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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再見、初會 「努力吧, ...

  •   尖叫聲、人們的逃竄聲、物品被撞落一地的聲音。事發之時人在一樓的飛雪茶屋的女將原本以為只是酒後鬧事,當她踏上二樓看到那片混亂的場景,還差點沒被逃下樓的客人們撞下階梯時,覺得自己的臉都要變成像夜叉一樣可怕。

      「京都守護職會津肥後守麾下新選組在此,何人鬧事?」見此陣仗知道必不尋常,土方這麼低喝一聲。他要先辨清雙方人馬的身份,即使北野一帶已不屬新選組的守區,即使只是酒後鬧事,若任著這樣離譜的鬧劇不聞不問給人知道,那新選組的臉不知要擺到哪兒去。

      「哼,新選組?好你個奸賊,就知道你沒那個種僅帶區區一個護衛,果然還是派了這麼多走狗在這兒埋伏!」那頭的浪人用帶著水戶腔的聲音道:「新選組又怎樣?只會對幕府搖尾乞憐的走狗!」

      「新選組……」相比浪人們的義憤填膺,站在壯漢身邊的一橋慶喜用斜眼看向他們,倒是若有所思的樣子,然後開口用沉穩的聲音道:「這些人乃水戶天狗黨的浪人,僥倖逃過處刑,現在四處尋幕府要人復仇。幾日前便已盯上吾,卻不料竟大膽至上七軒來尋事。」

      「狗賊!哪那麼多廢話!」本來被土方喝出「新選組」的名號稍微震懾住,聽到慶喜那冷言冷語,浪人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再次掄刀圍攻而上。

      「大人請退至房內!」蒼老的壯漢輕推了慶喜一把,手中木棍一頓地,像是不動明王般守在房門前,浪人們攻來的刀勢被這威勢逼退了幾步。

      新選組眾人也不必誰下令,從方才的對話之中,這兩組人馬誰敵誰友已經非常明白。

      「白石!」土方只喊了這麼一聲,身邊的人馬上閃到一橋慶喜的身前。他們雖然都不曉得此人身份,但面孔似乎有些熟悉,聞其談吐中更無意說出「吾」這等的自稱,護衛看來亦非簡單的人物,此人身份必是顯貴非常。

      伊東甲子太郎的友人和門徒們雖然對幕府不滿,但尚無倒幕的想法,被人罵了什麼「走狗」、「搖尾乞憐」的心情自也不會好到哪裡去,紛紛拔出刀來。

      只聽門口的浪人與壯漢的交手聲音愈來愈急,那漢子雖然勇猛,對方人數卻是眾多,壯漢終抵擋不住地退了數步。就這麼一退,本來守住的門口出現了空檔,水戶浪人們湧入小間之中,與鄰間相隔的紙門也被撞了開來。所有的燭火陡然一滅,一時間飛雪茶屋二樓在黑暗中仍刀光劍影,只能從喝罵聲中勉強辨認面前敵友。雖然連著三間房被打通,但房裡除十數名浪人、新選組一眾、一橋和壯漢,尚有躲在屏風後發抖的女人們,隨時都有被不知是來自浪人還是己方刀棍傷到的可能。

      屏風後的女人們見外頭的險惡也已放棄了尖叫,澀縮在那後頭大氣不敢喘一聲,深怕出了聲便要惹來殺身之禍。白石是經歷過池田屋之戰的人,他拉著一橋慶喜來到屏風邊,這裡臨著窗戶,藉由外頭的燈火,視力恢復地比別人還要快些。

      浪人勢眾,己方便只有九人,他隱約看到伊東和篠原泰之進兩人相背著戰鬥,其餘三人也圍成一圈避免腹背受敵。土方與那蒼老的壯漢卻各自戰鬥著,雖然一人勇猛無匹,另一人身形矯捷,但畢竟單槍匹馬難敵眾兵,數度險象環生。壯漢在混戰中左手臂似是受了傷,只餘單手應敵,土方則是給削中了髮繩,髮髻全散了下來。

      白石這頭也沒好過,浪人們的目標是他身後的男子,雖然黑暗一時讓他們無從下手,但過這一會兒眾人也看清室內的狀況,開始往他這頭逼近。白石雙手持刀護在屏風和一橋慶喜的前頭,同時對上兩名水戶浪人。這些浪人劍術並不高明,黑暗中的戰鬥經驗也不比新選組,才沒兩下其中一名便被白石刺倒在地。或許比起對付面前的刀劍,身後之人異常冷靜的態度更令他在意。

      浪人的數量雖佔了上風,但新選組這頭各個好手,開始時雖被對方以人數壓制,但過了段時間敵人的數量開始減少,不是重傷在地便是見久攻不下從後頭逃離,留在室內的除了方才發聲的領頭者之外便只餘九人。

      土方踢倒了一名被自己砍中右臂的浪人,刀上有了餘裕,在昏暗的光線中找到浪人中的領頭者,一個健步從數個戰圈中間穿過,手上平突刺快、準地直指那人胸口。浪人只注意著自己身邊的敵人,這一刀來得毫無預警,要退卻與後頭同伴撞成一堆。只聽「嗤」地一聲,這刀刺中那人肩頭,浪人還想要抵抗,另一柄刀刃也已逼近。那人突然腳上一痛,回神過來,自己雙膝落地,手中刀已被擊飛,兩柄白刃一左一右架在頸子旁。

      「令他們住手!」出手的兩人同聲喝道。土方看向另一人,正好與伊東的眼神對上。兩人的心思相同,只要擒住此人,就算他抵死不從,浪人們的士氣也會大受打擊。

      然而,就當那短短瞬間,房裡的浪人又倒下三人,這方已控制了局面,窗外突然人聲四起,白石往外一暼,只見十餘名佩刀武士包圍飛雪茶屋,隨即樓下傳來喝聲。雜亂的腳步聲在二樓戰鬥的聲音之中愈來愈清晰,階梯口泛出的幾道黃光刺痛了所有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

      「京都見迴組在此!全部放下刀,抵抗者格殺勿論!」上樓的武士約有五名,其中為首者大聲喝令,他身後的隊士也一湧而上,與新選組隊士們一同將還在抵抗的浪人擒下。

      雖然被燈火影響看不見面貌,土方認得這個聲音,那是幾個月前曾在薩摩藩邸外照過面,叫作渡邊的伍長。若是房裡光線足夠,大概可以見到此時土方和伊東兩人臉上分別顯出相同的不甘與不同的盤算。

      「見迴組嗎……?真選得好時機……」白石沒有那麼多的心思,好不容易才能稍稍鬆懈下來的他,只聽到身後的男人用微妙的語氣這麼喃喃。

      ◎ ◎ ◎ ◎

      房裡還有抵抗能力的浪人本不剩幾人,見迴組的人馬湧來不到半刻的時間,所有房裡的浪人皆被制服。重新點起燭火時,屋內一片凌亂,刀痕、血跡遍布,還有幾名生死不明的浪人倒在地上,令土方和白石不由得想起池田屋事件那夜屋內的景況,伊東等人頭一次經歷這等黑暗中的惡戰,也不禁為方才的險象環生而捏了把冷汗。

      躲在屏風後頭的女人們毫髮無傷卻嚇得厲害,見迴組的隊士召了茶屋女將和幾名小廝上來,讓她們先下樓各自回置屋去。土方和伊東與那伍長渡邊商討善後問題,白石向女將問了簡單的傷藥和白紗,要為傷者治療。

      「無需治療,滾遠點。」他第一個想起那名自己該護著的男子,回過頭來卻已不見其蹤,只見到方才跟在男子身邊的壯漢坐在地上,正撕下衣物、俐落地為自己的左手包紮。壯漢見他走近,用老實不客氣的聲音這麼拒絕道:「老夫在火場裡來去時你娃兒還沒打娘胎裡出來,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麼。娃兒先去好好看你的同伴吧!」

      壯漢的語氣雖然無禮,但自有一股威勢令白石不敢不從。他看著這個壯漢挺起身軀往這二樓最後頭唯一沒有被波及的房間走去,那個背影好像也曾在哪裡見過。

      「新門辰五郎,淺草町火消『を組』的頭子吧!」內海次郎在他旁邊道:「難怪那麼眼熟,這個人在江戶也是風雲人物了,沒想到竟然會在京裡見到他。」

      內海此言確是提醒了白石。在他十歲那年江戶大地震時,那個背影曾穿梭在淺草今戶一帶,指揮著「を組」的隊員們四處撲火,將延燒的大火阻隔在位於今戶的醫療所之間,然後與隊員扛著傷患前來救治又火速地離開。那時便已頭髮花白的新門辰五郎是孩子們眼裡的英雄,多少男孩立志成為町火消的隊員,恨不得自己也能成為那樣威風的人物。

      「此人算是一名豪傑,不是那麼容易攀附權貴的人。能讓他如此相護的人必也不是簡單的人物,不知究竟是什麼來頭?」三樹三郎也面露疑惑,隨即半開玩笑地道:「再怎麼大的來頭,總不可能是將軍大人吧?」

      就在眾人笑成一團的時候,白石聞言卻變了臉色,握緊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了掌中。他想起前一年蛤御門之變時,在鷹司邸外,讓宅邸陷入火海、讓久阪玄瑞和幾名松門的前輩葬身於絕望之中,那聲冷冷的「開砲!」命令聲。

      ◎ ◎ ◎ ◎

      「退下吧。」當土方和伊東來到二樓末尾的房間走去時,只聽到房裡傳來有些疲憊的聲音,然而說話之人顯然相當慣於發號施令,即使是那樣的聲音,也充份地表現出自己那足以令在下位者聽得膽顫心寒的不滿。

      從房裡退出的是見迴組的伍長渡邊,方走出房門時,只見他像隻落水狗般垂頭喪氣還微微地發著抖。然而,當渡邊抬起頭來見到新選組兩位幹部時,臉上的表情轉為憤怒。就當兩人準備著迎來這位見迴組伍長怒氣或是冷嘲熱諷時,卻見對方又洩了氣,只是默默地朝著兩人點了點頭,便無精打彩地與他們擦身而過。

      「真是精彩的表情。」伊東甲子太郎用摺扇掩住了笑臉停下腳步,用除了身邊的人之外他人聽不清的聲音道:「土方先生,您也發現了吧?身邊跟著『を組』頭子新門辰五郎的這位大人,可能比想像中還要麻煩。」

      「……我知道他是誰。」土方沒有立即回應,過了一會兒才道:「禁裡御守衛總督的一橋公。甲子年洛陽騷亂時,在堺町門內遠遠見過一次,只是那時那位大人身著武裝,方才危急時沒有注意到。」

      「哦?是那位……」伊東的臉上也浮現了微妙的神情,似乎有些勉強地止住了提起天狗黨之亂時,冷血地處決了順服於己的天狗黨眾人這件事。他緩緩道:「素聞一橋公天縱聰穎,只是脾氣有些古怪,看來是麻煩了。」

      土方沒有回話,他暗自呼出一口氣,道了一聲「失禮了」便打開了紙門。

      一橋慶喜側躺在房間正中,一手支著頭另一手則執著菸管。他輕輕地呼出幾口煙,雙眼半開半閉。新門辰五郎坐在他的身後不遠處的窗邊,雙手環抱在胸前,只在兩人進門時斜眼瞥了他們一眼,然後又轉過頭去。

      「阿歲!伊東老師!」雙方一句話都還未說,卻聽重重的步伐聲從樓下往上頭快速接近,還伴隨著女將跟諸見迴組隊士的驚呼與喊叫聲,一人用力地拉開正要閉合的紙門,用天生的大嗓門對著兩名新選組幹部喊道:「我聽山崎說了,你們在上七軒這兒遇到浪士的襲擊,馬上帶了松原和幾名隊士趕來了!有沒有怎麼樣?」

      「近藤兄……我們、我們沒事的。」土方被近藤抓著雙肩用力晃著頭都要暈了,忙將他推開道:「不,別再搖了!你也看看現在的狀況啊!」

      近藤抬起頭來,只見伊東在一旁苦笑,再轉向房內的另兩人,臉色瞬間凝結。

      「參見一橋大人!」僵了好一會兒,近藤這才反應過來「噗」地一聲伏在地上,他身後的兩人也隨之伏了下去行禮。只聽近藤用惶恐的聲音道:「小的方才無禮了,不知一橋大人是否……」

      「無事,都抬起頭來。」慶喜嘴裡吐出一口煙,揮了揮手道:「你是新選組的頭子近藤吧?事發到現在也不過兩刻間,新選組便已趕來,肥後倒收留了一群好部下。」

      「多、多謝大人。」近藤微微躬身再次行禮。雖然話語中是稱讚,但是慶喜臉上卻全無表情,這位大人的性情多變,腦子裡稀奇古怪的想法常令下屬無所適從,新選組的三名幹部此時完全無法得知這位大人心裡所想究竟為何。

      「不必如此拘束,都起來。」慶喜見三人的模樣似乎覺得有趣,那張如戴了仮面般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笑容,轉身道:「辰叔,讓人送些酒菜來,我要與他們喝幾杯。」

      「殿下,咱們已經出來很久了,差不多該有人發現您失蹤的事了。」他身後的新門辰五郎皺了皺眉這麼勸道:「老夫本來就不讚同讓殿下親自引出刺客這樣的策略,果然太過冒險。如今既有見迴組與新選組之人追查,吾等當速回城內才是。」

      「不差這幾碟酒的時間。」慶喜坐直了身,手中的菸管在菸盒上敲了敲道:「去辦吧。」

      ◎ ◎ ◎ ◎

      「對不起,麻煩讓開一下!」隨著近藤衝進來的聲音的後頭,是另一名漢子用禮貌到老實過頭的聲音借道,好不容易才讓一樓見迴組的人讓開一條路讓他們上到二樓。松原忠司衝進房裡時,白石正好為最後一位傷者包紮結束。松原搔了搔頭,朝著在場自己勉強還算是比較熟悉的人問道:「白石君,大家的情況怎麼樣了?土方副長和伊東參謀呢?近藤先生怎麼也不見了?」

      「松原隊長,您一次問太多問題啦!」白石看著這個反應慢了半截、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隊長,苦笑一聲回答道:「方才雖然浪人人數多,大夥兒雖然身上多少受了些傷,但都不嚴重。局長大人往後頭去了,副長和參謀都在那兒。」

      「是嗎?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松原聞言鬆了口氣道:「早先我還在讀著山本大人交予的那本洋式軍隊操練的書,山崎先生突然衝進來說你們在上七軒這兒遇上麻煩,近藤先生可是急得要命,總司又出夜勤不在屯所裡,便帶上我來了。」

      「這兒已經沒有新選組的事,你們休息一下便可以滾回去了。那些人是在我等的轄區鬧事,便由我見迴組來負責,新選組回你們的地盤上去乖乖待著便是。」渡邊出現在門外,仍是臉色鐵青的模樣。他瞥了松原一眼道:「可喜的是你們沒有需要被扛回去的人,那麼個大塊頭也派不上用場了。」

      「哼,咱們都已經快要將那些浪人解決了才衝進來,這會兒才在說是見迴組來負責,好不要臉……」三樹三郎不滿地這麼喃喃。

      「三郎。」篠原泰之進出手掩住了他的嘴,不讓後頭更加不滿的話語繼續說出來。

      本來要轉身下樓的渡邊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方才三樹三郎的話顯然都聽在耳裡,只是方被一橋冷嘲熱諷了一頓,加上這回建功的確實是恰好在場的新選組一眾,他只有忍著怒氣不敢發作,就這麼甩頭離去。

      「嘿,一副敗家犬的模樣。」三樹三郎對著渡邊的背影啐了一口。

      「說得過份了,新選組的。」新門辰五郎出現在門前,手中拿著一壺酒走了進來。他斜眼瞥了面露尷尬的三樹三郎一眼,便直直來到正在收拾向店家提供的藥品的白石身前,「吭」地一聲將酒壺重重地放在白石面前:「娃兒,喝!」

      「呃,新門大人……」白石被這突然的舉動嚇得著實不輕,愣在當地不知是好。

      「娃兒,既然你們都已經猜到老夫的身份,那該知道老夫不隨便請人喝酒。你方才護住那位大人有功,這壺酒娃娃說什麼都要賞個臉!」新門辰五郎老實不客氣地將酒壺又往前推了半尺,一手拍在地板上道:「怎麼?娃兒?不喝是嫌老夫的酒酸?」

      「不敢、不敢……」白石被這江戶淺草町火消頭子的氣勢震懾,拿起酒壺喝了一大口。他擦了擦嘴流下的餘酒,微微躬身小心地道:「方才情況危急,在下不過是遵照副長的指示,算不了什麼大功。不過這酒在下便謝……唔……」

      白石才要再謙遜幾句,忽覺方才喝下肚的酒在胃裡一陣攪動,頭腦突然變得重了起來,眼前景物一花,便往後坐倒在地上。

      「能喝到這上諸白算是你三生修來的福,這酒雖然不烈,但厚勁可強的。」新門辰五郎哈哈笑了幾聲,自己提起酒壺也灌了幾口道:「娃兒,老夫欣賞你!什麼名字?」

      「在、在下白石謙三。」白石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才又坐直身子,艱難地回了話。

      「老夫也有些年紀了,不善記你們這種小娃娃的名字,不過白石謙三這名字老夫會盡量記著的。」新門辰五郎把酒壺留在地上,自己站起身道:「日後若有機會到江戶來,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淺草『を組』找老夫便是。」

      這位町火消頭子說完話便往長廊後頭走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新選組隊士們。

      ◎ ◎ ◎ ◎

      此時在長廊盡頭的房裡,新選組三名最上層的幹部可不像打鬥房裡的隊士那般輕鬆。面對貴為德川御三家的一橋家當主,農民出身的近藤的心裡比誰要激動,或許只能以如坐針氈來形容。土方與伊東則從相覷的眼神中,看出對方對眼前的這位一橋家當主,難得與自己有同樣的想法──懷疑、不信任。

      「還是辰叔了解吾,送來這等的酒算是不失禮數了。」一橋慶喜看起來心情大好,拿起盛著一橋家上諸白的酒壺親自為三人斟了酒,再回到原來的位置,用個很舒服的姿勢坐下,自顧自飲了三碟。他見近藤等人都飲下了酒,欣賞了一陣自家御膳酒的威力後,這才緩緩開口道:「記得去年長州那班莽夫來犯京城的時候,新選組本隨著會津的家老守在竹田街道,結果開戰前幾日忽包圍吾宅邸請戰。當時吾只道你們不過是無禮粗人,不料今日卻為你們救了。」

      「那時驅逐進犯陛下聖威的長賊之心切,小的擅自魯莽行動,冒犯了大人,還請大人恕罪。」本來酒量欠佳的土方飲了那碟上諸白本來有些暈沉,聽慶喜舊事重提,酒也醒了大半,臉色更是微微扭曲,忙伏身掩飾。

      「起來吧,吾現在提起,並不是要翻舊帳的意思。」慶喜擺了擺手續道:「若是不考慮名目的問題,你們急於搶佔先機是正確的。方才吾也見識了新選組的行動力,還有兩位的領導才能。近藤勇,你有部屬如此當真是福氣。」

      「若非阿歲……若非歲三和伊東老師的輔佐,還有其他許多人的相助,單憑小的一己之力,新選組無法發展至如此。」近藤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這謙遜之詞出自他的口中,沒有半分虛假,像是深信自己完全沒有功勞似的。「小的沒有什麼大才,能得他們之助,實在是三生有幸。當然,大樹公和肥後守大人願意給咱們這樣報國的機會,我等必窮一切力量以報此恩。」

      「哦,是嗎?」近藤身後的兩人似乎都接觸到慶喜有意無意飄來的眼神,心裡老實不舒服。一橋慶喜勾起嘴角道:「你們也為京裡做了不少事,幾度有成為幕臣的機會最後卻又不可得,難道沒半點怨懟?」

      「不瞞大人,成為真正的武士確實是我們的夢想。」近藤沒有猶豫的語氣讓聽者挑了挑眉,只聽他用真誠的聲音道:「小的相信只要不忘報國初衷,終有一天會讓上頭的人看到咱們的忠誠。至今無法得到上頭的人的認可,便是我等仍須努力,何來怨懟的道理?」

      「好、好,很好……」慶喜拍了拍手,彷彿欣賞著什麼珍稀生物似的,讓土方覺得那眼中冒出的某種光芒有些刺眼。只見一橋慶喜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起身道:「新選組的忠義吾記下了。今日此酒頗為盡興,下一回便等你們成了直參再來飲一壺。」

      ◎ ◎ ◎ ◎

      「這年頭像那樣愚忠的傻子當真不多見了,家茂就是這點讓人欣羨。」拒絕了近藤等人的護送,一橋慶喜與新門辰五郎走出了飛雪茶屋。慶喜站在街道中央,卻沒有立即離去,而是抬起頭來望著二樓新選組隊士們的身影道:「當真讓他那樣傻傻地幹,新選組一輩子成不了真正的武士。」

      「殿下卻不討厭那樣的人物。」新門辰五郎便站在他的身後警戒著,隨口這麼答道:「撇除那兩名副手,這老實人最容易利用,他將會是個好使的棋子。」

      「辰叔當真了解吾。」慶喜冷笑一聲,然後將視線收回,跨步往南邊二条城方向走去。「努力吧,新選組。咱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若是此時有人往飛雪茶屋二樓看去,或許就會發現一雙帶著微微殺氣的眼,盯著他們轉身離去的背影。

      將軍也好,你一橋也好,長州受到的苦,終有一日定會要你們德川家償還。直到兩人的身影隱沒在黑暗的街道之外,白石才默默收回目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再見、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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