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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番外四、楓 或許那個男 ...

  •   文久三年的冬日,長州這一年八月十八才因攘夷問題被逐出京都,理應是愁雲慘霧的,然而或許是西國人某方面與那較溫暖的天氣一樣樂觀的個性,此時的長州人並還未發現隔年將是他們最黯淡、幾乎要讓整個藩國傾覆的一年。幾個對未來長州而言舉足輕重的年輕面孔,抱著雄心壯志的同時,也還不忘要為夥伴慶賀一下誕生日,順便將從京裡那個人傳回來的一封信帶給大家一同讀讀。

      『……另外一說,聽聞清水家的孩子有要好的遊女了。』

      當高杉晉作在桂小五郎捎回長州的信中看到這麼一段用帶著欣慰的語氣寫下的附註時,他把正要喝下去的酒全噴了出來。

      「晉作,你很髒啊!」坐在這個剛被拜命為奧番頭役、在藩裡已經得許多要人賞識、前不久還上書予藩主的藩裡紅人對面的,是山田家今日才剛滿二十的年輕人,也是過去松下村塾裡最年輕的塾生山田市之允。只見市之允的衣服給高杉噴出來的那口酒弄得一身溼,瞪起一雙怒眼道:「桂先生的信可別弄溼了,大家都還沒看的!」

      「桂先生寫了什麼?讓你這麼驚訝?」一旁的品川彌二郎靠了過來,好奇地問道。品川也是吉田松陰的學生,年紀只比市之允大了一歲,在松下村塾讀書的時候是年輕的塾生中,為人溫厚正直,頗得松陰的喜愛。接過高杉手中那封信,品川仔細地看了桂小五郎這位他向來都敬佩的藩裡重臣分析的京裡時勢,用力地點著頭,同時也疑惑著像這樣嚴肅的信件,究竟有什麼令高杉如此失態。然而,當品川讀到最後的那個附註時,這才抬起頭道:「清水家的孩子?是說自願進到新選組裡臥底的那個小謙嗎?」

      「噗,小謙……哈哈……」高杉像是被觸碰到笑穴一般,不管聽到什麼都覺得好笑。只見他愈笑是愈誇張,這會兒伏在桌上笑得拍桌道:「對、對啊哈哈哈……那孩子竟然可以找到要好的遊女!」

      「有什麼好笑的?某個人長得那副德性、個性又差,還不是娶了個漂亮的妻子、還招惹了一堆遊女喜歡了?」被高杉誇張的笑聲弄得一頭霧水的市之允也有些動怒道:「小謙雖然長得像女孩子一樣秀氣,但是臉可不差,像這樣的孩子會有女人喜歡也是正常的吧?」

      「不不,市,你說得對極了!」高杉擦了擦自己笑到流出來的眼淚。在座的幾人之中,也只有他知道清水家的謙三其實是個女孩。高杉大概可以想像得出,那個進到壬生狼中的單純女孩,被隊友們一起帶到花街裡玩樂時有多麼尷尬。雖然遠在長州還這麼幸災樂禍背地裡笑著那大概感到很困擾的後輩是件不道德的事,但高杉就是克制不了自己,好不容易止住的笑聲又「噗」地一聲漏了出來:「我真的很好奇,那孩子交到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模樣?決定了,乾脆往京裡走一遭吧!這麼決定了,咱們一起上京去!」

      不久之前,吉田松陰大妹的丈夫小田村伊之助才傳來桂小五郎的信,說希望能派一位塾生潛入京裡協助跟公家及諸藩交涉的事宜。松下村塾的塾生們在松陰過世之後,一個一個開始嶄露頭角,包括高杉、久坂及吉田稔磨等,都已經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策劃行動的人物。他們雖然敬重桂小五郎這位藩國的重臣,也知道這位大人為了國家是如何地盡心盡力,然而,他們與桂的穩健派思想卻不盡相同,無法好好地接受桂的指示。所以打從一開始,小田村便中意著讓最年輕、對桂抱持著一定崇拜的市之允來擔當此任。

      「晉作你在說什麼傻話?」市之允正為著自己被桂先生選擇而高興著,聽到高杉要同行,忙大聲抗議道:「若是沒有藩命,哪能說走就走?何況你也不是不知道現在的京裡有多危險!還有,想要看看清水醫生的兒子交上的女人,這又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理由?若是被桂先生知道,我肯定會被罵死的!」

      「哦,你的意思是我的劍術還會輸給你小子嗎?」高杉挑了挑眉毛,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道:「咱們許久沒比試比試了,待會兒咱們便來比一場,若是你輸了,就讓我一起上京去,我若是輸了……我還是會上京去,因為不可能會有我輸這個情況!」

      「怎樣都算你贏,那還算什麼打賭啊!」雖然早知道這個同伴不是什麼可以以常理相處的人,但市之允還是免不了被搞得氣急敗壞:「我瞧晉作是眼紅了想要到京裡去橫刀奪愛吧?」

      「市、晉作……別人看著……」品川彌二郎無奈地道:「晉作現在可是有官職、有家室的人,未得藩命離開藩國的話,可是脫藩的舉動,雅夫人可是會受牽連的。」

      聽得品川這麼說,高杉這才安靜了下來。雖然與夫人雅結婚之後,這個浪子的個性依然不改,花街照樣去、危險的事照樣幹,本來就對藩裡頗富盛名的高杉抱持著憧憬的雅,即使偶爾有些不滿,也不會對他多說什麼。對這樣容忍自己的任性的妻子,即使是這個高杉,若說到會危害到家室,他也不得不停下腳步好好一想自己的行動,即使這思考的時間大概只比一眨眼長不了多少。

      「阿雅的老家、我那丈人大人是有權勢的大人,即使我出了什麼事,雅也不需要擔心的。」高杉用看似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表情,講著跟方才沒兩樣的任性話。不過在同伴們還沒有跟上他那轉得過快的思考而露出「沒救了」的表情時,才聽高杉笑著續道:「不過想要用這特權,我想現在還不是時候。算啦,市,你可要幫我看看那女人長著什麼三頭六臂啊!」

      「我覺得我不會有那種閒時間……」市之允鬆了一口氣。對於那個受到村塾裡這些前輩們疼愛的那個孩子,他總是有種抗拒的感覺。

      市之允離開長州之後,高杉確實老實了一段時間。只是他們忘記,千萬不能不注意這個人隨口說說的話,否則什麼時候當真行動起來,可是誰也不知道的。

      ◎ ◎ ◎ ◎

      紅葉從來都沒有想過,她從新造熬成開始能獨當一面的鹿戀之後,得到的第一個熟客竟會是個女孩。

      她不知道那名叫凜的女孩為何會扮了男裝進到新選組裡,甚至連對方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但是從凜拿著刀指著自己時恐懼的眼神,她看得出這個女孩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那可能是她一介遊女永遠都無法了解的國仇家恨。紅葉開始也不過是一時興起,單純為了一個幫助過自己的女孩出點小力罷了,沒想到之後新選組的聚會中,只要凜有參與的場子,她都會被找去相陪。

      那個扮著男裝的女孩與隊友們一起上花街時總感到不自在,但是只要見到自己,凜多少會露出大海中尋到浮木般的放鬆的神情。單憑這一點,紅葉便無法置之不理。

      雖說是願意幫助凜,紅葉卻也不覺得自己損失了什麼,只不過是別多說話、做好自己遊女的本職,凜來的時候逗逗這個大概比自己大了幾歲的姐姐罷了。有時她還覺得不好意思,說是要做朋友,卻要付了揚代才能見面,自己更樂得一個晚上不用與男性客人陪笑,或許受到更大幫助的反而是自己才對。

      一月初,將軍上洛的事情鬧得京裡風風雨雨,雖然紅葉並不覺得那些事與自己有多大的關係,但客人們這麼談起,秋子夫人總提醒她們,為了在這亂世裡頭趨吉避凶,那些話都要聽個仔細。自前一年八月十八日起便不被允許進到京裡的長州人,近日卻頻繁地出現在這洛中街道,甚至還大膽地來到島原找女人,而嗅到這些長州人的氣味的壬生狼們,也時不時地造訪島原,使得置屋與揚屋人心惶惶。四時屋雖不願讓自家的遊女犯險,然而生意還是得做,那些長州人自然也不會堂而皇之地在逢狀上寫下自己是長州人的事,只能叮囑他們多留心,莫要捲入紛爭之中。

      前日洛北一帶,傳出有浪人刺殺薩摩藩主未遂、被新選組隊士驅趕的事件,這夜的客人雖然非長州人,卻也抱持著尊攘思想,對著她訴說著自己的雄心壯志,動作更加激動,讓紅葉回到置屋時只有餘力摘下一頭的髮飾,卻連那身華服都沒換下便和衣睡去,直到隔日快要午時才醒來更衣梳洗。

      「……紅葉那孩子昨晚才累成這樣,現在才過午,怎麼能讓她去?」才從澡堂走出來,她便聽到前面女將秋子夫人正用著氣憤的聲音道:「白日來島原找女人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平日那孩子貼心,不想讓咱們為難,難道咱們就不能好好保護她?」

      「我也知道,可是那人就是不肯,而且還特別指名紅葉……」番頭也是一臉為難地道:「而且他遞上的名字,那也是咱們的熟客,雖然好像是長州人……」

      「嬤嬤,我沒關係的。」紅葉嘆了一口氣,理了理自己的倦容,從轉角走了出來時已經換上精神的笑容道:「一覺醒來已經不累了,我現在也不過是個鹿戀,沒有什麼選擇客人的權利。難得有人直接指名,說不定能成為熟客呢。」

      「紅葉……這樣好嗎?」秋子夫人心疼地看著這個女孩。

      「讓我去吧。」紅葉依然帶著笑容上樓,拾起才被摘下不久的髮飾。

      ◎ ◎ ◎ ◎

      客人是親自來到置屋的,是以紅葉準備好之後,便讓禿帶客人上樓來。

      「奴家紅葉,今日承蒙大爺的指名……」紙門一開,紅葉委委地拜了下去,然而當她抬起頭來準備打量這個白日便上花街找女人的急色鬼時,卻愣住了。

      雖然為了上花街明顯整過了衣物,但不難看出那上頭未拍乾淨的塵埃,像是方長途跋涉,或是在髒污小巷中穿梭的模樣。然而,這些都掩不住那削瘦臉龐上的獨特氣質。雖然算不上讓人一見傾倒的美男子,也不是讓女人忍不住想要依靠的粗獷漢子,但那張臉絕對有一種令初見面之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魅力,那種魅力無論對女人或是男人都是相同的。

      「你便是紅葉啊?」那人似乎對別人這樣的視線感到習以為常,那男人將自己的雙刀取了下來擱在準備好的刀架上,一屁股坐了下來,然後盯著已經愣住的紅葉看了好一陣子,笑道:「看起來是個很普通的姑娘,不是什麼三頭六臂的。」

      「真是抱歉,紅葉沒有什麼三頭六臂。」雖然一時間為男人驚呆,紅葉還是快速地回過神來,嬌嗔了一聲:「大爺若是想要找個三頭六臂的姑娘來服侍,四時屋大約也不是容得了像大爺這尊大佛的廟。」

      「哈哈哈,雖然是普通的姑娘,卻很有膽識。很好,難怪會跟那孩子要好,因為你們是同一類的孩子。」男人爽朗地笑了幾聲,突然「砰」地一聲側躺下來,閉上眼道:「不過被追了大半夜,又躲了一整個早上才打聽到這個地方,有什麼事待會兒再說,先讓我睡上一覺。」

      「大、大爺?」被男人莫名其妙、毫無道理可言的行動搞得一頭霧水,紅葉還待開口,卻見眼前男人眼瞼緊閉,發出穩定的鼻息,竟然是已睡著。她搖了搖頭,苦笑一聲:「真是個奇怪的客人……」

      兩柱香的時間將要過去,午後的污雲沉沉降下,雖然時辰尚早,窗外的天色卻已經暗了下來。紅葉這段時間只能呆呆地看著男人的睡臉,對方既指名自己,那定是意有所圖,若圖的不是女色,又會是什麼?單純因為與同伴一起前來卻不想與女人相好、所以不必自己服侍的客人她是遇過一些,但眼前的男人真是令人完全摸不著頭緒。

      「一直那麼正坐著,腿難道不會麻嗎?」男人突然的開口讓紅葉嚇了一跳,她這才發現自己盯著對方,不知不覺地時間便這麼過去,即使受過良好的訓練,但一動不動地正坐這麼長的時間,腳麻自然是免不了的。紅葉紅了紅臉,只是在客人面前,她怎敢好意思做出把麻掉的雙腿伸展開來那樣的失禮動作?男人坐直了身,又盯了她好一會兒,這才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道:「果然連好強的個性都很像。」

      「大爺……紅葉有一疑問。」紅葉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大爺方才小睡之前也說了,奴家跟大爺一位相識的小爺個性相像,方才又再說了一回,卻不知是哪一位小爺?」

      「吁,現在說不得,不過你會知道的。」那男人做出一副小心隔牆有耳的模樣,臉上卻仍是一副游刃有餘的輕鬆模樣,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條只有女人才會使用的絲帶,交給她道:「那個人是你在新選組裡頭的熟客,把這個交給『他』。」

      不知是否意有所指,那男人在說到「他」的時候,特別在意指男性的代稱用語上加強了語氣,這令紅葉心頭警鐘大起。她小心地接過絲帶,只見那上頭墨跡點點,有時像是文字的筆畫,卻又讀不出個所以然。

      「敢問大爺與……與那位,是什麼樣的關係?奴家該如何向他傳達您的事情?」紅葉抿了抿嘴,將絲帶放在面前,盯住男人。雖然客人之間的事她本來不便過問,但牽涉到凜那樣特殊的身份,紅葉也不得不小心。

      「不用多說,只要看到這個東西,他就知道了。那孩子若問上我什麼時候會再來,就說……」男人理了理身上的衣物站了起來,取下劍架上的雙刀佩在腰間,回過頭來,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道:「就說,下回便是要讓世道徹底翻轉過來的時候。」

      如此的狂言讓紅葉倒吸了一口氣。這種話,她在接客的時候一日不知要聽上多少回,每一回都讓她有種不過在說夢話的感覺。然而,同樣的話在這個男人口中說出來,好像總有一天會真正實現似的。那是一種危險的感覺,跟凜身上散發的那種感覺是一樣的,那種願意不惜一切代價達成目的的危險。「跟白石小姐很像」的這個念頭一起,她突然又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紅葉知道不該多問,但以大爺的立場……」她頓了一頓,見男人待著自己說下去,並沒有任何動怒的跡象,大膽地續道:「以大爺的立場給那位小爺送信,不會令他為難嗎?」

      「說得也是,對你們而言,也是挺危險的吧?不然這麼辦。」男人摸了摸下巴,然後做出想到什麼好主意的表情道:「要不要把這個東西交給那孩子,由你來決定。很好,就這樣吧,走囉!」

      「欸、欸?」留下不明語意的話後,紅葉還沒弄清楚自己該怎麼做,男人也不開房門,直接從窗戶跳了出去。她趕到窗邊的時候,卻見島原的街道上早已沒有男人的身影,而窗邊的茶几上則擺著這兩柱香的揚代。紅葉不得不承認,自己多少對這個來去如風的男人感到一絲好奇,但也僅止如此了。她嘆了一口氣,搖鈴召了服侍自己的禿前來,將揚代送下樓去並轉達客人已離開的事,自己留在房裡,將那紅色絲帶小心亦亦地收進化裝盒裡。自己說不定招惹了很不得了的人物。「真是一個奇怪的客人。」

      此時離去的高杉晉作對自己相當有信心,那條紅色絲帶一定能交到凜的手裡。只是他沒有想過,自己此次離開京都之後,再也沒有回到這個地方的一日。

      ◎ ◎ ◎ ◎

      那天開始,紅葉的遊女生涯開始往危險的方向走去。對她們來說,遊女可以與許多客人相好,其中可能有著抱持著不同政治立場的人物,但若一腳踏入其中一個立場,在言談之中稍有不甚,便有可能遭遇莫大的危機。她是知道這個道理的,但還是決定將那條紅絲帶交給凜。此時的她自然不會知道,為將來的自己帶來危險的並不是這個明明身在新選組裡,卻與攘夷派有著密切交流的女孩,而是女孩本身過去結下的怨仇。

      禁門之變的一把大火雖然沒有燒至島原,卻在不久之後帶來比大火還要可怕的東西。那時島原外頭亂成一團,京城東邊重災區流竄而來的難民塞滿了島原周邊的街道。雖然島原大門之內較少難民,然而外頭來往人物愈加複雜,置屋的番頭和女將都叮嚀她們,非到必要別踏出四時屋。那些難民們雖然沒有足以負擔揚代的金錢,卻也因為孑然一身,大膽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對紅葉而言,大火帶來的除了這些難民的問題之外,還悄悄地帶來了不訴之客。不過那也是大火幾個月之後的事了,在京城的整建總算到一個段落,雖然大多數的難民已被安置完畢,然而游蕩在外者卻依然不少。那日當紅葉不過是想到附近的輪違屋一尋難得一見的好姐妹明里,被拉進暗巷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要遭遇不測,卻不料卻再一次地成為同一個人傳信的媒介。

      這回來的男人身上髒污有如乞丐,並沒有前一回的那個高瘦男子那般的狂野氣質,但在那塗滿黑炭的顏面底下,卻是一張意外文雅的面容。而跟在這個男人身後的兩人雖然亦是乞丐裝扮,但從臉上的精悍之氣以及走路時的一步一動,更是武士所扮無疑。在這個時候的京裡,會扮成這副模樣的高傲武士,大概也只有方因攻擊御所而被打為朝敵的長州一藩而已。

      「聽聞紅葉姑娘是那孩子在京裡可以信任的人,雖然冒昧,但此實情非得已之下的做法。」那個文雅的男人是這麼道的:「在下不勉強紅葉姑娘接受,畢竟姑娘知道咱們的立場,只怕會給你帶來危險。」

      雖然說詞略有不同,目的卻是一樣的,且同樣令人無法拒絕。一直以為攘夷一派都是些只知刀光劍影粗魯漢子的紅葉,第一次知道原來長州也是有這麼狡猾的男人。但是她還是欣然地接下這個工作,不為別的,只是為了那個信任自己、無論在新選組還是私底下同伙之間似乎都無法真正放開心胸的女孩。

      紅葉覺得自己只不過是做一個信使罷了,信裡的暗號代表著什麼她也看不懂,即使偶爾收到的是完整的文書,她不會去看,如此一來便沒有什麼洩密的問題。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覺得。

      ◎ ◎ ◎ ◎

      從桂小五郎手中接下與凜之間連繫的工作,不知不覺也過了兩年多,雖然最初那個拿著紅絲帶的男人還未進到京城,京裡的世道已經與那時有了極大的改變。或許那個男人與凜小姐約定的那天來到時,自己也終於可以卸下這個任務,然後在看看是否能讓哪位商賈看上,落籍離開這個花街。

      她萬萬沒有想到,在得到平靜之前,自己卻先遇到那樣的事情。

      『這些錢和藥我等便心懷感激地收下,但小爺還請回吧,紅葉現在實不便見客。』

      躺在四時屋二樓自己的房裡,紅葉聽到樓下的秋子夫人跟誰這麼說著。她知道現在站在門前、與秋子夫人談話的那個人是誰,但卻完全無法動彈。全身上下都是痛,但再痛也痛不過受創的心。那日她是如何被帶回來的,紅葉已經沒有什麼印象,只知道自己被誰抱了起來,又有誰在自己的耳邊一直哽咽地說著抱歉。

      「嬤嬤……白石小爺又來了嗎?」看著秋子夫人帶著藥上樓來,紅葉用虛弱的聲因問道:「怎麼……不讓小爺上來?」

      「紅葉,別再想那個壬生狼了。」秋子夫人臉上仍有餘怒,但對已經身心傷痕累累的女兒,仍用溫柔的語氣道:「以前不就提醒過你了,別跟壬生狼有太大的糾葛。瞧你現在弄成這樣的,要咱多心疼?天底下好男人這麼多,白石小爺雖然人品也端正,但畢竟與外頭牽扯得太多,做一個新選組的平隊士,大約也不能給你什麼承諾,為何要這麼死心塌地?」

      「不是的……不是的……」紅葉大概也不知道此時自己是在否認著什麼。秋子夫人說得沒錯,或許是她把自己的覺悟想得太高了一些。自己只不過是一名遊女,不是什麼憂國憂民的大人物,憑著一股衝動為朋友做到這個地步,她也已經到了極限。沉默了好一會兒,紅葉這才再次開口:「嬤嬤,對不起……紅葉知道了……」

      「乖,現在什麼都別想了。」秋子夫人心疼地將紅葉抱在懷中。

      凜信守了她的承諾,在接下來的一年之中,雖然還是偶爾會託人將一些微薄的金錢和藥物送來四時屋,然除了隊士的聚會之外,沒有再踏足島原一步,更不再與紅葉見上一面。而那些本來只會帶來麻煩書信的長州人,那之後也不曾再出現於此。

      當時的她們並不知道,多虧了這一點,這一年外頭的風風火火沒有再燒進四時屋之中。而她們兩再次見面時,一方已準備離開燈紅酒綠、回歸平凡,而另一方,卻已一腳踏入人生之中最大起大落的一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番外四、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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