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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也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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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上苍总是喜欢跟我开玩笑,当我终于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家里又出事了。
这天的早上,接到录取通知书的喜悦还没散去,邮差刚前脚出门,后脚就迎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他们递交给母亲一份逮捕通知书,让她签字。
母亲颤抖的接过逮捕通知书,喃喃的问这是怎么回事。那两个人其中的一个用手指了指通知书的下部让母亲签字。母亲看不清上面的字,但估计也猜到了几分,她带着哭腔叫我过来,我接过逮捕通知书,小声的念着:“麦家壮家属,经梧桐县人民检察院批准,我局于1992年7月16日20时对涉嫌犯聚众赌博罪的麦家壮执行逮捕,现关押在梧桐县看守所。”
落款还没读完,母亲疯了似的摇着头说“我的家壮怎么会,怎么会聚众赌博!我不签,我不签!”
“我理解你们家属的心情,你不签也不起任何作用,我们只是送达通知,这个已经是事实,已经发生了,你还是签了吧。”其中一个较年轻的警察说道。母亲还是不住的摇着头,眼泪已经划过她蜡黄的脸庞,缓缓的流了下来。看到这样,我找了支笔替母亲签上名字,送走了那两个给我们带来悲伤的人。
母亲关上房门,冲着我狂哭起来。她责怪我自作聪明替她签字,她觉得我无疑就是亲手把家壮送到监狱去的罪人。看到她泪流满面,我心情也糟糕到极点,没有反驳她一句,任由她发泄对我的不满。我以为发泄完了她会清醒过来,没想到骂了我一通之后,她又跪倒在父亲的遗照前,痛哭流涕的絮絮叨叨起来。我实在是烦闷到极点,钻进自己的房间蒙着被子哭起来。说真的,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父亲捡来的孩子。父亲在的时候,对我爱护有加,而母亲似乎只对家壮上心,对我从来都是爱管不管的样子。瞧她刚才骂我的情形,就巴不得被抓的是我而不是家壮。我越想越难过,拿出录取通知书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是父亲在,我起码是让他欣慰的吧!可惜他看不到了。
母亲这几天都是在恍恍惚惚中度过的,她不跟我说话,整天躺在床上哭泣。每天我煮好饭后都是自己吃,孤独的气氛沉闷得我透不过气来。没有人跟我分享我的喜悦和悲伤,我只能走出家门找地方自己去散心。还没到星期三,跟林清扬的约会还差两天,这个时候多想见到他跟他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啊!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艾君画室的楼下。自从圣诞之后,我就没有来过这里,艾君也很久没见过了。刚好来这里向他打听一下我们同届画友们的录取情况,他认识的结交的画友多,肯定能知道一些的。兴许林清扬会在呢!想到这里,我抬脚走了进去。爬上四楼楼梯,来到画室门前,画室门外挂着一把锁,看来是没人。我正准备离开,紧挨着画室旁边的那间虚掩着门的房间里,传出“哐当”一声巨响。我好奇的把头凑到门缝里往里偷看,不看犹可,一看简直吓了一跳,顾不上失礼猛然推门进去抓着艾君血淋淋的右手,手忙脚乱的找东西想给他包扎起来。
地上洁白的石膏碎片上洒满了点点滴滴的鲜血,艾君估计是一拳打在石膏像上,把石膏像打得稀巴烂的同时,也把自己的右手划拉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在不停的滴沥着往下淌血。他满身酒气,脸涨得通红,两眼目光带满仇恨,让人看得有点害怕。我好不容易才从他的抽屉里找出一条干净的手帕给他扎上,又被他用力一扯扔到一旁,嘴里还大喊大叫:“我不要这个手帕,她的东西都还她,都还她!”
“她是谁?”我禁不住问,什么人让他受了这么大刺激,使得仪表堂堂的他全然不顾形象跟疯了似的躲在这里发泄。
“你管得着吗?你怎么在这?滚!”他忽然清醒似的看着我咆哮起来。我吓了一跳,确实我管不着,我只不过是来找安慰的,却不想踩中了地雷,被轰炸也很正常。我低垂着头正准备离去,不想他又冲着我喊:“你真的走?真的想我死掉吗?”我当然不想他死掉,讲到死这个字眼对我来说感触确实太大了。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重新捡起那条手帕给他包上。
“你要不想死,你就不要再扯掉它。”说完我翻箱倒柜的找棉花想给他止血。他颓废的跌坐在床边,仰面倒在床上,不想头却“嘭”的一声撞到了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呜咽着哭了起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个什么球!”我火了,心情跟着跌落到谷底。我翻遍了抽屉都找不到棉花,看着满地的血迹和他手上那方染红了血迹的手帕,着急起来。“你这到底有没有棉花啊?”
“没有!”他粗声粗气的回答我,好像我该他欠他似的。
“没有不早说,害我翻箱倒柜的找半天。”我扔下他急急脚跑到楼下街对面的药店里买了棉花绷带和红药水回来,却发现他已经沉沉的睡去了。我小心翼翼的爬到床上,帮他把靠墙的右手用红药水清洗过后按上棉花再用绷带包扎好,然后把地板上的石膏碎片扫干净。做完这些,他还是呼呼大睡,估计酒喝得太多了,我留下来也没意思,帮他掩上门,走了。
印象中的艾君是绅士而又英气逼人的,可今天的他简直推翻了我以往对他的看法。他粗鲁而又脆弱,那付标准的身材里竟然藏着一个脆弱的灵魂,我觉得人不可貌相真的是有道理的。谁知道真实的那个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就如我,我到底是坚强的还是脆弱的,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母亲这两天大概是想通了,她天天躺着床上哭也不能把家壮哭回来的,所以她必须要营救他出来,也只有她才能义无返顾的去营救他了。她找了不少熟人打听本地哪位律师得力,然后带上准备好的水果和烟酒到律师家里登门造访,忙得更是无暇顾及我了。我有抓住空档跟她说我考上省城的艺术学院了,她只是“嗯”了一声,没有任何的其他语言。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感到一丝的高兴,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我也不怪她,我知道她近来为家壮已经心力交瘁。
终于等来了周三的晚上,我按时来到约会地点,着急的等待着林清扬的出现。平常都是他比我早到,这一次他居然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我来回的踱着脚步,心里数着数,期待着他的到来,不知道数了几个一百,他终于出现了。
“你怎么这么迟呀,等得我都着急了。”
“不就迟到了一会,有这么夸张吗?”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感觉得出他语气有点怪异。
“真的是着急呀,想见你都想了好几天了,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情,都没地方说,正想跟你说呢!”
“想跟我说什么呢?不用说我也能猜到了。”他的语气带着轻蔑,听得我摸不着头脑。
“你这是干什么呢?今天讲话怎么怪怪的。”
“是吗?我不觉得。”他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
也许是我太过敏感了吧,我笑着挽起他的手臂,往小河方向走去。“我先告诉你个好消息吧。我收到省城艺术学院国画系的本科录取通知书了。你呢?你收到了广美的录取通知书了吗?”我侧着脸看他。
“收到了。”他瓮声瓮气的没有一些喜悦。
“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呢?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你能给吗?”他忽然抓住我的肩膀,黑暗中我感觉到他的眼光凌厉。
“我又不是神仙,要是我是神笔马良,你要什么我就画什么给你。”
他放开抓住我肩膀的双手,轻蔑的冷笑着说:“骗小孩的鬼把戏!”他这一反常态的一连串举动让我摸不着头脑,心里忐忑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就这样一路默默无语的走到了小河边我们经常坐的草地上,我拍拍地上的草堆,坐了下来。而他却背对着我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沉默的看着远方。我起身拉了他一把,他不为所动。
“你这是怎么了?”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招你惹你了吗?干嘛这付嘴脸对我!”
他哼了一声说:“你心知肚明。”
“我什么心知肚明?我做了什么要心知肚明?”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都爬到别的男人床上去了还跟我装他妈什么清纯!”他忽然转过脸来恶狠狠的说。
“你,你,你血口喷人!”我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侮辱我。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本想把家壮被逮捕的事告诉他,让他分担一下我的痛苦和无奈,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他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子虚乌有的东西他都说得这么振振有词,那铁板钉钉的事情,岂不是更要被他奚落得无地自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