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煙硝未散 「是否要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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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土方歲三走出近藤休息所大門時，已是接近屯所鳴鐘的亥時。但他既不立刻往屯所去，也沒有打算去上七軒，反而是沿著白牆往更南邊的方向走了好一小段。即將進入冬日的堀川邊上刮起了一陣強風，當那些被這陣狂風掃得滿天飛舞的葉片歸回塵土之時，土方才終於等到自己在等的那個人一如往常、無聲地出現在身後。
「那人現在怎麼樣？」土方看著地上跟自己影子重疊的那個高瘦的身影問道。
「伊東參謀與篠原直接回屯所，沒有可疑舉動。」伊東離開近藤休息所之後，齋藤便跟在其後，直到目標回到那個無法搞鬼的地方，這才返回與土方報告：「沒有見任何人，兩人之間亦沒有交談。」
「即使是在屯所裡，跟那個人串通著來的人可多著了。他本身的一舉一動都不是真心為了新選組，而是那被水戶思想影響過深的尊攘目標。」土方冷笑了一聲道：「那個人詭計可多得很，說他沒有與薩摩暗中往來，鬼才會信。」
「但今夜……」土方的話，齋藤自然都了解，這個生性沉默卻比誰都善於察言觀色的隊長了解的，甚至還比在某些方面相當天真的土方和伊東要多上許多。打從一開始，新選組的兩顆腦袋思考的方向便是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去的，即使因為利益而曾回頭相望過，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從來都沒有接近過。齋藤沉聲問道：「不動手嗎？」
「收起你的殺氣，不要太興奮了，齋藤。要動手早就要你動手了，伊東現在已經回到屯所裡，在屯所裡行動會給近藤兄添麻煩的。現在我們沒有任何的證據可以辦那個人，近藤兄不會同意咱們的做法。更何況屯所裡有太多伊東的黨羽，莫說更難動手，若真的殺了他，新選組只怕要……」土方雙手緊握著、恨恨地咬牙，話卻突然停在半途，心裡突然浮現一絲不妥。那只是從以前至今一直存在心底深處的某個想法，總是在一些偶然的情況下才會浮現出來，但也總是迅速地被壓回去。而這回也是同樣，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之下，那個異樣感覺迅速地消失無蹤。他疲憊地擺了擺手道：「罷了，繼續盯著那個混蛋。無論如何都要抓到他的破綻，無論用什麼方法，都允許你先斬後奏。」
「……遵命。」齋藤的回應難得地有了猶豫。並非對土方的指令有所懷疑，而是在上司這樣的命令之前，齋藤自己就已經這麼做了。心思不在此處的土方並沒有察覺下屬的異狀，這令齋藤暗自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續問道：「另一事，白石來過。該如何處置？」
「那個傢伙……果然還是來了嗎？虧我還特別要他在明日之前準備好那拚了命才能磨完的藥材份量，當真是不知死活的傢伙……罷了，反正這次談話的內容遲早會讓隊士們知道，讓他聽去也沒什麼損失。若是在明日之前，那些藥材沒有如期地交出，練習的時候好好把他打一頓便是。」雖然嘴上這麼說，土方的語氣卻沒有太過憤怒或責怨的情緒，倒是充滿了無奈。只見他轉過身，這回總算是向著屯所的方向，對著身後的部下揮了揮手：「回去了。」
「……遵命。」雖然早就知道土方對白石表面嚴厲，實質上卻過份寬容，齋藤一直對此感到不妥，卻也同土方不知那個異樣從何而來。齋藤應承之後，也只能默默地跟在上司的後頭，帶著那滿腔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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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確實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頓。
即使那天他被齋藤趕回屯所之後，從細川那兒接回了藥材的工作，犧牲了睡眠時間，再加上細川的義氣相助，在天明之前好不容易將所有土方交代的藥材全都磨製完成。然而，就像是故意似的，在他還來不及好好休息之前，土方便下了令，本來當日有勤務的沖田隊臨時要護衛近藤下坂一趟，由齋藤隊暫代這段時間的巡邏工作，白石和細川也只能硬著頭皮隨隊出勤。好不容易熬過了一整日的工作，兩人幾乎連晚膳都沒好好吃，留著剩著飯菜的碗筷倒頭就睡。而隔日辰時排定好的晨間訓練，齋藤難得地親自下場的實戰練習中，白石被打得幾乎沒有還手的餘地，待到他察覺的時候已經倒在地上，身體痛得恨不得讓他立刻昏過去，被隊友們扶到一邊去，然後看著細川跟自己落得差不多的下場。
大概是細川這個「共犯」的犯行比白石這樣的「主謀」要輕上許多，齋藤手上還是留了情。練習結束之後，雖然同樣被修理得很慘，細川總算是還有餘力可以扶著白石回到醫務室。當然，兩人進到醫務室同時倒在地上。
「啊啊啊，為什麼連我也要一起被打？骨頭都要散開了！」細川用著像是老頭子一般的聲音唉叫道：「早知道就不答應白石君的請求了！幫人做工作還要受罪，當真是……」
「真是抱歉……細川君……這個，給你。」白石苦笑著。剛好被細川放在藥櫃旁的他，非常慶幸自己把外敷用的跌打傷藥放在藥櫃最底層，現在連動個手臂都很艱難的他，不必爬起身來也可以夠得到。白石忍著痛勉強拉出那個抽屜拿出藥膏來，將其中一盒丟給細川。「在下沒有想到那個時候竟然會遇到隊長，當場就穿幫了。」
「真是的，知道隊長平常會去島原喝酒，開小差的時候就該小心一點啊！」細川接下傷藥擦了起來，嘴上一邊抱怨著，見他雖然手中拿著藥膏，卻沒有動作，問道：「怎麼了，白石君？沒辦法動嗎？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了，在下自己可以……細川君？」細川的話才到一半便陡然而止，背著門的白石正想要婉拒這個可能會讓自己女兒身曝光的幫忙，只聽到身後紙門打開的聲音，而隊友突然瞪大著眼看著進來的人。見到細川這樣的反應，即使是沒能立即回頭，大概也能猜得到來者是誰了。
「副長！」「副、副長！」細川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朝著土方行禮，而白石也勉強地撐起自己的身體轉過來，想要行禮，支撐著身體的手一軟又跌下去，只能趴在榻榻米上，那個動作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只見土方那盡量保持著嚴肅的臉上，嘴角微微地揚起。那覺得是在取笑我。不巧因狼狽地抬頭而看到那個笑容的白石恨恨地咬了咬牙。
「咳，你先下去吧。」接觸到白石怨懟的眼神，土方輕咳了一聲，朝著細川像是趨趕一般地擺了擺手。抱著打死都不想與這個魔鬼副長多面對一刻的心理，細川朝著白石丟出一個又是同情又是抱歉的眼神，也不管身上還酸痛著，跳了起來逃也似地離開了醫務室。土方側身讓細川過去之後，這才再次看向狼狽地倒在地上的白石，嘆了口氣道：「齋藤那傢伙，做事當真不知節制，做到這樣的地步，要怎麼跟一般隊士解釋？」
「非常……抱歉，是在下……」白石低著頭。
「罷了，比起偷聽的這件事，我倒有別的事要問你。」土方此時才真正地踏進醫務室，來到他的身前，一手抓住他的手臂，也不管這麼做對現在的白石而言是否像是酷刑，就這麼把他拉起，讓他靠在藥櫃上。那可不是什麼貼心的舉動，就在白石還沒從劇痛中恢復過來時，已經被土方用那雙利眼盯住，就像被鷹隼盯上的獵物，即使是心中警鐘大起，此時的他既動彈不得，更連哀號的餘力都沒有。只見土方一手按在腰間脇差的柄上，冷冷地道：「是否要將你處決，便取決於你接下來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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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深秋之中，外頭已有涼意，但此時醫務室裡卻猶如寒冬，氣氛一時凝結。
「處決……副長，請恕屬下不懂。」被這樣的氣氛凍醒了全身的神經，白石已經顧不得身體的酸痛，只能將全心注意力都投注在土方的每一句話以及每一個表情變化，不能漏去那背後的任何意涵。
「你跟伊東那傢伙，有什麼仇怨嗎？」土方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靠坐在藥櫃邊的他。
「屬下不懂副長的意思，屬下怎麼可能跟伊東參謀有什麼仇怨？」白石覺得自己的心臟的跳動聲響像是一陣陣悶鼓般擊在胸口，還是盡可能地讓自己保持著冷靜，深怕內心的動搖讓對方察覺，真正的意圖大概也不遠了。
「……伊東打算要提出從新選組分離的事，你是從何而來的消息？」白石突然變得堅定的眼神讓土方一時間猶豫了，但還是繼續質問道：「將這樣的消息透露予我，難道不是為了借我和齋藤之手將之除掉？」
「副長，絕無此事……不，或許就如副長所說……自伊東參謀進到新選組之後，新選組就便了許多，雖然隊士們開始找到了在新選組裡戰鬥的理由，但那些在伊東參謀引導之下產生的思想，與新選組當初在肥後守大人手下成立之初的理想已相離甚遠。」本來該要堅決地否認的白石，中途突然改變了態度，抿了抿嘴道：「在下沒有什麼大志願，當初加入新選組，不過就是看不慣那些自論有理而恣意妄為，憑藉著天誅名義便可以任意定人生死、發起戰亂。伊東參謀的勢力這麼下去太過危險，在下並不希望新選組變成那個樣子。」
「……我記得你的家人便是在那些不法浪人的縱火之中……？」看到白石無力的手還勉強地握緊而微微顫抖著，土方的聲音終於是緩和了下來，眼神也不再凌厲，當然還是不免要板起臉來唸上一句：「即使如此，新選組可不是讓你代入自己恩怨的地方，特別是還妄想要在證據未明之下陷害一名幹部，你可知罪？」
「先前與副長所說的伊東參謀的意圖，也單純是個人猜測，副長不也是這麼懷疑著嗎？屬下雖然這麼想過，但並不是真的希望伊東參謀……」白石咬了咬牙，對於自己不得不發揮一點演技感到羞恥。雖然無法起身，他還是低著頭道：「參謀若是真能放棄那危險的行動，那便是屬下多慮。還望副長恕罪。」
「就信你這一次。」土方轉過身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伊東的野心遲早會擴張到無可收拾的地步，若是那傢伙還願讓你跟著，那麼就幫我多留意他一點。」
「……屬下明白。」白石看著這男人的背影，雖然知道對方看不到，還是微微頷首為禮。
「在此之前，先養好你被齋藤打出的那些傷吧。」土方回頭揚了揚嘴角，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封端紅丟到他的面前道：「上花街有時也有助於療養，不過可別太過火了，既然是懲罰，我可不會讓你就這樣逃過隊上的勤務。若是因為找這女人而又怠忽了職守，下回可不只是被打一頓而已了。」
「遵、遵命。」白石紅著臉將端紅收進懷中，對著走出醫務室的土方行了禮，直到紙門被關上，這才癱軟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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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北邊瀰漫著煙硝味，百里之內的村落已沒有人煙，餘下的只有荒涼一片還有戰火無情的痕跡，以及飄散在空中、隨時都可能爆發戰事的砂塵。
在八月朔的戰事中，由於不滿幕軍中幾個藩坐壁上觀的肥後藩從赤坂口徹軍，連征長總督小笠原長行也從小倉口戰事中脫離，小倉藩在孤立無援之下，只能放火燒了小倉城往南撤軍。隨後幾日，慶喜便以將軍家茂過世的理由得了當今天皇飭令，全面地停止長州的戰事，令全國為征夷大將軍服喪。然而，那也只是幕府片面的停戰，佔上優勢的長州方面暫時沒有停戰的意願。
鐵了心要對支持幕府的小倉藩一個重大打擊的長州，在小倉藩往南退之後，多次從九州東北的竹馬川口和松山、狸山一帶登陸，要攻擊南撤的小倉藩。然而，比起渡海而來，糧食和武器都運送困難的長州，小倉軍總算還是有些地利，在金邊峠山區逐起防線，與長州纏鬥了一月有餘。這對長州而言也感不可思議，眼見勝利在前，卻陷入了僵局，甚至一度讓小倉軍殺上高津尾再北上奪回小倉城。即使奪還也不過是一日之事，在處理完城內未被燒毀的重要文件之後，知道以城池狀況已無法久守的小倉軍又再次撤出，然這也令長州軍倍感恥辱，更加強了攻擊的火力，說什麼都要取下這一戰。
遠在西南的九州訊息本來就傳得較慢，才得到從京傳來的消息，說慶喜接掌德川宗家之位，發布了長州的大征討宣言，正為援軍將來而鬆了口氣時，下一回的情報卻是得到片面停戰的命令。面對長州的緊追不捨，小倉藩只能再派出使者松島馬之助與石井與一郎，從江戶往京城請求救兵。得到的回應，竟然是要小倉藩遵守幕府為已故征夷大將軍守喪時的，以守待變、不得主動興戰，由於幕府方已準備派人與長州談判停戰，將不會派出任何增援至小倉口戰場。這個消息對一直苦苦支撐的小倉藩來說無疑雪上加霜。
長州似乎也對久攻不下的小倉藩失去了耐性。在九月小倉的戰事膠著的同時，石州、藝州、大島三口的戰線陸續達成了止戰的和解，長州的所有軍勢，終於全部集中至小倉戰線而來。
這個初入冬的十月，九州東北岸的竹馬川入海口，海風刮著冰冷的鹹水味。這裡與松山一帶本來是小倉藩的一個重要海軍重地，但在長州幾次的攻擊之中，港邊的軍艦若非是被破壞，便是落在長州手中，防禦工事也早變成塵土間的碎石與斷木。乘著冬日浪潮再次於此登陸的長州本隊建起新的大營，而本來就駐留在赤坂、大里的部隊也揮軍南下，包括總司令高杉晉作、奇兵隊軍監山縣狂介等長州將領集中於此處，準備對駐守在南邊狸山和金邊峠形成最後防線的小倉軍進行總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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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議的大帳之中，穿著西洋軍服的山縣狂介板著一張頗有威嚴的臉，瞪著站在軍議桌另一頭的高瘦男人，露出有些不耐煩的神情，雖然一言不發，卻好像隨時都會爆發一般，令帳內其他的將領對於此時的沉默感到坐立難安。此時外頭傳來傳令兵的通報聲，一名同樣身著西式軍服的年輕武士走了進來，向眾人行了一個軍禮，然後走到末席待著。
「很慢啊，市。」山縣先是冷冷地對因臨時受命趕往前線而遲了些時間的山田市之允這麼唸了一句，隨即轉向另一頭的高杉，以手輕敲桌上的地圖沉聲道：「晉作，人都齊了，可以開始了吧？再拖下去，給對方知道咱們的總攻擊時機便難辦了。」
「不急，市就是受我的請託，在這一帶山區都部下了防線，這才會晚些到的。相信以市的能耐，這裡的一切訊息都不會被透露出去半分。既然山縣大人這麼心急，再拖下去也不好意思嘛。」高杉抬起頭對著皺起眉頭的山縣嘻嘻笑了起來。每一次見到好友，就覺得那本來便不豐滿的臉又消瘦幾分，蒼白的臉色帶著的病容更加嚴重，這令被稱讚的山田市之允一點也沒有高興的感覺。他相信，若非身體狀況不允許，高杉自己也可以完成這樣簡單的工作。只見高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伸出手指在軍議桌上那張大型地圖上比畫，最後指尖停在松山岸的南邊道：「狸山部份，市，就由你從葛原和正木原砲台兩地調兵增援，那裡雖然守軍不多，但是地形狹窄，可不好攻下。交給你沒問題吧？」
「只要你命令下來，該怎麼辦我便怎麼辦。」市之允挑了挑眉，雖然聽來只是單純地接下一個任務，但語氣中顯現出無比的自信。即使在這將領之中，年僅二十三歲的市之允是最年輕的一員，在這場四境戰爭之中，他已經充份地表現出自己做為長州西洋兵學大師大村益次郎弟子的價值，這些資深的將領沒有一個會對高杉的安排有所質疑，也沒人認為這個年輕人的自信是太過托大。
「很好，用你的西洋砲術告訴那些還支持幕府的小倉藩家老，他們追隨著幕府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咳咳。」高杉咧著嘴、興奮地對市之允又說又比手畫腳的，其間雖然摻了幾聲輕咳，習慣了這個總司令誇張行徑的眾人也沒太在意。不著痕跡地吞了口口水、將滿嘴的鐵鏽味道的高杉很滿意地看見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異樣，慢慢停止了掩飾用的動作，將話題再次帶回戰事上，手指在地圖上從海岸慢慢往山裡的方向移動：「八幡隊、鴻池軍、神機隊、堅田隊、粟屋隊和大海隊就隨我往另一線。一路往今村拖住守在那兒的松本隊，其餘直下蒲生和德力，然後殺到高津尾的本陣。高津尾一旦攻下，他們也只能撤回金邊峠。南撤的路雖然看起來只有這麼一條，但相信以咱們的速度，繞過一兩個山頭也絕對不會輸給那些殘兵敗將，到時，咱們再去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好！」「哦哦！」「殺他個片甲不留！」高杉模擬的路線向來匪夷所思，要軍士們繞超過平路一倍以上的路程去追擊敗走的小倉軍，即使追到也累掉半條命，沒有什麼比這更亂來的戰略。但在這個總司令的嘴裡講出來，好像一切的問題都不成問題，「在這個人的領導下、憑著這股士氣，沒有什麼是辦不到的」眾將的心裡同時這麼想著，軍議桌邊，眾將的熱血給這個總司令點燃一般，歡呼了起來。
「總攻擊的日子就在後天！諸君！準備好你們的軍備，幕府不給咱們的勝利，就由咱們自己去討來！」高杉持續地將眾人的情緒推向沸騰，在軍議帳內眾將的鼓譟聲中，他卻緩緩地退向角落，摀住嘴苦撐著。
「晉作？」整帳的將領之中，大概就只有向來冷面的山縣和即使心裡激動也不會表現在外表上的市之允，而最早發現高杉異狀的也是他們。然而，當市之允擠到好友身邊想要一看究竟時，卻被好友一手推了開來。「晉作，你在做什麼？」
「沒、沒事，別過來，我……咳咳、咳咳咳……」雖然努力地想要忍住喉中的刺痛，終究是無法抑制住那股胸口湧上的血氣，只能死摀住著嘴、向著角落跪倒，終於開始無法控制地咳了起來。
這樣的動靜也讓方才被高杉刻意地煽動到群情激昂的眾將頓時靜了下來，本來已經沸騰的情緒像是被這連串的劇咳潑了一桶冷水，全都冷靜了下來。他們雖然知道總司令身上帶病，但畢竟身染肺癆之事，在長州之中也只有非常少數的知道，見對高杉突然的病癥，也只有面面相覷的份。此時只有最接近高杉的市之允和山縣狂介兩人，才看得到從高杉指縫間不斷湧出的鮮血。
「哼，是癆咳啊。」山縣板著臉，在市之允耳邊用他人無法聽聞的音量低語了一句，然後看著市之允驚訝的表情，不滿地道：「你們竟然隱瞞了那麼重要的事，讓這樣的人當上總司令，真不知道批准了這事的人腦子裡在想什麼。但都到了這種程度，看來還是得跟木戶先生好好報告一下才是。」
「不、別跟……別跟木戶先生說！」一直咳著的高杉突然用那沾滿血的手抓住山縣軍服長袖，掙扎著道：「至少、至少讓我打完這場……都已經到最後了，咳咳咳，我要親自看著這場戰爭、這場戰爭完結……咳咳……」
「等等，山縣大人。晉作，咱們先不通知木戶先生，但你得先好好休息。」市之允按住好友的手，再對橫眉豎目、一副就要發怒的山縣搖了搖頭，然後回頭大聲道：「來人！扶總司令回帳！」
一直在高杉身邊的醫療兵聽到命令，立刻進到帳內將高杉扶了出去。在這裡聚集的將領們都是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雖然不明究理，但是見那兩人沒有解釋的意思，即使沒有任何命令，也知道在這戰事最關鍵的時期，有些事即使不能問，也不可隨意傳到外頭去，否則必會影響軍心。他們只能裝作沒有看到高杉離帳之後在地上留下的血跡，在這種各懷疑惑心思的情況下，以最高的效率決定好所有總攻擊事宜，便各自散了開去。
「寫信給木戶先生。」僅剩兩人在軍議帳中時，山縣突然開口：「如果你還想要晉作活著看到新時代來臨的話。」
「我明白了。」市之允嘆了口氣。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煙硝未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