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色》纳兰鉴心

8、第 8 章 出了校门，

　　出了校门，直奔西郊奶奶家，这是我们三个的约定，每年我们三个生日的这两天，不管身在何方，正做何事，都要在奶奶家聚会。那是祖宅的一部分，奶奶说太奶奶讲，解放后政府归还了凌家的一部分产业，用来褒奖当时舍弃国外优厚待遇毅然留下的文物鉴定专家的爷爷。尽管这个宅子不过是原来府邸的百分之一，纵使如此，其皇皇官家之气依然浸透于每一个瓦缝与琉璃中。十年浩劫时，爷爷拼了命才保住了书房上万卷的藏书，也不过就保住了书而已。呜呼唉哉，谦谦君子，终其一生，奈何清苦？后来，当书房的万卷经书成为我的唯一消遣和精神依傍时，我才读懂了爷爷脸上云淡风清的笑，一生都未折损半点的淡泊矜傲。我们兄妹三人，惜楚哥哥最有爷爷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而惜麟则继承了他钟灵毓秀的样貌，而我，惭愧哦，只能弱弱地敷衍一句——腹有诗书气质华。凌家的列祖列宗，我，凌惜情，除了外表稍微让各位蒙羞，还有哪点不浮众望？为什么偏偏在这一点上传儿不传女啊？T_T

　　“情儿，若你早生一百年，必然是个绝世独立的女子！”

　　四岁时，当我流利地背出《古诗十九首》，爷爷把我拥进他精瘦挺拔地怀里，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爷爷，情儿对不起您！现在，情儿也是一个绝世独立的女子，倾国倾城尚无实践机会，但是倾情倾心，情儿已经做到了，不过，呃……一定不是您期盼的那个样子……

　　“情情、情情、情？”

　　“情你个头啊？吓死我了你！你是属鬼的吗？走路不带声音的？”

　　“我有敲门的，是你太专注了而已！怎么了，又开始触景伤怀，觉得对不起爷爷和凌家的列祖列宗？哈、哈哈哈！”

　　额地神啊！这个家伙，懂读心术吗？连我想什么都知道，好，好可怕！不过，怕归怕，面对这个小孽障，绝不低头，至少在言语上，恩！

　　“呦！二十年了，我们家三少爷终于懂得敲门了吗？你敲门，那母猪不是都会上树了？”我调息运气，准备跟这厮舌战三百回合！放马过来吧！

　　这一次，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发飙更没有反唇相讥，两弘潭水一样的深眸死死地盯着我看，冷啊！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这家伙，又在动什么歪脑筋？这样的审视大约持续了三十秒，他才支声，用史上最扼腕叹息的申请和语气——

　　“姐！”

　　我再冷，几欲栽倒！

　　“情情，拜托你检点一下你的语言好不好？猪头甲乙丙丁也就算了，这次连‘母猪’都扯进来了，你就不能淑女点？这里又不是猪圈……”

　　望着他因“失望”和“心力交瘁”而塌下去的俊脸，我彻底无语，简直人同猪言，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交流。

　　“行了，麟麟！要是没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走了，姐要看书了！”

　　“那我今天陪你看！”他随手抄了一本书，信誓旦旦地偎进对面的太师椅里。

　　平时不是呆在书房五分钟就会精神崩溃吗？今天居然转性陪我看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奸？我汗！看来麟麟说得没错，我是得检讨一下自己的修辞，此等口无遮拦的恶习，坚决要肃清！再看他抄起的那本书，内心一阵狂喜，好啊，你个小麟麟，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居然是《说文解字》，哼哼，今天倒是要看看你怎么给我看进去？

　　三分钟后，如我所愿，他的脸开始扭曲！我也抄起《春秋经传集解》的最后一卷，认真研读。小样儿，看你挺得了多久？他挺了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可我却在脖子开始抗议性地刺痛之后回了下神，唉！又入定了……

　　抬头，正对上那小子，怨灵一样鬼魅的眼神，好美的眼睛！汗死！这等垂涎三尺的丑态是该对自己弟弟做出来的吗？笨女人，简直不可救药！气死我了！

　　“不是看书吗？看我干吗？”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看你，当然得看啦，一个出色的形象设计师当然得尽可能地了解Model的缺点，见我马上板砖上身，他赶忙加了一句——“呃……和优点！”

　　不对啊！

　　“什么Model？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哈哈哈！这真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你没有发烧吧？”

　　他拍掉我覆上他额头的手指，混帐！还真打啊，很疼地说！

　　“情情姐姐，明天你24岁了，24岁是人生当中很重大的日子呢，我保证让情情明天光彩照人！”

　　“哦吼吼吼吼！别开玩笑了，你也知道你老姐，平生最讨厌化妆、打扮和逛街！再说，姐没你那么天生丽质，再包装也是没有用地！兄弟，节哀顺便！表再为你姐的光彩照人问题劳神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让你给我打扮，不如直接要我去死算了！七岁那年，当我仰你的“杰作”我的脸，弯弯立刻嚎啕大哭，从此再也不肯跟我说一句话；十三岁时，再次听信了你的谗言，结果就是被班上同学嘲笑了整整一年，直到现在我都不敢往脸上轻易涂东西，24岁的老女人顶着一张清水脸，我，我容易吗？女人第一次受骗是幼稚，第二次受骗是愚蠢，再有第三次，简直人神共愤、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晴晴，站住！！哪里跑？24岁很重要的，代表你来这个世界两轮了，人生能有几个这样的两轮啊？”

　　听起来满有道理的！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就能容忍你再让我丢一次脸，我都24了，那个脸丢不起！！好小子，挡住门是吧！那我走窗子！！

　　“情情，这里是二楼！”这倒霉孩子正以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的透视眼神盯着我看。好可怕的眼神！！

　　“麟麟，你行行好，放过老姐吧！姐姐老了，禁不起你折腾了！”我抽抽鼻子，眼泪差点掉下来！不要质疑哦，你再逼我，我真的会哭哦！丢人于弟是小，丢脸于众为大，我能长这么大，我容易吗？要是惜楚哥哥，早就缴械投降了，眼泪是女人的武器吗！

　　“别用对待哥哥那一套，对我米用！情情，你就从了吧！”这小子正在奸笑，为了正义而奸笑！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呃……这都哪跟哪？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不是不说话，是已经气得翻白眼儿，没有力气说话，如果反对有效，那还要律师干吗？

　　“既然这样，那，该睡觉了！”

　　睡觉？哈哈！终于可以安生一会儿了……

　　“还杵在那里干吗？不是说我，说你捏，是你去睡觉！”

　　“开什么玩笑，现在才七点好不好，你傻啦，何时见过我午夜之前睡过觉？”趁我还有力气，多瞪几眼，消我心头之恨！

　　“我可不想明天对着一对熊猫眼！总之睡不够八小时，别给我起来！”

　　“那好办啊！我一点睡，九点起来，不就行了，今晚版聚啊，不能缺席的！”

　　“明天四点起床，必须睡够八小时，你自己看着办！或者，你，要我，陪你睡？”

　　“不！不用了！我马上洗澡睡觉！那个版，加我一共两个人，不聚也行哈！哈哈！”

　　笑话！让你陪我睡，那我还不如直接让你打两拳，现在变成熊猫眼！要你陪，我还能睡吗？像个八爪鱼一样整夜缠着你，甩也甩不掉，还哭个没完！梦魇啊，冤魂不散啊！

　　我深刻地明白了一个事实：凌惜麟，你出生，就是为了来折磨我的；而我，出生的直接目的，就是让你折磨的，好让你承着我凋零的生命，茁壮成长！可是，你是我弟弟……

　　也许是受惊过度，这晚居然，呃……睡着了……

　　“这谁家的小姑娘？长得真漂亮！”大婶甲伸出九阴白骨爪直奔那张粉妆玉砌的小脸儿。

　　“小姑娘”转身扑到另外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同样漂亮却带着几分倔强的女孩子怀里，小脸儿一抽抽，哇地一声就哭起来——

　　“亲（情）、亲亲（情情）姐姐，她、为、为什么叫凌凌（麟麟）‘小姑娘’啊？凌凌，明、明明四锅男、男孩子吗！呜呜呜……”（可怜这孩子，从小就分不清前后鼻音，这辈子注定普通话上不了一级！）

　　“麟麟不哭，麟麟乖！”挂着“大尾巴”的倔强女孩子转身怒视大婶甲。

　　“大婶！拜托你以后看准点再说话！还有，不要随便对我弟弟，动手动脚！”

　　大婶甲的脸在变色一千次抽搐一万遍以后，终于做了一个惨痛的决定——恨恨跺了一下脚，头也不回，作鸟兽散。

　　漂亮得没有天理的男孩子嘟起粉嫩的小嘴照着小女孩的嘴就是一下，结结实实的一下，然后满意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啊！困了……

　　（好你个小情情，七岁就没了初吻，还敢把帐算了我们小寒寒身上；还有你，小麟麟，没想到你四岁就色胆包天，是哪个说的来着，姐弟恋，是亲姐弟才够虐！经典啊，你们俩，就等着吧！哼哼，某心咬牙抽搐中）

　　小女孩还没有反应过来，巴掌已经加在小孽障身上——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偷袭姐姐，再敢亲我，我就——”（什么？“再敢”？小寒寒，真为你不值！）

　　“哇——亲、亲亲打屁屁，吼、吼疼！”小孽障立即又大哭不止。

　　“麟麟，不许哭！别再哭了！服了你了，亲吧亲吧！”

　　小孽障倒也不客气，照准了，又是一下！

　　（天！小寒寒，为你哀悼；小情情，你也认了吧，从小就被辖得死死的，这辈子怕是没有翻身的机会喽！小麟麟撑起长睫毛，恶恨恨地从电脑里探出头——他们都是你亲生的，就我是检来的对不对？早知道长大了就不能再肆无忌惮地亲情情，我就、我就趁小时候，多亲几下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