，我跟谁谈恋爱啊，你女儿没人欣赏。”我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把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

　　“谁说我女儿没人欣赏的，我女儿能考上大学，我女儿长得漂亮又勤快，不欣赏的是没有眼光。”我头一次听到母亲夸我，心里甜丝丝的，顺着母亲的话说：“没错，喜欢我的人都是好人，不喜欢我的都是坏人，讨厌我的简直就不是人！”

　　“不喜欢你也算正常的嘛，俗话说各花入各眼；可是讨厌你，那就讲不过去了，凭什么讨厌你啊？”

　　“因为我学习比他好啊！”我想到了王潇天那副讨厌的嘴脸。

　　“那是你能力强，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你好好学，别辜负了那昂贵的学费，你知道只靠妈妈撑起这个家有多么的不容易。”母亲叹了口气说。

　　“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学。”这话是说给母亲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电视里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母亲从兜里拿出两个红包，说是她和父亲的心意，希望我来年顺顺利利，健健康康。我时常觉得母亲不够爱我，没想到父亲不在了她还担负着父亲给我的爱，看着母亲原来乌黑的头发已经花白，拿着红包的手青筋暴露，骨节突出，粗糙得满是皱纹，我接过红包哽咽了，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出来工作挣钱了一定要好好孝顺母亲。

　　今年的行大运我没去，这夜我就安静地陪着母亲躺在床上看完电视后聊天。因为我知道运气不是去走出来的，那只是个美好的祝愿而已。我相信我的命运不会总是阴霾，就如天气一样，风雨过后总会有彩虹，阳光是个正义的勇士，他能从心底里蹦出来驱散种种阴霾。

　　初一的晚上，我如约而至那个宝丽金卡拉OK厅。我是八点到的，到的时候歌厅的大厅里正热闹非凡，一群人正声嘶力竭的在合唱着“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外表冷漠，内心狂热，这就是我”。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下子不知所措，这种场合我还是头一次来，加上对地形的不熟悉，楞在那里不知脚往哪边迈好。歌厅大厅里灯光昏暗，不知道什么人冲我吹起了口哨，嘴里叫着“小姐，过来合唱一首《心语》怎么样？”见此情形我心里暗骂艾君，怎么选在这里见面，简直是吵死人。正想着该去还是留，一位穿着红色背心打着蝴蝶领结的服务生走到我的身边问：“请问是麦家琪小姐吗？”

　　“我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请跟我到牡丹贵宾厅。”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彬彬有礼的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在前面带路。

　　这个卡拉OK厅想不到还挺大的，分上下两层，除大厅散客外大约还有七八间包房。我跟着服务生走上二楼，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最后一间包间的门前。服务生礼貌的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待我走进门后他在外顺手带上门，走了。跟刚才经过的那些吵闹的包间不一样，这里的音乐声调得很小，墙上的屏幕也没有开起来，灯光有些阴暗，我看见一个人背对着门口跟艾君面对面的坐着聊天。看见我进来，艾君高兴的迎过来让我过去一起坐。正纳闷坐在那的人是谁，他一转身过来，还没等他说话，我马上拧头就走。

　　刚走出两步，就被艾君拉住了。他说：“你别走啊，我约的你，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

　　“你约的我为什么他在？”我愤愤然。

　　“你们中间有些误会，刚好碰到了澄清一下也好。”他有力的大手像蟹钳一样把我的手臂抓得紧紧的，让我无法走动。

　　“我不想见到他！”这确实是我的心里话。

　　“家琪，我想见你。”这时林清扬走了过来，拉住了我另外一只手，一脸诚恳地说。有那么几秒，我的思想凝固了，他的脸就在咫尺之间，那么的真切，这一切不是都已经成为过去了吗，我奋力的挣扎了一番，我希望我醒过来，这只是个怀旧的梦而已。挣扎中艾君松开了手，而林清扬却跟藤缠树似的怎么甩也甩不开，最后干脆一把抱住我，紧紧的不再松开。他的胸膛曾经是我甜蜜的地方，那里有他热烈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当他的双手环抱着我的时候，我知道我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瘫软在他怀里委屈的哭了起来。

　　艾君借故说去拿点吃的回来，带上门走了。平常的我从不喜欢让人看见我的眼泪，我宁愿让别人觉得我快乐得愚蠢，也不愿意让自己看起来委屈可怜。可是我这是怎么了，居然在他的面前卸下了防御的盔甲，哭得一塌糊涂。他默不作声，任由我哭累了才捧起我的脸，用温暖的手掌拂去我脸上的泪水，把我引到沙发边坐下，看着我深情地说：“家琪，我知道我错怪你了，我太鲁莽，伤害了你，请你原谅我吧！”我没有作声，眼泪又再流了下来。我以为我都忘了，可是没有，原来伤痛是会隐藏的，就算藏得多深，只要触碰到了都会落痂从新流一次血。伤害的话曾经如一个个钢钉钉在我的胸膛，如今他说要拔去，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害怕血流如注。

　　“家琪，原谅我吧。你知道跟你分手后我有多痛苦吗？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眼睛容不得一点灰尘杂质，我讲的话是偏激了，可是分手后的那份煎熬让我知道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所以放假回来我就去找了艾君，才知道我真的是天下第一大傻瓜，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絮絮叨叨的讲了一大通。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不想再回忆那些我抓不紧的爱恋。

　　“好好好，我不提了，我们好好重新开始！”他马上高兴起来。

　　“我只是说不要提了，没有说过要跟你重新开始。”我澄清他。

　　他表情愕然“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难道你爱上别人了吗？”我摇了摇头。“那为什？”他的双手又抓住我的肩膀摇晃起来。

　　“不为什么，我不配你爱，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还是记恨我说过的话，我都说了我错了，你要我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他满脸懊悔的垂下了双手，身子向沙发后靠去。正在这时，门外扣扣的敲了几下，然后艾君面带笑容左手拿着几包零食右手拎着两瓶啤酒走了进来。

　　他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林清扬往沙发上靠，以为我们已经冰释前嫌了，高兴地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说：“我就说误会是会解除的嘛，现在没事了大家高兴高兴，唱唱歌，喝喝酒，在我的地盘上随意些，我这里随时欢迎你们，而且全部免单。”

　　“你是这里的老板呀？”我很惊讶。

　　“是啊，不上大学我得挣钱呀，现在大家没什么娱乐，卡拉OK男女老少都喜欢，只要拿起话筒，对着屏幕就可以唱，人人都可以做歌星的梦，既娱乐别人又来钱快，多好的事情。”艾君轻描淡写的说着我想都没想过的事情，我真佩服他的胆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