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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视察灾情 元欣与裴离 ...

  •   经过询问,县令口中的奸人便是县令府师爷,许是为了保命,县令颤颤抖抖连数师爷十大罪状,最后又将师爷烘托他谋害温瑾瑜之事大肆烘托宣扬,说得口干舌燥不说,眼见温瑾瑜脸色并无半许软化,县令的嗓音更是颤抖,语气更是急促,那可怜兮兮的腔调听着便格外慎人。
      苏明月在旁听着,啧啧两声,便继续自行倒了杯清茶饮尽。

      温瑾瑜则是待县令急恐得不行甚至额头满是冷汗时才低沉淡漠的问:“前不久朝廷拨下的赈灾饷银在哪儿?”
      县令颤颤抖抖的当即噎住,方才师爷来师爷去的话顿时碎成了渣渣,感情丞相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在这里,那他方才那番告饶与言明真相的话,这丞相大人可有听进去?

      县令顿时有些心酸,却也不敢表露半分,只是朝温瑾瑜点头,“饷银都在衙门的库房里。”
      舍财免灾,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而今寒光晃晃的刀子都宣在脖子上了,县令惜命,自然干脆的如实交代。

      嗓音一落,见温瑾瑜脸色依旧平淡,县令继续忙道:“丞相大人,衙门库房的钥匙就在下官身上。那批饷银下官一个子儿都未挪用过,就是等下头的人将大锅与粮食买来后就着手施粥救济,却不料丞相大人今日便到了。”
      县令这话,自是无人相信。

      元欣也壮了胆子,亦或是一路入城被那些挨饿狼狈的百姓刺了心坎,如今听县令这般说,当即有些恼了,“准备锅与粮食需多久?县令大人明明是不想准备,连百姓都敢欺,甚至还敢听信师爷的话毒害丞相,你果然是贪官污吏!”
      元欣说得倒是气势汹汹,颇有两手插腰之势,裴离在旁擦着额头的汗,心里不住的敲打追问,元欣姑娘常日的端庄去哪儿了。

      “我冤枉我冤枉。”县令忙吼,随即急急的将目光朝温瑾瑜落来,“下官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望丞相大人明鉴。”
      温瑾瑜面上之色深了半许,默了片刻,便吩咐裴离自县令身上掏了钥匙去探查库房,顺便再差衙门中人将师爷带过来。

      裴离应声离去,半刻钟返回,略微恼怒,只道:“库房的锁被撬了,有一箱子似乎少了些银条,而我让人去寻衙门师爷,竟是未寻到,据衙守门人说,师爷半个时辰前便背着个包袱鬼鬼祟祟的出府了。”
      在场之人皆一怔,温瑾瑜无波的目光朝县令落来,无端透着几许慎人的压抑。

      眼见温瑾瑜神色不善,县令顿时一惊,又恼又怒的急哭:“他娘个兔崽子,这回可是害死我了!我若是捉着师爷了,定卸了他的腿,砍了他的手。”说着,回神过来,朝温瑾瑜求饶:“丞相饶命啊!是师爷自行拿了银条跑的,下官也是防不胜防,望丞相饶了下官,下官定亲自领人去缉拿师爷,定让师爷归案。”
      县令虽又恼又急,但脑子却是极好用,都这时候了,便想一笔带过的将一切都推在师爷身上。

      苏明月啧啧两声,这等人才,着实应变能力强,够圆滑,如此,这人既是这般聪明,又岂会随意听从师爷的话来毒害温瑾瑜,若非这县令本是存了此心,又岂会当真失去理智的做出这事。
      苏明月暗自想着,并未出声,然而温瑾瑜却未顾县令的告饶,当即让裴离寻了两名官差来,让县令下狱,并还差人极快追查师爷下落,带回审制。

      待县令被拖走,屋中这才恢复平静。
      苏明月淡笑一问:“县令那般不仁,丞相为何还要留其性命。”

      他缓道:“贪赃枉法多年,若是民冤有诉,还得问县令一些事。”嗓音一落,他却是突然咳嗽起来。
      裴离欲要上前诊治,温瑾瑜却是拒了,待咳嗽停歇,苏明月才朝他叹了口气,只道:“丞相伤口才刚敷过药,方才定也坐得累了,还是先上榻休息吧!”

      温瑾瑜并未点头,仍想言话,苏明月却是靠近他,扶了他的胳膊。
      温瑾瑜身形僵了半许,却未挣扎,任由苏明月将他扶在榻上半坐着,随即叹息,“苏姑娘,在下无碍,无须一直在榻休息。”

      “伤口裂口也是无碍?丞相莫要强撑。”苏明月淡笑,道了这话,说完,也不再瞧他的脸色,目光朝元欣与裴离一落,只道:“将桌上这些毒膳收走吧,顺便再在厨房里做些清淡的饭菜来。折腾了这么久,倒是饿了。”
      裴离与元欣忙点头,双双心动,待出得屋子后,裴离跟在元欣身后奇怪道:“苏姑娘身子骨明明那般孱弱,今儿倒是硬朗,踢了县令,都不带喘气的,倒是奇怪。”

      元欣略微认真的思量,道:“莫不是我家小姐一路行车,身子活动开了,是以不如往日那般孱弱?”
      裴离怔了一下,“许是不是这样。多活动活动虽能强身健体,但苏姑娘本就体质弱,的确不适活动劳累。”说着,嗓音微微一顿,又补了句,“一路来这苏州,舟车劳顿,苏姑娘也未有不适,我身上随时带的药丸,苏姑娘一枚都未用到。”

      元欣驻了足,略微纠结的目光朝裴离落来,“裴公子,你这话说得虽在理。但我家小姐以前明明是弱不禁风,连多走几步都会喘气的,而现在我家小姐身子硬朗不少,这不是一路行车强身健体所为是什么?”元欣又问。
      裴离怔了一下,答不出来。

      元欣有些急了,“裴公子医术高明,定是知晓缘由的。要不裴公子等会儿去给小姐把把脉,小姐突然变得这么硬朗,我现在也奇怪得慌了,万一小姐像什么回光返照一样突然有精神了,那……”
      后面半句话,元欣不敢说出来了,脸色都有些微微的发白,目光更显焦急。

      裴离眼角一抽,仍不住想伸手扶额,这元欣姑娘好想象,他不过是稍稍提了下苏姑娘身子突然不若以前那般孱弱而已,她竟是想到了回光返照这茬子事,他倒是觉得今儿苏姑娘踢县令时格外的有力,划破县令脖子的举措也格外干脆有气势,是以,苏姑娘哪有半点像回光返照似的模样,明明是彪悍得紧呢。
      裴离支吾半天,不知该如何回元欣的话,元欣则是一路走一路劝的让裴离等会儿给苏明月把脉诊治。

      因着拗不过元欣的碎碎念,裴离终归答应,只是甫一答应,他便后悔了。
      苏姑娘现在明明好着呢,且常日又极为排斥他给她诊治,等会儿他突然上去说要给她把脉,苏姑娘会不会将他的一番好心误认为没事找事?若当真这样,他岂不是又要撞到苏姑娘的刀口上?

      思绪到这儿,裴离无端的打了个冷颤,元欣察觉,忙问:“裴公子,你怎么了?”
      裴离忙摇头,继续往前,心底则是咋舌无奈得紧。

      元欣最擅长的虽是针线活儿,但炒菜做饭也是不差。
      县令府的后厨,果蔬倒是齐全,元欣切菜做饭,裴离则负责洗菜生火。

      裴离家中并不富裕,加之又时常在外游荡,是以这一日三餐,大多是他自己做,因而这君子远庖厨的古训,到了他这里便全然成了摆设。
      元欣在旁不住的赞叹,对裴离欣赏不已。

      放眼这天下人里,有几个男子能做到正儿八经的呆在厨房生火,即便身上的衣服被草灰染黑染脏,但依旧保持淡笑温和的气质与态度?
      一想到这些,元欣对裴离更是刮目相看,落在裴离脸上的目光也多了。

      裴离略微不惯,几番委婉提醒元欣看着锅里,莫要将菜烧糊了,哪知元欣这傻姑娘并未听懂他话中深层次的含义,只是道她闭着眼睛都不会将菜烧糊。
      裴离无奈,心底抽得厉害,这元欣姑娘那般痴痴望他的眼神,像极了痴慕,可他裴离最是喜欢药花药草,不喜欢女人啊!

      做饭约是费了一个时辰,待元欣与裴离端着饭菜入得温瑾瑜的厢房,苏明月本是劝温瑾瑜在榻吃饭,然而温瑾瑜却挣扎着起来坐在了圆桌旁。
      饭桌上,元欣一反常态的开始不住的为裴离碗中添菜,裴离推辞不得,脸上染有急意,待见苏明月正斜眼饶有兴致的瞥他,就连丞相都是一副懂了什么的表情,裴离顿时有些悲伤了,忙朝元欣道:“元欣姑娘,在下碗中饭菜已够,无须再添了。”

      “裴公子今日也忙活了那么久,怎能只吃这点。”说着,又要为他动筷,裴离当即一惊,眼明手快的就着手中的筷子夹了一些菜放入元欣碗里,忙道:“元欣姑娘快吃。”
      本是要以此举动来阻止元欣,然而他却是未料到,菜刚落入元欣碗中,元欣手中的筷子倒是停顿住了,然而她垂眸瞅了一眼碗中的菜,待再抬眸望他时,她竟然满面红了,那略微摇曳羞涩的表情着实太过明显。

      裴离震得手指的筷子不稳,摔于桌面。
      一旁的苏明月轻笑开来,待将元欣与裴离的视线都引过来时,她才慢腾腾的伸手执筷为身旁的温瑾瑜碗中也布了些菜,朝温瑾瑜笑道:“不过是布菜罢了,便有人紧张拘谨得厉害,倒是好戏,丞相你说是吧?”

      “真情流露,不算戏。”温瑾瑜缓道,嗓音儒雅温和。
      苏明月轻笑,“也是。不是戏。”说着,垂眸扫了一眼温瑾瑜碗中的菜,朝温瑾瑜缓道:“为丞相添菜,是明月一番心意,自然是真心实意,倾慕之意难以言表,便以菜献情意了,丞相快些吃吧!”

      苏明月这话含沙射影,一旁元欣更是羞得不行,这回连耳郭子都红透了,脚下在地上一跺,“小姐!”
      裴离也开始侧身干咳。

      苏明月笑得不轻,只道调侃元欣与裴离二人,着实有趣得紧,然而待她回神朝温瑾瑜落来是,却是见温瑾瑜正静静望她,清俊儒雅的面容微有浅笑,那目光格外的柔和,亦如三月春花开尽,竟是给人一种致命吸引。
      膳食过后,苏明月便让温瑾瑜休息,却因温瑾瑜担心灾民,极想出来视察民情,苏明月未允,只道:“丞相身上有伤,不宜再外出坐车颠簸。”说着,默了片刻,便又道:“视察灾情之事,便由明月先行代劳。丞相若是极力要出去,明月便只能让人将你锁到屋里了。”

      温瑾瑜一怔。
      元欣与裴离也是愕然不已,这丞相乃国之权臣,怕是连当今皇上都未说出锁他之话,苏明月却是这般随意言道,着实不合礼数的。

      然而这厢的温瑾瑜却无半分恼怒之意,待回神,他便略微妥协的朝苏明月点了头,答应不出府了,苏明月这才略微满意的嘱咐几句,便领着元欣与裴离出了府。
      马车上,冗长的车轮声不绝于耳。车内,气氛略微沉寂,苏明月与元欣静坐,元欣瞅着苏明月平静至极的脸色,挣扎片刻,低问:“小姐,你可是喜欢上丞相了?”

      元欣这话问得极为突然,又有些小心翼翼。
      苏明月微讶,目光朝元欣落来,漫不经心的笑,“元欣近些日子情窦初开了呢。只是,要探寻我的事,元欣倒是得先交代你的事。”

      元欣一愣,“我的事?”
      苏明月淡笑,“我倒是不知,裴离那少根筋的嫩头小子,竟也有人心仪。”

      元欣忙道:“小姐怎能这般说裴公子。裴公子医术了得,又性情温和,还能入厨生火……”
      “得了,裴离在你心里这般好,你可是喜欢裴离了?”

      元欣目光一紧,脸色极其的不自然,苏明月缓道:“在我面前,你无须藏着掖着。这一路来这西州,我们几人相处,你真道我看不出你对裴离的特殊?元欣呐,你好歹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你的心思,我苏明月何时未看透过?”
      元欣急羞道:“小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奴婢与裴公子清白得很。”

      “是啊,未成亲,未洞房,自然清白。”苏明月轻笑。
      元欣急得无法,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苏明月瞥她几眼,也觉好笑,但片刻后,她便敛住了笑,伸手撩了车帘,目光在外查探。
      这时,元欣回过神来,略微懊恼,明明是她问自家小姐,怎却反过来被自家小姐逼问得面红耳赤了!

      元欣默了片刻,再度拉回了话题,“小姐,你是不是喜欢上丞相了?”
      苏明月头也不回的淡道:“何以见得?”

      “小姐对丞相倒是极为关心。自丞相受伤,小姐便对丞相格外照顾了。就连此番出行,小姐也是担心丞相,所以自己说要出来为丞相视察灾情的吧?”
      苏明月回头过来,精致如华的面上带着淡笑,却是并未正面回答元欣的话,仅是问:“若我当真喜欢丞相了,你觉得如何?”

      元欣忙点头,“丞相是个好人。”说着,犹豫片刻,补了句,“比太子殿下更配小姐。”
      配吗?
      苏明月淡笑不语,只是道:“有些事,不可看表面。有些人,更不能轻易判定其是好是坏。人心难测这几字,你未听过?”

      元欣忙道:“这几个字奴婢虽听过,但奴婢却感觉得出来丞相是个好人,而且丞相对小姐也格外特别,想必丞相也该是喜欢小姐的。”
      元欣跟随她多年,而今闻得这些话,苏明月自是知晓元欣在担心她。

      以前她苏明月与凤黎相依那么多年,纵是双双都在做戏,但对外人却是掩饰得好,想必在元欣眼里,即便她苏明月近些日子如何表露对凤黎的漠不关心,她也定是以为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个因为凤黎而解不开的疙瘩,是以此番,她才会小心翼翼的朝她道,温瑾瑜比凤黎更配她。
      只是,纵然温瑾瑜温文尔雅,如今对她倒也无害,反倒是亲近温和得紧,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能笃定温瑾瑜对她就是真心实意?亦如以前凤黎对她,即便存有别的心思,但对她仍旧是一心一意,好得令整个帝都城的人都羡慕不是吗?可结果呢?

      心底一叹,苏明月的语气也淡了几许,“朝中权贵,如今不是我所喜,也不是我想招惹的了。”
      元欣一愣,“小姐之意是?”

      “还能何意?不就是你家小姐我不会喜欢权贵么!”说着,见元欣更是发愕,苏明月嗓音微挑,“你跟我这么久,我喜欢怎样的男子,你会不知?若是当真论起‘相配’二字,我苏明月也该配叱咤风云且潇洒卓绝的武将才是。”
      元欣脸色蓦地一变,倒吸一口冷气,“小姐莫不是喜欢慕世子?”

      苏明月眸色微滞,随即漫不经心的调侃,“慕长歌虽为少将军了,但能否叱咤风云倒是未知。此番上得战场,可都是真刀实剑的拼杀,那小子能否安然归来都是未知。”
      嗓音一落,便不再言话,目光再度朝车外落去。

      西州洪水过后,处处都是一片狼藉。有些不结实的土屋,早就成了一大摊泥。
      街道饿殍遍野,大人小孩皆蜷缩一角,狼狈而又凄凄。

      马车再度往前行了不远,便停了下来,只因有灾民挡在了马车前,跪地磕头,只为施舍一些吃的。
      大抵是见马车光鲜,见驾车的裴离光鲜,这些灾民走投无路,才挡车磕头。苏明月心底了然。

      这时,有小孩的哭声自街角传来,有些在街上缩躺着一动不动的大人似被所扰,身子不自觉的动了动,却是连爬起来循声观望的力气都无。
      车外的裴离不知该如何应付,扭头唤苏明月。

      苏明月眉头稍稍一皱,松了马车窗帘,随即挪身至马车边,伸手撩开了帘子。
      “各位快些起来吧,各位之苦,明月定会传达给丞相大人。我在此向各位保证,今日黄昏,定在县令府外施粥。”苏明月默了片刻,微沉着嗓音道。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少以见得的认真,然而那些挡车的灾民却是并未听进去,反倒是一直跪在车前,不愿离去。
      苏明月无奈,只得继续道:“出来得仓促,车上并无吃的。望各位先等等,今日黄昏,县令府外定会施粥,到时候大家皆可去领粥饱肚。”

      这话一出,灾民们仍是未搭理,目光悲戚的望她,瞳孔内存了太多的希望与可怜,倒是令苏明月心底一颤。
      “请各位先让开吧!今日黄昏,县令府定会施粥。大家许是不知,现在丞相大人已入得西州城了,前一刻还查办了西州县令,如今正吩咐人准备赈灾之事,有丞相大人在,大家定不会挨饿颠沛,大家放心。”眼见苏明月的话被灾民忽视,裴离皱了眉,稍稍敛住心神的道了这话。

      他的嗓音挑得有些高,挡在马前的灾民终于是如醒了一般,停止了机械磕头的动作,纷纷将目光朝裴离望来。
      其中有人不可置信且颤抖着嗓音问:“丞,丞相来了?”

      这话刚一出,便有人道:“我们西州山高皇帝远,县令又黑心冷狠,完全没让西州灾情传递出去,朝廷不会知道我们西州出了水灾,丞相那般贵重的人,又岂会亲身来我们这穷乡僻壤?”说着,目光狠狠的盯着裴离,“你不愿施舍我们,便想以此蒙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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