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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止不住的惡意 再怎麼心狠 ...

  •   冬日半圓的朦朧月下,蒙面者映著月色冷光的刀就要朝新選組三番隊長齋藤劈下。

      「隊長!」一聲呼喚,隨之而來的是兩道黑影一前一後地撲了上來,其中一人拉住齋藤往後一拉,長刀就這麼驚險地只擦斷了齋藤的幾根頭髮;另一人則從蒙面者的身後舉刀劈來,讓對方一刀落下後不得追擊,只能回身擋招。

      「不可走漏任何一人!」巷道外的鎗聲再度停止,土方的喝聲傳來,隊士們的身影也再度充滿了巷道的每個角落,沒有什麼比這個更令齋藤更加安心。

      「不可硬碰,此人棘手!」齋藤被白石拉到後頭,見原本跟在自己身邊的兩名隊士已得後援,想要撐起自己的身子再次對上蒙面者,卻被白石按住。這麼一動,腿上那長口子又滲出血來,他卻眉頭也不皺一下,瞪眼道:「讓開!你們不是此人對手。」

      「隊長,恕屬下無禮,以隊長現在的狀態,並不比屬下與細川君聯手還要好。」白石從隨身小帶取出一條白布,迅速地在齋藤的傷口上方束了個結止血,然後從地上跳了起來,拔出長刀站到那蒙面者面前,雙眼緊緊地盯著敵人。

      那蒙面者刀尖微微偏低,雖不轉頭,但在與白石與細川兩人對峙的同時,從眼角餘光中可以大致窺得整個戰局。來援的新選組人數約六至七人,己方被齋藤殺了一名,再除去留在御香宮高處持鐵砲的狙擊者外只剩五人,局勢順間被扭轉過來。蒙面浪人並不輕視眼前的兩個對手,但他知道其中一人遲早看破自己身份,只要不對其餘之人出手,那人不會使盡全力,而蒙面者受到那個盟約的掣肘,當然也不好對那人出手。

      「傷腦筋,你們想打,我卻已經沒有興致了。」蒙面者的聲音顯得意興闌珊。

      只見他側身隨手將長刀斜上一挑,看似輕描淡寫、不成招式的一擊,卻讓以為他正想得出神而趁機出手的細川襲來的刀差點脫手飛出,往後踉蹌了幾步,果然白石見隊友露出破綻連忙舉刀刺向蒙面者右脇,想要逼對方不得追擊細川。蒙面者嘴角在他人看不到的面布下再次勾起,像是目標本來就是白石一樣,雙腳跨開在地上畫出個半圓轉過身來,大喝一聲長刀如暴雨般劈向白石。

      本來見到那蒙面人的身形便已有些熟悉,聽到對方那即使極力隱藏卻蓋不住濃重口音的聲音時再確定幾分。此時手中收在近身格擋承受著對方一刀強過一刀的攻勢,被震的酸麻的雙手、銘寫在武者交手感覺中的記憶,白石更加確定蒙面人的身份。

      「人斬的……」他咬牙切齒地道。

      「你說對了,但是閉嘴吧。」中村半次郎眼中閃過凶光,矮身腿一掃正中後頭舉刀再次攻上的細川腹部,然後突然欺身接近白石,「鏗」第一聲悶響,兩人雙刀緊緊架在一起。中村的力道自然比白石要強上許多,白石只能看著對方的刀刃一步步進逼自己的面孔,然中村卻仍游刃有餘地低聲警告道:「長州人,你話多了,滾開!」

      白石臉色微變,手上的壓力忽然加重,他再無法支撐,用盡餘力使勁架開對方的刀刃,藉著勢子退開兩步。

      中村沒有追擊的打算,只見薩摩人手中長刀一掃,逼得白石與細川都不敢近身,然後一手擺在面布下的唇間吹出一聲長哨,隨即轉身往南邊縱躍而去。巷內和街道上的蒙面者們,以及御香宮內方被相澤從屋瓦上追趕下來的狙擊者聽到這聲長哨,紛紛擺脫了正纏鬥著的新選組隊士,像是雜亂無章、卻又似早計畫好,朝著四面八方散去,令新選組眾人一時間不知該追趕哪一方好。

      ◎ ◎ ◎ ◎

      「不用追了,全都回來。」土方見對方如此應變,知此次行動乃是經過縝密的計畫,即使只追到其中一人兩人,只怕也問不出貌。他交代了隊中看來最為資深的相澤領隊士四處查看和安撫受驚擾的居民,並派人通知伏見奉行所及至船場召回伊藤和中条兩人,然後便走進巷內。巷內,齋藤倚著屋牆坐在木箱上,白石取出隨身醫療用品為隊長上藥包紮,細川則持刀站在一旁警戒著,見到上司走來忙行了個禮。土方劍已入鞘,手插在腰間看了齋藤腿上的傷道:「連你都傷成這般,對手有那麼難纏?」

      「敵眾,劍術也確實不差。」齋藤沒有為自己的傷辯解,只是一貫冷靜地回道:「為首者劍術了得,與我和總司不相上下。」

      「能得你這樣的評價,看來果然不是普通的浪人呢。」土方皺起了眉頭,隨即問道:「看得出對方的流派嗎?」

      「薩摩,示現流。」齋藤此話一出,一旁對劍術流派並不熟悉的細川倒抽了一口氣,曾經領教過兩次示現流厲害的白石則點了點頭。

      「果然,外頭的幾人也是,雖然極力掩飾,但語聲中薩摩口音總是藏不住。」土方對這個答案倒不怎麼意外,只是牽扯到他藩,事情便更加棘手。他轉向白石,指了指齋藤被包紮好的傷問道:「情況如何?」

      「稟副長、隊長,傷口雖深,但沒有傷到筋骨是大幸,只要好好休養,半個月至一個月可以恢復如初,也不會對身手造成影響。」白石收拾著醫具一面答道:「只是隊長方才拖著傷戰鬥,流血過多,短時間不宜做劇烈移動,回屯所的路上可能讓咱們……」

      「不,我可以走。」齋藤見細川和一名隊士搬來門板,搖了搖頭,隨手取了民家擺在巷裡的竹棍,折短了當杖站起,以杖代替區起的傷腿,倒也還能緩步前進。

      土方雖然對這樣有些悜強的行為頗有意見,但也實在無法想像齋藤被隊士們用門板抬回屯所的模樣,只能向白石點了點頭。

      「照看著,順便與伊藤等人會合。其他人隨我先返回屯所!」

      ◎ ◎ ◎ ◎

      雖然一開始齋藤堅持著不要人攙扶,畢竟腳上的傷口太深,從御香宮回屯所的路程也有二里遠,任他忍耐力過人,支持到竹田街道也已是極限,方過錢取橋便坐在街道邊休息了好一會兒。白石只見齋藤腿上的白紗布已染成鮮紅,除了為他重新包紮之外,也煩惱著該如何說服讓這位逞強的隊長接受別人的幫助。好在此時伊藤、中条與細川三人從船場方向趕上,伊藤好說歹說,總算是讓齋藤同意讓他扶著回去。

      一晚的惡戰之後,回到屯所的三番隊與鈴木三樹三郎率領的九番隊交接後,大部份的隊士便能休息,只有隊長齋藤與伊藤、中条兩人還得前往與土方報告。

      「我兩人奉隊長命令,混在避難的人群中。難民逃至紀州藩邸一帶前本無甚特別,多進到寺院中尋求庇護。」伊藤與白石將齋藤扶至副長室一角倚牆坐下,然後來到土方面前報告道:「然而,只有其中幾人即使經過神社和寺院皆不曾一顧,雖然互不認識一般,但卻早就有個共同目標似地一路往西奔去,是以我與中条便分成兩頭追蹤他們。」

      「咱們沒有被發現,但是那些人心裡就是有鬼,離開人群之後便開始到處亂竄,搞得咱們暈頭轉向的。」只聽中条恨恨地啐了一口,總算想起是在鬼之副長面前,忙低下頭謹慎地續道:「雖然繞了遠路,但其中至少三名浪人最後翻進了薩摩藩邸裡頭。」

      白石也還留在房裡,土方讓他將伊藤等二人的報告詳細地記錄下來。當他聽到此處時,記錄的筆勢稍緩,輕輕地鬆了口氣。

      「伏見薩摩藩邸?」土方也皺起眉頭,這晚的一切都與薩摩脫不了關係,令他心生不好的預感,續問道:「那些人是什麼身份,可有頭緒?」

      「這……稟副長,我等無法得知。對方人多勢眾,屬下能做的只有盡可能不被發現,並將此情報帶回來,是以也沒能活捉一人。」伊藤與中条交換了個眼神,猶豫了會兒才道:「不過我們懷疑那其中有長州人。」

      「長州人進到薩摩藩邸,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雖然嘴裡這麼說,但土方並沒有責備對方的意思,他其實非常明白這個隊士只是如實以報。「既是逃入薩摩藩邸,何以不是薩摩之人?」

      「稟副長,屬下曾聽到其中兩人短暫的交談,雖然僅短短幾句,但那確是長州口音。」中条常八郎回道:「最初屬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伊藤前輩也見到疑似是過去在京裡作亂的長州浪人的身影,果然還是決定向副長報告。」

      土方看向伊藤,只聽這位伍長應承了一聲,令他陷入一陣沉默。白石偷偷地抬起頭來看了上司一眼,只見土方臉色陰晴不定,心情也跟著起伏起來。

      「我了解了,此事暫不許外傳,避免不必要的猜測。」土方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頭,揮了揮手道:「你們下去吧。」

      「副長,薩長兩藩之事……」伊藤和中条行了禮退出副長室,紙門闔上,外頭腳步聲遠去至無法聽聞時,齋藤才開口低聲問道:「之前的傳言,是真的?」

      「如果那兩人所見所聞皆無錯,那麼□□不離十了。」土方的臉色凝重,從身後的一本書中拿出兩封書函,其中一封是島田那厚如其人的字,而另一封則像是花街遊女送來的端紅,但齋藤與白石都知道,那是遠在西國探察的山崎傳回來的密函。只聽他道:「山崎曾經潛伏在長州代表宍戶備後助在廣島的住處一段時間,多少也聽到些消息,本來以為是無嵇之談,今日薩摩的行動、進入薩摩藩邸的那些浪人,看來私底下果然有些什麼。」

      「可需屬下一查?」齋藤臉色沒有半點變化地行禮請命,想要上前,一旁白石忙從書案邊跳起將他擋下。

      「隊長,您腳上有傷,不可再動。」白石轉身向上司道:「副長,齋藤隊長這一月必須休養,若是勉強出勤,只怕會……」

      「先治好你的腿傷再說,這事自有監察方去處理。」土方點頭這麼對齋藤揮了揮手道:「近藤兄近日又要隨幕府訊問團西下,洛中或更缺人手,你若是無法盡快恢復狀態,我會很困擾的。」

      「是。」齋藤瞪了白石一眼,這才垂下眼瞼應聲。

      三番隊除了隊長齋藤之外,當時與隊長一同遭到伏擊的兩名隊士身上也有輕傷,土方考量了人員的配置,便將齋藤隊剩餘的隊士分配至沖田與永倉等隊之下執行勤務,並讓齋藤養傷之餘,在屯所道場中指點隊士練劍。當一切事務分派妥當並確實傳達至相關人員耳裡,白石這才得令將齋藤扶回隊士房休息。

      「噹、噹……」子時鐘聲響起時,離開隊士房的白石這才想起一件不得了的事。

      「與木戶先生的約定,來不及了啊……」他望著如深淵般漆黑的天空,沉沉地嘆了口氣。

      『子時鐘聲響起前,若是沒見到你,我便知道答案了。』那一日,木戶貫治是這麼說的。整個夜晚他心裡懸著的事,到底是要助長州人們將新選組的注意力引至完全不同的方向多些,還是幫著齋藤等人對抗那些襲擊者多些,白石自己也搞不清楚了。現在想起,木戶以青鳥傳來今晚要下伏見的訊息中,並沒有指示他要做何行動。或許,當他在選擇「引開新選組注意」而非「前往伏見薩摩藩邸與木戶會合」時,無形之中便已經回應了那個答案。

      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麼一直以來被排除在考慮之外的工作,他也是時候該下定決心了。

      ◎ ◎ ◎ ◎

      雖然是不同的寺院,但鐘聲在另一人的耳裡聽起來一般沉重。木戶貫治站在伏見薩摩藩邸的前院,雖然外頭風聲正緊,不能踏出大門半步,但他的一雙眼恨不得看穿土牆,見到盼著的人正舉起手輕叩門扉;恨不得一雙耳能聞千里,聽到疼愛的松門後輩回歸的腳步聲。只是隨著鐘鼓的餘聲漸漸淡去,門外沒有身影、也沒有腳步聲。

      「木戶大人……」片桐從後院走出來,即使兩藩已簽定同盟,但那並不會稍減他對薩摩的反感,待在這個藩邸,只讓他全身不舒服。好在來此只是暫待,天明之前他們便會在薩摩人的掩護之下離開洛南。片桐見木戶一直站在雪地中,也知道這位大人在等待著什麼,但他知道、那位大人也知道,他們在等的人不會來的。雖然嘴上一直說著不能忘記兩年前白川邊上同伴的仇,但是片桐同樣不會忘記自己在蛤御門事變中重傷時,是誰將自己和同伴們從黃泉比良坂上拉了回來。他來到木戶的身後道:「木戶大人,清水他……」

      「時候差不多了。」木戶轉過身來,拍了拍片桐的肩,沒有讓對方把話說完。他看了看片桐身後,從藩邸後門走來的西鄉微微躬身道:「西鄉大人,特地為咱們等到這個時候,當真是過意不去。」

      「木戶大人不必如此客氣,這事本來就不便太早,子時下刻正好。」西鄉搖了搖手,看了兩人的臉色,頓了好一會兒,才道:「至於木戶大人在等的人,應該不需要再等下去了。」

      「……西鄉大人知道那孩子?」木戶咬了咬牙問道:「在下應該只提過是位潛伏在洛中幕府組織的後輩而已。」

      「我曾經與他有一面之緣,本來不知道是木戶先生派出在新選組裡的後輩,但一藏和半次郎曾經與我提到那人,說他曾與新選組裡有著尊攘思想的參謀來過薩摩藩邸,木戶大人再一提說我便聯想起來了。說起來當真是個勇氣可嘉的孩子呢!」西鄉哈哈笑了一聲,但隨即正色道:「半次郎剛才跟我說了,那名叫白石,不、本名是清水吧?那個孩子隨新選組出勤的隊伍和傷員回屯所,只怕沒有意思與木戶大人返國的意思。」

      「那傢伙……果然在壬生狼群裡待得太久了!」片桐一聽新選組中有傷員,大概也知道以白石的個性會採取什麼行動,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既然他已經做出決定,那咱們也不好說什麼。」木戶的聲音是連自己聽來都過份的冷酷,他點了點頭向薩摩人道:「既然如此,那便出發吧。」

      「來人,把馬車駛過來吧。諸位,在到達淀宿之前都是較危險的區域,還請多忍耐一會兒了。」薩摩藩士們牽來了兩輛載運糧草的馬車,長州人得到木戶的命令,跳上馬車藏身於乾草堆和米袋之間。西鄉看著木戶落在最後一個爬上馬車,突然開口道:「木戶大人,同盟協定書的副本已交至龍馬兄手中,除此之外,木戶大人真的沒有要交代的事了嗎?」

      「請代在下再次向龍馬兄道謝。」木戶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就要鑽進草堆之前,頓了一頓,才回過身來低聲道:「如果有那麼一日,那個傻孩子離開新選組,還請西鄉大人能關照他一下。」

      「這是自然。」西鄉咧嘴笑了。

      在簽定同盟前,木戶貫治在小松邸幾乎要負氣而走,表面雖看來意氣用事,但在西鄉眼裡那不過是一齣戲,演給在場包括木戶自己看的戲,用來對付薩摩這邊的冷處理。「假裝熱血的小狐狸」自認為老狐狸的西鄉對這個長州重臣這麼評價,也將這個無時不刻將長州擺在第一位、善於隱藏自己真實情緒及意圖、不惜犧牲一切也要達成目的,木戶貫治是這樣一個麻煩的交易對象。然而,當他今日見到木戶牽掛著後輩的模樣,多少也放了一點心。

      再怎麼心狠狡猾,也還是平凡人啊!

      ◎ ◎ ◎ ◎

      長州人藏身的馬車在兩隊新選組人馬青黃不接的微妙時機,在土方派出監視著薩摩藩邸的監察面前輕鬆地駛出洛南,一路往淀宿奔馳而去,行動之快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徨論追趕攔阻了。沒有人知道馬車上是否除了糧草之外還載運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物,薩摩方自然也是否認到底,伏見奉行所與新選組只碰了一鼻子灰。

      天色大明之後,新選組將在薩摩藩邸外遇到的浪人身份告知伏見奉行所,打從一開始便被誤導調查方向的伏見奉行更是臉上無光,然而人都已經溜了也多說無益。雖然放跑了長州人令土方感到惋惜,但他見伏見奉行硬是欠了新選組一份人情的窩囊模樣,似乎也開懷不少。然而,先不論現在的土方還無法意識到薩長兩藩的同盟會造成局勢多大的衝擊,他甚至也沒發覺到伏見奉行在咬牙切齒之餘,藏在背後另一個說什麼也不能再給新選組搶去功勞的情報,否則當時的他必定笑不出來。

      「哈哈哈,西鄉大人還當真是有一套啊!」寺田屋梅之間內,另一個過度樂觀的人也還不知自己大難臨頭。龍馬手中拿著西鄉送來的兩藩盟約書,興致一起便提筆沾了紅墨在紙上揮灑了幾筆,並收在自己衣袖之中,然後開心地喝了幾杯登勢女士承上的酒水,向做為他的保鑣的三吉慎藏道:「從白石老弟提供新選組交班時間中判斷出最適合的行動時機,真不愧是西鄉大人!即使是自許行動如雷厲風行的新選組也慢了一大步啊!」

      「木戶先生等人能平安下坂實是萬幸。」即使是寡言嚴肅的三吉也難得地露出笑容,但隨即道:「坂本大人,不可多飲了。現在外頭只怕到處搜查餘留的長州人,不可不防。」

      「有什麼關係?好不容易辦妥了這檔事,開心就是要好好喝一場啊!」龍馬無視這幾日下來不知已與木戶和西鄉等人舉杯多少回,仍豪不節制地再飲上一壺。「再說這間寺田屋都不知被搜查了多少次,現在新選組也好、伏見奉行所也罷,都把焦點放在薩摩藩邸上頭了,再怎麼也不會懷疑到這裡的,放心吧!」

      「還是小心點好……」三吉從窗戶向外頭街道眺望,總覺得有些不安。寺田屋位處船場,即使在夜間街道上也偶有人來往,但不知是否他過度敏感,這個船宿從入夜開始外頭來往的人已超出平常的數目。

      通往二樓的木階突然傳來慌忙的腳步聲,本來就已經提高警覺得三吉慎藏馬上將手按在腰間刀柄,龍馬雖喝多了酒,好歹也曾經是江戶小千葉道場的塾頭,這點警覺性也是有的,手中拿著酒杯,醉眼卻亮了。他們兩人緊盯著房門,已做好隨時應戰的準備。

      「咦?」就在緊張的時刻,龍馬突然放鬆了警戒姿態,面露疑惑地道:「這腳步聲是?阿龍小……」

      龍馬一句話還未說完,只聽紙門「唰」地一聲被打開來,三吉慎藏刀才抽出一半,只見一名女子滿頭溼漉漉地、全身僅簡單地裹著一條布巾遮掩那窈窕身材,氣喘噓噓地站在房門前,令他頓時愣住,臉色通紅、不知該做何反應。

      「龍馬大爺!三吉大爺!」那女子正是寺田屋女將登勢女士的養女阿龍,只見她不顧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蔽體布巾危危欲落,揪住了同樣愣住的愛人的衣領慌忙地道:「我在入浴的時候見到好多武士大人在外頭,各個凶神惡煞的,他們一定是伏見奉行所的,是來抓龍馬大爺你們的,快點、快點……」

      就在阿龍摧著房裡二人的同時,樓下傳來登勢女士開門的聲音,隨即是眾多男子的斥喝聲和抽刀聲,聽那聲音,面對對方強勢搜查,即使是登勢女士也擋不住。

      「阿龍小姐,你快從後門出去,跑去薩摩藩邸求援!」龍馬聽樓下腳步聲就要踏上木梯,隨手抓過掛在一旁的外衣給阿龍披上道:「記得,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可以回來!我和三吉大人會盡快去跟你會合的!」

      「要是不來,我不會放過你的!」阿龍咬了咬牙,只故作惡狠地留下這一句話,便沒有任何拖拉地便往後頭的階段奔下樓,衝出後門往西北邊奔去。奉行所的人馬見她一名弱女子衣衫不整地衝出來,無不呆在當場。他們雖然聽說目標人物坂本龍馬在這間寺田屋中有一戀人,但要自恃武士的他們抓住一名這樣的女子也太不像話,再說重要的還是屋內的那個男人,是以誰都沒出手。

      一月冰冷的寒風中,女人拚命地往薩摩藩邸的方向奔跑,身後傳來的打鬥聲一陣一陣、愈來愈遠,她只能咬著牙,不去想、不往回看。

      就在薩摩藩邸大門出現在眼前時,「砰、砰……」的幾聲鎗響響徹夜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止不住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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