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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道不同 「無法與土 ...

  •   日正當中,明明只是七月底,京裡最炎熱的時分,位在東山上的靈山阿國寺卻吹起了一陣狂風,挾帶著冰冷的氣息。站在寺院中庭裡的三人之間的氣氛卻不受狂風的影響似的,凝結成一道完全隔絕外界的空間。

      「龍馬先生,您真愛開玩笑。」白石在笑,但是那個笑容卻沒有半點笑意,反而還隱隱藏著冰冷的殺氣,讓中岡慎太郎看得心寒,似乎四周的水氣在背後凝結成冰慢慢爬上背脊。只聽白石緩緩道:「龍馬先生既然與晉作大哥熟稔,想必知道在下為何一名醫者之子不繼承家業,反而要投身於這亂世之中的原因。」

      「當然,若是不好奇那便不是我坂本龍馬了。」三人之中,只有龍馬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眼前白石的反應似乎完全在意料之內。龍馬也學著白石帶著笑容道:「吉田松陰先生還有白石君的父母都是因為幕府而亡,白石君便是為了復仇而請求桂先生……嗯,木戶先生帶著你一起參與倒幕的行動。」

      「既然龍馬先生都清楚,那麼應該一切都很好談才對。」對比龍馬的輕鬆態度,白石的臉色卻是寒若冰霜,雖然手沒有放在刀柄之上,但是兩名土佐人都不會懷疑,若是一言不合,眼前這名看來瘦小的年輕人可以隨時抽刀。只聽白石冷冷地道:「龍馬先生,幕府對所有長州人而言都是仇敵,是絕對不可饒恕的對象。龍馬先生一直以來都與長州人站在同一邊,也好不容易與咱們一起將幕府推向萬劫不復的邊緣,這一回卻開口說要拯救幕府,卻又是何意?」

      「白石君聽得差了。幕府已經是個無藥可救的政權,是該讓它毀滅沒錯。」龍馬瞇起眼道:「我想要拯救的不是幕府,而是德川家。」

      「無論是幕府還是德川家,都是一樣的。德川家存在一刻,就會有擁戴著幕府的愚者為其粉身碎骨易不辭,只有盡快讓德川家跟著幕府一起覆滅,才能終止這個亂世,才能讓新的時代來臨。」白石沒有絲毫動搖,只有愈來愈冰冷的聲音:「龍馬先生若堅持要保德川家,那麼便是我等之敵。」

      「等等,白石君,請冷靜冷靜。」從龍馬提出要見近藤勇開始,白石的眼神便開始對兩人猜疑,直到龍馬說出要保德川家,這個原本如徐風一般溫和的年輕人突然變得反面無情似地。比起龍馬與長州人交情更深,幾乎曾經把自己視為半個長州人的中岡可以體會白石的感受,中岡何嘗不為在禁門之變中死去的久坂、入江等友人而深恨著那腐敗的幕府和掌控著這個政權的德川家,但這段時間與龍馬一起行動之後,或許本來就為幼時好友,同出土佐下士家世又接近,再加上走出土佐之後看到的世態變遷,漸漸得出了與龍馬一樣的答案。中岡走到兩人之間,將白石的殺氣阻隔開來,用平緩的語氣道:「雖然不如白石君那樣喪師喪親,但咱們都是因為幕府而失去過摯友的人。在敵視之前,白石君何不想想,為何龍馬兄明知你的立場,卻要與你說這些?」

      「在下又何能得知?」白石「哼」了一聲,稍稍收歛了一些殺氣,卻退了幾步,不再是做為「朋友」該有的距離。

      「那自然是我知道以白石君的個性,必能理解咱們欲行之事,方才聽了白石君的話,更確定這件事。」龍馬用難得正經的臉這麼答了,隨即就放鬆下來笑道:「白石君方才說了,只要德川家還存在的一天,便會有擁戴者支持著幕府,為幕府奉獻生命。其實白石君雖然嘴上說著仇恨,卻是擔心著自己的復仇會遷連到那些擁戴者,讓更多無辜的生命捲進戰亂之中,不是嗎?」

      「並不是那樣……」白石再退了一步,但是這一步卻不是為了與土佐人拉開距離,而是為了要避開龍馬那似乎看透他內心的注視。而這一步踏下去,方才的殺氣瞬間消失無蹤。

      「之前與晉作兄閒聊的時候,常聽晉作兄提起白石君的事,但其實在那之前,也就是第一次與陸奧一起遇到白石君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雖然是長州人,雖然也與其他長州人一樣惦記著對幕府的仇,立場上卻與長州大不相同。」龍馬輕輕推開好友,往前跨出一步、再一步,終於又將自己與方才還散發出冰冷殺氣的年輕人拉回到最初的距離。只聽龍馬慢慢地道:「白石君痛恨的不是幕府,而是失去的那種痛苦,因為自己失去了太多,所以不希望其他人也遭受到同樣的痛。即使對方的立場是佐幕一方,白石君也不願意見到更多悲劇,不是嗎?」

      「不是、不是的……我……在下並沒有這麼偉大……」白石緩緩搖了搖頭,對方已經逼到面前來,他只有側身才能避面與龍馬四目相交。然而那雙透澈雙眼的注視與剖析卻沒有這樣停止,最終他只能半放棄似地小聲道:「在下只是、只是覺得,想要結束這個亂世,想要了結所有長州人的悲傷,除掉德川幕府是唯一的道路。在下只是對醫治傷者和見到死亡這兩件事厭煩了……如此而已……」

      「你瞧瞧,我就知道,白石君果然還是很溫柔的吧?」龍馬嘻嘻笑了笑,轉到白石的正前方,看著這個年輕人有些發紅的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臉色卻慢慢沉了下來,用著有點沉重的語氣道:「不過啊,那樣是不行的。想想若只是殺了台面上的這個將軍,只要御三家之中還有後嗣甚至旁支還有人在,哪怕只是一個日暮西山的老翁,還是一名不滿週歲的娃兒,永遠都還是會有擁著德川家的勢力將他們做為重建幕府的基石,那白石君又如何?難不成想要屠盡德川家上下老少嗎?」

      「不是那樣的……」雖然龍馬語氣中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卻是循循善誘著他內心一直不願去思考的事,白石瞬間宛如被潑了一桶冷水一般,在突然吹來的冷風之中打了個寒顫。便是失去父母已經是令他嘗受刻骨之痛,尋常一家不過十人上下,但若要屠盡德川家這棵大樹,那是多麼可怕的血腥慘況。即使是與德川家有著師仇、父仇,還有那些松下村塾前輩們的仇恨,但是說到要從老至少滅了一族,白石卻不可能狠得下心。

      「龍馬,你說得太過份了。」中岡慎太郎見白石肩頭不時顫抖,瞪了好友一眼,嘆了口氣道:「白石君,事實是雖然不至於到斬草除根,但是真要是照著薩長現在所走的路繼續下去,牽連到的不只是德川家,而是整個日本都要陷入戰火,會有多少無辜之人喪命,而西洋諸國也正好可以趁著內亂之時入侵,使日本淪為清國那般的慘樣,永遠沒有翻身的機會,這嚴重性相信你現在也知道了。反之,若是用朝廷的力量讓幕府交出政權,即使是擁幕者也無法反抗陛下的意旨,留著德川家以安撫下面的勢力,德川家掌權兩百六十年,也有許多值得參考的治世之方,更可以成為避免新政府中單一方勢力獨大造成下一個幕府產生的制衡力量。」

      「阿慎,話都給你說完了,害我好像變成只會嚇孩子的壞蛋一樣。」龍馬終於退開一步,這個動作讓白石暫時放鬆下來,但是談話並沒有因此結束。只聽龍馬道:「即使是木戶先生,也還無法跳脫為藩國的想法。能冷靜地聽完咱們說這些話的長州人,大概也只有白石君了吧!正好白石君又身在方成為幕臣的新選組之中,局長近藤勇在幕府之中總算也可以有微薄的發言權利,這也是為什麼咱們第一個找白石君的原因。卻不知白石君是否願意幫忙帶咱們一見你們的局長?」

      再一次提出那個請求,隨之而來的又是一次漫長的沉默。白石低著頭沒有讓兩名土佐浪人看到自己的神情,像是就這麼睡著一般沒有任何的動作。龍馬與中岡也不急著催他做出回應,只是退到了一旁的樹下,任著白石慢慢消化方才的那番談話。

      突然,未時的鐘聲響起,提醒著寺院中的三個人,他們在談話、對峙、解釋與沉默之中,不知不覺已在此待了超過一個時辰。

      在最後一聲沉重的鐘聲響完,那餘音也消失在東山之中時,白石終於抬起頭來,眼前卻仍是一片迷茫。

      「龍馬先生,在下……在下已經明白你們的意思了。但是……是否可以讓在下再好好思考?」白石緩緩搖了搖頭,又沉默了一陣,這才道:「先不說在下的立場,與近藤局長見面之事,那頭是否願意與龍馬先生和中岡先生一見也是未知。只有在下真正能認同兩位所言時,才能以同樣的論點說服局長和副長。至於木戶先生那邊……」

      「哈哈哈,沒有把咱們這番話當做耳邊風,並好好地思考是否要幫忙說服近藤勇,那便是白石君幫忙的第一步了。無論這一會能不能成功,都要多謝白石君了。」龍馬笑了幾聲,隨即抓了抓那頭亂髮,有些尷尬地道:「不過這件事,木戶先生,應該說除了你之外,大概沒有其他長州人可以接受這番說法。當然,木戶先生是個明理的人,只是為了表示誠意,我還是親自跟他說比較好。所以是否可以先對長州那邊保密呢?」

      「這……」沒有料到龍馬會這麼一說,白石愣了一愣,臉上頗為為難。本來就是被木戶先生留在京裡,除了為了讓新選組覆滅之外,多少也有著收集情報的工作。他其實沒有任何理由對長州那頭隱瞞與龍馬的這次談話,對複雜的政治角力較為遲頓的他對龍馬方才說的所有論點也都還是一知半解。說到底,立場不定的坂本龍馬是否值得自己的信任,白石也一點都說不準。他想要婉拒這個請求,但拒絕之詞卻說不出口,只能搖了搖頭,然後喃喃地道:「在下……不知道……」

      「沒關係,有這樣的猶豫,咱們就已經很感謝了。」雖然得到了一個不確定的答案,但對了解白石的龍馬而言,這樣的猶豫等於已經得到了一半的承諾。在這個立場瞬息萬變的世風之下,能得到一半的承諾已經難能,反倒是那些輕言者難以信任了。龍馬朝好友招了招手道:「講了那麼久,我肚子都餓了,白石君也是吧?阿慎,你住的那家明保野亭……」

      「停!每次都讓我請客,就算你家的康朋尼最近沉了船,也不能老要我出錢!」還沒等龍馬說完,中岡便大聲地抗議,並看了看白石道:「更何況白石君也不好在外頭跟咱們一同出現,若是給人見著豈不危險?」

      「就是要危險,白石君才有離開新選組的機會,這樣晉作在天上也能安心一點吧?」雖然這麼說,龍馬隨即自己打了個哈哈道:「開玩笑的,白石君也有自己的打算,不過俺的康朋尼可是隨時都歡迎你來!」

      「多蒙不棄,待扳倒了幕府,在下會認真考慮的。」聽到高杉的名字,白石的心裡一股酸澀。年初下長州與高杉渡過的那段最後的時日,那位最疼愛自己的大哥雖然嘴上說著支持自己的決定,但是他知道,其實這幾位與自己最熟識的松門前輩實際上都是一個心思,他們只是希望他能平安。即使因為不明的原因,自己的心動搖得愈來愈厲害,但是唯有親自看著幕府垮台這個心願,是白石說什麼也不可能放下。然而,在那之後,自己便沒有任何人生目標,或許像龍馬所說加入那個「康朋尼」,隨他們坐船離開這片土地遠赴西洋看看也是不錯的選擇,正好也可以幫高杉了確那個因為肺癆而無法完成的留學心願。白石苦笑了一聲,向兩名土佐人深深行了個禮道:「兩位所說之事,請容在下回去好好思考一番,若有結果必會相告。那麼在下便先告辭了。」

      ◎ ◎ ◎ ◎

      不同的場景,同樣的氣氛轉變。明明是島原角屋裡,不是應看藝者翩然起舞,便該是一享佳餚美酒的地方,在伊東甲子太郎一句話之中,瞬間變得氣分凝滯。

      「哈、哈哈哈……」土方笑了,那樣的笑聲是諷刺、是憤怒、是猜忌,是包含了許多不該被放在笑聲之中的情緒。只聽他笑了數聲,又盯著伊東甲子太郎了好一陣子,這才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道:「伊東甲子太郎,你這個邀請,是來提供新選組一個將坂本龍馬抓起來交予幕府的絕佳機會,還是設下了陷阱,打算與那人合力將我除掉?」

      「若是土方先生要這麼想,在下也沒有辦法,但土方先生可要知道,若真要殺你,在下可不會假手他人。御陵衛士之中可不乏劍術能手,這件事土方先生再清楚不過。」伊東倒是相對冷靜,用著淡淡的聲音道:「不過除了這兩個選擇,難道咱們就沒有其他的選擇嗎?比如說,坐下來好好談論互相對未來的願景如何?」

      「對於一名在薩長之間穿針引線的武器商人,我不知道咱們有什麼好談的。」土方冷冷地道:「我可不想再像今日一樣,浪費在一個話頭對不上來的人身上。」

      「土方先生為何這麼說呢?在下可覺得自己今日能與您這樣坐在角屋裡喝酒,談論這個時代裡可能是最重要的一個浪人的事,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伊東笑道:「更何況依土方先生消息的靈通,想必也知道坂本龍馬與中岡慎太郎兩人所行之事有蹊蹺,先前雖助薩長,立場卻與薩長大不相同。」

      「那又如何?就算與薩長不同,他仍是幕府的敵人。」似乎被對方說中一二,土方臉上閃過一絲異色,嘴上卻仍道:「坂本龍馬在長崎有著自己的商會,與洋人勾結從事西洋武器的買賣。此人立場搖擺難定,若以商賈心思來判斷,只有在戰亂的時候才能從買賣西洋武器來得到龐大利益。對於這樣惟恐天下不亂、興風作浪之人,又有何可相談之處?」

      「正是因為立場難測,所以更有一見的價值不是嗎?」土方的異樣並沒有逃過伊東的眼睛。只聽伊東續道:「坂本龍馬暫時不談,中岡慎太郎卻不是做買賣的人,絕非是為了私人利益而行動之人。在下年初下九州時,在大宰府曾與此人有一番深談,後來也多次書信往來,可以保證其為人。」

      「不要拿你那一文不值的保證來說嘴。」土方擺了擺手道:「且不追究你用了新選組的經費西下,在報告之中竟然對遇到如此重要的人物隻字未提,你倒說說他們這次又搞出什麼新花樣,想要利用新選組來做什麼,才讓你來當個說客?」

      「沒有將此事報告近藤先生是在下的不對,但當時在下也只希望能多加觀察,沒有個結果之前還不想隨意下定論罷了,只不過隨後因為分離在即,便沒有機會與近藤先生說到這件事。今日見到土方先生,不正好找到機會來彌補了嗎?至於說客什麼的倒沒有這麼回事,他們並沒有提出這樣的要求,是在下覺得若是有這個機會讓雙方一見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至於中岡兄那頭有沒有相同的心思,在下可還沒有相詢。」雖然被土方那樣質問,但伊東卻一臉無所愧似地續道:「對於幕府現下的狀態,相信土方先生心裡多少也有個底。昔日若是諸藩還是一盤散沙時,即使幕府再怎麼腐敗,也難以撼動其分毫。然而自薩長結盟之後便不同了,這兩藩本就有著雄厚的資本,過去不成威脅一方面是自身國內無法團結,二方面是沒有外援,此時不僅皆統一了藩論,更聯合起來成為一大勢力,若說想要做什麼行動的話,幕府也不可能以等閒視之。」

      「便憑著那兩藩的力量,還不足以打敗擁有著百萬石的幕府。」土方冷笑道:「即使加上土佐藩也不可能。」

      「話也不能說得那麼滿,還沒有真正摸清雙方的底細前,若要真的一戰誰勝誰負都是未定之數。」伊東搖了搖頭道:「不過,這一戰若打下去,無論勝者為誰,內耗必然嚴重,屆時若給那些虎視眈眈的洋國趁虛而入,那誰都得不了便宜。而那兩人似乎正在追求著一個要兩全其美的做法。」

      自四侯會議破局以來,薩長那頭的消息變得愈來愈難探得,像是寂靜的海面,正在蘊釀著什麼濤天駭浪一般暴風雨前的平靜。倒幕一方的勢力聯合了起來,已經是開始威脅幕府的力量,但自第十五代將軍慶喜上任以來,也迅速地對幕府的軍制及內制進行改革,雙方在暗潮之中的較量已經展開。

      「是什麼做法?」土方皺了皺眉,本來還對話題感到有些興趣,這時卻顯得有些興致缺缺了。他對於戰爭並不畏懼,甚至覺得興戰乃是新選組另一個往上爬的契機。土方更不認為現在的幕府會敗予薩長,只要將薩長勢力消滅之後,幕府便可以專心地去對付那些隨時想著要入侵的洋國,這是身植在出身「天領」武州的近藤與土方等人心中不可改變的觀念,所以什麼兩全其美的方法從不在他的考慮之中。

      「或許是因為在下近日與薩摩那兒接觸得比較頻繁些,他們並沒有將更進一步的打算告知在下,看來在下還沒有得到中岡兄的完全信任,連那位坂本龍馬也還未得一見。」伊東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論點之中,並未發覺眼前之人語氣的改變。「不過正因為如此,在下才覺得更有與他們一見的必要。無論是幕府還是薩長,這個國家現下正受著外患的威脅而不自知,還兀自汲汲於內亂之中,若是讓神州淪為清國那般,可是無法忍受之事。」

      「若是讓幕府盡早將亂源斬除,便不會有那麼多煩惱了,對於亂黨多說無益。」對土佐人的計畫已經完全失去興趣的土方也同時對伊東的談話失去了耐性,只見他擺了擺手,臉上更擺出更加明顯的表情,甚至理了理自己的衣物,將手放在一旁的刀上準備要離去。

      「……土方先生認為幕府是永遠不敗的嗎?」對方的表現都如此明顯,伊東可不是遲頓到這個地步還能繼續大放其詞之人。伊東放下了手中的酒碟,沉默了一會兒才這麼問道:「土方先生難道以為,薩長勢力被壓下去之後,幕府當真就能取回低落的威信,然後可以萬事安泰地坐穩江山了嗎?在下可不認為土方先生是如此天真的人。」

      「不是天真,便是知道沒有永遠的安泰,咱們才有存在的必要。」土方笑了,帶著自信和決心。「無論是內憂或是外患,只有在紛亂的時候,才能顯現出新選組的價值。」

      「看來咱們是話不投機了。」伊東的臉上雖然還是掛著微微的笑容,但比之先前也多了許多失望,甚至是微微的怒意。伊東一雙細長的眼睛盯著面前的男子,淡淡地道:「看來對土方先生而言,只要是能讓近藤先生出頭,即使國家陷入混亂、讓無辜人民在戰火之中喪失性命也無所謂了。還真不愧是新選組的『鬼之副長』,能面不改色地將那些抱著理想的年輕人也逼上絕路的魔鬼啊。」

      「可別把我與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相提並論。」土方「哼」了一聲,盡可能地壓下自己臉上的不自然,道:「至於茨木和中村那四人,雖然你的認知有所誤會,但違反法度是事實,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是嗎?看來咱們果然還是無法有所共識啊!無法與土方先生走在同一條道路上,實在是太可惜了。」雖然是土方先做出準備離席的動作,但伊東倒是先起了身,將手放在紙門上道:「不過,若是土方先生回心轉意的話,或許可以問問白石君。」

      「……為何此時會扯到那個傢伙?」沒有想過在兩人的談話之間會出現那個名字,土方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應,頓了一會兒才這麼問。

      「白石君是與坂本龍馬相識的,這一點土方先生應該知道。甚至,出身於長崎的他,識得那一方面的大人物比土方先生、或許也比他自己以為的還要多上許多。」伊東回頭用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回應,然後再轉過頭去開了門道:「言盡於此。如先前所說,這席酒宴便當在下尚未送上幕臣取立的賀禮的賠罪,來日再讓平助帶上御陵衛士的心意前去屯所一訪。恕在下先行告退了。」

      土方拿起酒碟慢慢啜飲著剩下的酒,沒有去看伊東離開的背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道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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