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來不及的告別 永倉新八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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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田總司覺得無聊透頂。自從被送到大坂之後，過的都是無趣的每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正把注意力放在即將迎來的戰爭之上，無論是自己還是局長近藤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松本良順為近藤再次開了刀，受到鎗擊之後山崎便先做了初步的處理，傷勢並沒有惡化，而松本良順在開過刀後也要他們放心，說那傷並不會影響生命。雖然沖田覺得那個醫學所頭取跟他解釋近藤的傷勢的最後好像欲言又止的，肯定是有什麼不妙的事情，但對他來說，自己視為兄長的那個近藤勇能保住一命已經比什麼都還要重要。
經過松本良順的診治，或說因為自己沒有聽話地在墨染擅自動了武而被狠狠罵了一頓之後，沖田總算能夠好好休息，即使他現在實際上最想做的事並不是休息。他躺在大坂城二之丸御殿遠侍之間的一角，這個房間本來只是來殿者等待的地方，紙門上有著十分壯觀的繪畫。沖田並不喜歡那些紙門上的繪畫，不過更讓他不滿的是這個大得過頭的房間，因為這個房間讓他想起了不動堂村屯所的隊士房。要把新選組屯所跟大坂城的御殿相比當然是有些不倫不類，這裡個規模自然也不是隊士房可以比的，屯所遷移之後不久便被命令全面休養的他其實根本也沒有在不動堂村屯所裡與隊士們一起在隊士房待過多久。但是他就是不喜歡一個大房間裡頭這樣空空蕩蕩，只留著自己一個人。
從兩天前的深夜起房間外頭便不怎麼寧靜，總是有許多人走來走去，讓他睡得不怎麼好，就算詢問前來送餐的侍者，得到的也只有「開戰了」短短的回應，問到戰況則一概沒有回應，即使沖田耍了性子也沒有用。不過從前一天的午後那段時間城裡的混亂，城裡不時傳來「什麼」、「怎麼會這樣」之類的驚呼聲，他大概可以猜得出來戰況不怎麼樂觀。沖田從來沒有思考過那個土方歲三會有敗戰的可能，過去那個人也總是指揮著新選組取得勝利的戰果，然而這一次他卻有不好的預感。
「總司，怎麼了，沒有睡著嗎？」紙門外傳來的聲音讓沖田幾乎要跳了起來，只是久病虛弱的身體卻不允許他這麼做，才爬出被窩要起身便引來了一陣劇咳。方才在門外發話的近藤勇忙走了進來，用沒有受傷的左手輕輕地幫這個年輕的病人拍了拍後背舒緩症狀。這麼折騰了好一會兒，沖田終於緩過氣來，近藤這才放心下來道：「真是的，怎麼那麼亂來？」
「都那麼久沒人來陪我聊天，咳咳，好不容易盼到小師父來，當然是開心啦！咳。」不用沖田自己說，來到大坂城之後已經許久沒見到他那臉上的紅潤和閃閃發亮的眼神，只見他挑了挑眉咧笑問道：「小師父才是，咳咳，松本法眼肯放您起床啦？還是小師父偷溜下床的？」
「臭小子，別把我跟你這傢伙混為一談！松本法眼可是准了讓我在這附近走走的。」近藤笑著把沖田像什麼小動物一樣拎了起來，小心地放回被窩裡並蓋上棉被。畢竟才傷了右肩，即使手術再怎麼成功，在使力的時候稍微牽動到讓他突然一陣劇痛，近藤臉上還是沒露出動搖笑道：「怎麼輕成這樣，聽人說你跟侍者鬧脾氣沒吃多少東西，不好好吃飯的話病是不會好的哦！」
「咳，才沒鬧脾氣，只是整天在這樣的房子裡待著都不能出去，咳，想跟他們聊天也不行，咳咳，哪吃得下飯？」沖田扁了扁嘴抱怨了一番，突然頓了好一會兒，臉上露出憂心的神情問道：「咳咳，聽說土方先生那邊開戰了，大家……應該沒事吧？」
「不用擔心，阿歲會把一切都處理好的。」前線的戰況近藤是知道的。包括幕軍已經從伏見撤出正往淀城退去之事、前一日「錦之御旗」的事、幕府軍眾人已經被打為「朝敵」之事。他不願意對沖田說謊，但也不願意用壞消息影響病人的病情，只能這麼安慰，即使他也有著跟沖田一樣的那不安的預感。「不用擔心，大家都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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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天黃昏前伏見開戰開始，他們好像一直在撤退，每次看起來好像有些許的勝算時，敵軍的變陣卻總讓他們吃上大虧。對西式軍備的不熟悉讓土方難以預測對方的下一步，友軍的會津、桑名和幕軍本陣中雖然都有學習過西洋兵法的將領，決斷上卻明顯比敵陣還要慢上幾步，導致現在這般狼狽的情況。
雖然在濕原上的遊擊戰稍微打擊了對方的前線，然而這本來就不是能夠長久的戰法，暗殺計畫又失敗，為了避免被敵人反包圍，土方只能下令撤退。同時，會津參與遊擊的別選隊也被逼了後退。只要對方越過了濕原己軍就會失去地形上一時的優勢，然而如今要進要退卻不是他們能夠決定的事。
敵方的鎗陣開始組織起愈來愈密集的彈網，新選組眾人伏低身體一邊在長草之間一邊躲避著一邊後退著。土方愈來愈焦急，他已經下達了撤退命令，因為敵人的反包圍被逼到最前頭的山口和井上兩個小隊卻仍還未撤回，被派出去進行探查和暗殺計畫的三人也都還看到人影。後撤的速度愈慢，己軍受到的傷害便愈重，但還未回來的都是重要戰力，他做為代理局長的新選組總指揮是不可能輕易把他們給捨棄的。
「土方先生！山崎先生和山口隊他們朝這邊過來了！」
「左之助，上去接應！」永倉新八的大喊讓土方終於稍微放下心，卻發覺還有一個沒有被提到的名字。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問道：「源先生呢？源先生的小隊還沒撤回嗎？」
「源先生好像……」永倉眼神往一邊飄，並沒有正面回應。
其實也不需要永倉多說什麼，土方很快就看到撤回的人們。他看到原田接應回來的山口率著他自己的小隊和井上小隊的隊員朝這兒過來，而在他們之間，監察的山崎背上背著一人，正是他方才掛念著的人。
「副長，請恕屬下必須先將井上隊長送到後頭醫治，關於敵陣中的情況容屬下稍後才能跟副長稟報！」剛負上不知何處中鎗的井上源三郎時，傷者偶爾還會因為疼痛而抽動幾下，現在卻完全只是垂掛在自己的背上，山崎知道不能再拖，見到土方也不多做解釋，便忙奔向大軍的後方補給隊方向。
與山崎錯身而過的瞬間，土方聞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戰場上四處都是敵我雙方的死傷者，到處都是煙硝與血腥，土方歲三更不是那種第一次參與戰鬥的小伙子。然而，當那種氣味從自己最親近的友人身上傳來的時候，他仍不免一陣心慌。井上源三郎受傷了，還是讓那個山崎顧不得禮數和任務報告、立即後送醫治的傷。土方當然不會去計較那一點禮數，暗殺任務也早知道結果，他在乎的是人。
「土方先生，前面的人都已經撤回，會津那裡要咱們盡速回到防線後頭！」永倉見山口帶著大石鍬次郎和旗下的隊士們奔回、另一頭吉村貫一郎也終於突破鳥取藩兵陣線與會津別選隊會合，來到土方的身邊，見這個魔鬼副長的模樣不對，低聲道：「土方先生，山崎先生會照顧好源先生的，請快下令。」
「我明白。原田隊斷後，山口隊去協助別選隊，其他人繼續後撤！」土方咬了咬牙，終於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
前一日他們訂定好遊擊戰術之後，便在千兩松的隘口與通往淀城的最後關口淀小橋中間設立了防禦工事。在經過兩日的戰鬥，他們也學著敵軍以砂包和米俵築起胸牆，並以附近民家的榻榻米作為臨時的盾布置。土方和永倉兩人一邊指揮著新選組且戰且走，終於退回胸牆之前。就在新選組隊士們躍過胸牆的同時，敵人的軍隊也已經趕到，那如惡夢一般的子彈暴雨又再次襲來，來不及進來的人甚至就這麼落在胸牆上，被同伴拖下來時背後已經被打得如蜂窩一般。
即使新選組隊士們都受過西洋鎗砲的訓練，然而，他們再次體會到自己手中的蓋貝爾長鎗與敵人比起來顯得是如此無力，無論是射速、射程、準度都不在同一個層次上。本來陣中應該還有相對精良軍備的幕府傳習隊卻早與指揮官竹中重固退回淀城下，即使會津那兒也有像山川大藏那樣可以指揮砲兵與鎗兵的人在，終究比不上敵軍。
至少在山崎為傷者做好最初的處理之前，一定不能讓敵軍接近補給隊所在的淀小橋。土方雖然是這麼想著，當見到敵軍在唯一可以運輸重裝備的街道遠方推來大砲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希望不可能達成了。
「轟」地一聲，他們前一夜幾乎是耗了所有睡眠時間築起的胸牆從中間炸了開來，守在那後頭的會津藩兵和新選組隊士們被衝擊力震得四散，倒在破口四周不知生死。砲彈激起的塵土中，土方看到會津那頭的指揮官張口喊著什麼，即使耳中只剩下「嗡嗡」的鳴叫聲，也可以知道那是在說些什麼，而他也做了同樣的命令。即使土方同樣也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喊了些什麼，當看到隊士們望向自己時眼中充滿了不明的恐懼，他便知道他們根本無需自己的命令便會照著做。
「刀槍的時代結束了……」看著那些被好友近藤勇託付給自己的隊士們，還有曾經在禁門之變中有數面之緣共同作戰過的會津人們的屍體在胸牆後堆積起來，一句不應該出自新選組指揮官的話從土方嘴裡吐出。土方真的很慶幸這混亂之中沒有人聽得到這句話。
白日昇在天空的正中，當對方第二顆砲彈襲來的時候，幕軍在伏見戰線這頭終於完全潰散，比前兩日要更加難堪地往淀小橋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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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未時下刻，當土方率著新選組隨會津和桑名藩兵一路沿著伏見街道往南撤到淀小橋畔時，宇治川邊已經一片混亂。就在不久之前，午前才從酒樽陣地後撤的鳥羽戰線友軍終於還是放棄了納所陣地準備退回淀城而在此集結。他們根本不需要前去與鳥羽戰線總指揮的瀧川具知進行確認，只要看到軍隊那副殘兵敗將的狼狽模樣，大概也知道那頭的戰果跟伏見戰線這頭所差無幾。當然，他們不知道因為打著錦之御旗的隊伍和敵軍砲兵隊主要往鳥羽戰線集中之故，在各方面被摧毀得比伏見這頭還要嚴重，無論是防禦工事，還是對這場戰爭的信心。
這些紛紛擾擾對土方和其他新選組的隊長來說都是次要的事，當他們一回到補給隊，第一件事便是衝入醫務帳中，最前頭的土方第一眼先看到跪在地上的山崎。只見山崎身邊擺著許多戰前便已經準備好的手術用具和熱水，盆裡的水呈現暗紅褐色，不知是多少血與泥染出來的。這個兼任隊醫的監察手中已經沒有動作，顯然手術已經結束。
再往躺在竹蓆上的井上源三郎看去，土方全身震了震往後退了一步，若不是後頭永倉新八扶住便要跌倒。雖然在緊急手術之後已經用紗布包紮，然而那白色的紗布很快地又被血給染紅。腹部和胸口兩處雖然加了許多布料止血仍再度被浸濕，即使對醫術的人也知道那是多麼糟糕的傷勢，好歹也是直接監管隊上醫務的土方更清楚，經過手術還有這樣的出血量，只怕是傷到根本無從止血的程度。
「副長……」聽到外頭匆促的腳步聲，山崎緩緩地轉過頭來，臉上堆滿了疲憊與愧疚。「非常抱歉，如果在下的醫術能更精進一些就……」
「我不要聽道歉。」土方用有些粗暴的口氣打斷了對方的話。內心不理智的那一塊其實很想上前抓起山崎的衣襟大聲怒吼要對方說一句「沒有問題了」，但是當他看到山崎身上還穿著長州軍服，全身也是不少血污，那是因為自己的命令進行那勉強的任務所致。要與補給隊會合時連這種危險的衣物都來不及換下，若不是隊上有人接應，被外圍戒備的兵士當作細作射殺的可能非常高。即使知道還是無論如何都要為傷者爭取搶救的時間，山崎實在是已經盡力了，他的理智是這樣告訴自己的。土方用力抹了抹自己的臉，這才把那些遷怒的話語全吞回肚子。他來到井上源三郎身邊，看著這個一直以來在近藤勇身後默默支持著試衛館還有後來的新選組的男人，那個無論何時都是那樣溫柔地守護著門下弟子和隊士們的男人，如今那個向來都掛著微笑的臉上如一片白紙，雖然胸口還勉強有在起伏著，氣息卻已經愈來愈虛弱。「源先生……」
似乎聽到土方的呼喚，井上源三郎的頭動了動，毫無血色的嘴唇微顫，好像想要說些什麼，然而最後也只化作一個笑容，一句告別的話語都來不及說，便咽下最後一口氣。
「源叔、源叔？」從山崎將人帶回來開始便待在一旁守著的少年，是井上源三郎的姪子泰助。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因為仰慕著在新選組裡的叔叔，前一年不顧家人的反對加入了隊伍，然因為年紀太小，只能做為兩長召抱人做些跑腿的工作，在京裡的半年根本連戰鬥都沒見過。這三天的戰事對年幼的泰助來說是一場惡夢，那些在戰場上倒下的隊士之中，無論是過去對自己照顧有加還是曾經對自己嘻笑怒罵的那都沒有關係，認識的面孔突然在自己面前就這麼逝去，這叫一個還沒有接觸過死亡的孩子如何能承受？而現在，比那些都還更加讓他不知如何去面對的，竟然是要與親人的分離。他已經顧不得自己身處軍營之中，少年握著叔叔漸漸冰冷的手放聲大哭。
「泰助君……」原田左之助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軍中有軍中的紀律，在場的新選組幹部沒有一人不悲傷，若是只有新選組的人在那還不打緊，然而這裡還有幕府諸隊及會津、桑名藩藩兵，不是能讓一個孩子發洩情緒的地方。
「山崎，去給其他傷者治療；左之助，協助泰助君處理源先生的後事；山口，去清點隊上人數。」少年的哭喊聲中，跪在井上源三郎遺體邊沉默了好一陣子，土方終於緩緩地起身。當他抬起頭來時，臉上不見悲傷，眼神卻空洞得令人感到可怕。只聽土方用平靜的語調對眾幹部下了命令：「永倉兄，去會津那邊叫上吉村，咱們要到本隊那頭了解情況。」
「……了解。」永倉新八垂下眼應承了一聲。這場戰爭，趕快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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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乎擊潰敵人信心的砲擊並沒有持續太久，由於伏見戰線這頭的大砲量不足，僅靠鳥取藩的那門大砲攻擊，幾翻砲擊下來很快地便對砲體造成損壞。不過探查過千兩松的地形之後，決定進軍時，從一開始市之允就沒有打算完全依靠大砲來進攻。開戰之始雖然受到敵方遊擊戰術打擊和暗殺之故，對陣中的幾員造成損失，卻沒有太大的混亂。他讓第一中隊軍監的福田俠平假裝被敵人壓制而後退，卻命鳥取和薩摩兩藩軍隊持續往前，在對方還把注意力擺在暗殺的成敗、沒有意識到自身處境時進行反包圍的戰術。
雖然損失了部份的戰力，仍如同預想地讓敵方潰敗。敵人的遊擊隊退回本隊之後，福田確保了中繼的橋頭堡之後帶著第一中隊開始進行突擊，終於成功地越過讓他們頭痛不已的濕原地形，將幕軍逼得往淀小橋撤退。
以結果而言長州軍與薩因聯軍的伏見戰線這頭漂亮地壓制了敵人，並持續地往南進逼至淀城納所一帶，只要再渡過一個橋就可以到達幕軍本營的淀城之下。然而，這日的死傷者比前兩日還要多上不少，其他軍醫而言不知是做何感想，對凜而言卻完全無法高興得起來。死者之中率領振武隊的石川厚狹助只比她大上三歲，奇兵隊半司令的藤村英次郎甚至還比她小兩歲。雖然與兩人交情並不算太深，先前探望高杉而短暫地待在下關的那一個月中也有數面之緣。戰爭這種事，不能早些結束嗎？
「唷，小凜，辛苦啦！」與鳥羽戰線會合時，已經是過午的未時。雖然同樣遭受強烈的抵抗，然而因為薩摩強大的砲兵隊集中攻擊，駒井率領的整武隊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但他還是親自將幾名傷患送到軍醫這頭。「聽說你從暗殺者手中救了小市，幹得不錯啊！」
「偶然而已，是我該做的事……」一邊檢查駒井送來的傷者的傷勢，做了簡單的處理，凜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政五郎大哥也辛苦了。」
「怎麼了？沒什麼精神的樣子？」雖然因為情勢大好而處於興奮狀態，駒井卻不是不懂得看臉色的人，見凜這模樣，輕輕地拍了拍這個後輩的肩問道：「連著三日行軍確實是挺累人的，叫小市把你調回東福寺去吧？」
「沒有那種時間了，幕軍那頭已經開始往淀城撤軍。」還不等凜回應，品川彌二郎便出現在駒井的後頭，嚴肅地道：「政五郎，市要你盡快回到隊上，準備要追上去了。」
「可是……」駒井還想要說些什麼，回頭卻見凜抓著自己的衣袖阻止他說下去。
「沒事的，政五郎大哥。」凜搖了搖頭：「我要待在軍中。」
「是嗎，可別太勉強啊！」雖然不明所以，往前線去之前駒井還是朝品川彌二郎看去。雖然好友只是回以一個「快滾」的眼色。「那我先走啦！」
「咱們也得跟上了。」品川看著駒井離去，回頭朝著軍醫官點了點頭。如果開口要求的話，市肯定會同意的。他也想要跟凜說這句話，但是終究是沒有說出口。因為品川知道如果這個後輩願意開口，便不會一直在京裡待到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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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軍並沒有在宇治川邊逗留太多時間，在鳥羽戰線與伏見戰線軍隊全數會合之後，數聲砲響，通往淀城的淀小橋便被炸斷。雖然宇治川並非多麼寬廣的河川，建築臨時的便橋也是需要些時間，總算是讓新政府聯軍在淀城對岸暫時止步。
淀小橋畔納所一帶的寺院是幕軍在撤離前補給隊所在地，也是兩戰線會合地，現在這裡一片狼藉，除了倉皇撤退的情況下留下來的物資、來不及帶走的武器散落一地之外，還有永遠看不到明日的亡者及無法跟上軍隊的傷員。
長州軍本隊暫時停駐在欣淨寺一帶，這裡寺院的外牆已經倒塌大半，凜強迫著自己不去細看那些散落在四處的死者，即使她從眼角餘光之中早就看到幾具臂上戴著「誠」字袖章的遺體，卻沒有勇氣去確認那些人的身份。然而，當凜聽到偶爾傳來的慘叫聲，再看到外頭士兵們拿著刺刀刺向那些無論死活的敵軍時，她腦中傳來好像有什麼神經斷掉的聲音。當凜意識過來的時候，她人已經躍過圍牆，出刀將一名鳥取藩兵手中的長鎗劃成兩半，並以刀背將對方打倒在地。
「山田大人，請您讓他們住手！」見到不遠處才與薩因兩軍總指揮開過會的市之允正往這兒走來，凜丟下一臉驚恐的鳥取藩兵，來到年輕的長州總參謀面前，總算還記得身份關係地行了個禮，壓下喉間作嘔的感覺、想要吶喊的衝動道：「那些敵軍已經失去戰鬥能力，實在不需要趕盡殺絕。」
「清水，這裡是戰場。我們沒有那麼多人力去看管一堆受傷的俘虜，更何況會被留下來，表示他們根本連做為俘虜的價值也沒有。」市之允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冷酷：「咱們在蛤御門之變中留下的夥伴都發生了什麼事，你應該最清楚的不是？」
就是最清楚，所以才不希望再看一次那種景象。雖然很想這麼回應，然而當凜看到四周長州人們臉上都帶著同樣憤慨的神色，這句話終究說不出口。當初那場京裡的戰爭之中，除了自己救下的片桐等四人，還有被薩摩軍留下家格較高、可作為與長州談判條件的人質之外，戰中餘下的傷者遭受什麼慘況，她到現在想起心還是刺痛不已。
「什麼人？」市之允身邊的士兵突然的大喝打斷了凜的思緒，只聽倒塌牆邊的樹叢傳來窸窣聲。數柄鎗枝所指之下，兩個矮小的身影被後頭趕來的片桐等人從樹叢硬拖了出來。
「鐵之助君？泰助君？」那兩個少年的臂上，還戴著新選組的袖章。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來不及的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