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为契》七爹爹

4、瞒天之术 我家的朋友

　　当搜山的士兵发现少年时，少年正一只手抚着白狐狸光滑的皮毛，另一只手则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腰侧，眼神若有所思的望着前方。
　　李公公望见少年无事的样子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又在被别人察觉前收起所有负面情绪。
　　“哎哟，九殿下，可找着您了。哎呀，您受伤了！快快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抬九殿下下山医治。”李公公谄媚的走到少年跟前，看到少年满手的血，立刻指挥着士兵抬人。
　　“不用了，李公公，伤的不重，我自己能走。”少年扶着身后的大树站了起来，虽然走动会扯到他的伤口，让他疼的以为肠子会流出来，也总好过让这群粗鲁的士兵抬着下山，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受了重伤，他就是要让那些暗中恨不得他早点死去的人看看，他公孙墨的命到底有多硬。
　　只要他不死，那些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心中暴戾的想法如雨后春笋般逐一冒出，少年身上漫延而出的杀气让那些穿着盔甲的士兵都不自觉的后退，李公公更是惊诧的膛目结舌，心如鼓擂般难以平息。
　　远远的站在高树之上，望着少年被士兵们拥簇着离开山林，苏琉羽才苦笑着摇摇头。
　　她何时开始这般关心别人了，明明是个连自己都顾不周全的人。
　　待少年的身影彻底从视线内消失后，苏琉羽忽然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肃然起敬，目聚精光。
　　之前她没有过多考虑为少年医治时脑海中响起的异样声响，可当她决定按照原定计划去寻找大妖狐指定的妖躯时，潜意识竟然在阻止她，在呼唤她回去。
　　回到来的地方去。
　　经过一番无果的考虑，苏琉羽还是觉得遵循潜意识的意思，毕竟一直心里毛毛的感觉并不好，可是该如何回去呢？
　　正当她努力回想着自己到底是如何到底这里，又该如何回去时，耳边突然听见有人在喊她，没有注意之下即转身望去全然忘记自己是身处树木独枝之上，脚下一滑便跌了下去。
　　“完了，这回不跌残也要跌个脑震荡了。”
　　预料中的巨响和疼痛全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苏琉羽犹豫的睁开双眼，敖滥阴云满布的脸便出现在面前。
　　“呵呵，好久不见？”苏琉羽尴尬的朝敖滥打了招呼，却不想对方脸色更臭。
　　也不知道苏琉羽是哪里惹到他了，他竟然二话不说的直接将人给扔地上，摔得苏琉羽那叫一个龇牙咧嘴。
　　“我说大哥，有必要这么对待一个弱质女流吗？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苏琉羽一边不顾形象的揉着被摔疼的屁屁，一边指着敖滥的鼻子责问。
　　“你还知道自己是弱质女流？那你都干了些什么？”面对责问敖滥仍旧面不改色，一张俊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我干了什么？”苏琉羽很茫然的指着自己。
　　“装什么傻？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知不知道万一你的存在被那些家伙知道，三界之中便再无你的栖身之地！”苏琉羽的傻样显然是惹恼了敖滥，令他暴跳如雷。
　　“我是契灵师啊，你不也是吗？契灵师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可也没到被三界驱逐的地步啦，再说有些大人物碍于规矩不能做的事，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契灵师去解决吗。”
　　契灵师本质上与佣兵是一样的，都是以交易的方式去帮别人做一些不方便自己动手的事，唯一的区别就是契灵师的交易对象是神佛妖魔。
　　苏琉羽再次发表无知的言论让敖滥额上青筋暴起，好似随时会爆发一般。
　　“看来这次进展的也挺顺利！”
　　“什么？”苏琉羽有些畏惧敖滥现在的样子，不自觉的往后退让几步。
　　“……”爆发的临界点上，敖滥已然化身成为修罗，可当他从苏琉羽的眼中看见了畏惧，所有的愤怒瞬间消散。“封印还没有解开吗？”
　　“啊？”苏琉羽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能理解敖滥在说什么。
　　“过来！”一声令下，即使苏琉羽十分不情愿，还是不得不往敖滥身边靠近了几分。
　　见苏琉羽磨磨蹭蹭的样子，敖滥又好气又好笑，只能长臂一挥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无视她扯着嗓子尖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几个起落就淹没在层层叠叠的建筑群中。
　　望着眼前急速掠过的高楼大厦，苏琉羽害怕的搂紧了敖滥的脖颈。
　　她才拿到大妖狐的一半修为，还不会使用术法，要是掉下去这回可就不是跌成残疾那么仁慈了。
　　半晌后，敖滥抱着苏琉羽落在一幢大厦顶层的停机坪上，守在大厦顶层入口的保安有所感觉，抬头四下巡视时只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痕迹。
　　敖滥抱着苏琉羽下到大厦中层的豪华套房中，再次将人往地上一扔。
　　套房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摔在上面虽然不怎么疼，可人是有尊严的，是需要被尊重的，敖滥将苏琉羽视为物品一般想抱就抱，想扔就扔，饶是脾性再好的人也会暴起的，更何况是苏琉羽这么个喜欢斤斤计较的小女人。
　　“敖滥，你够了！别以为你比我强那么一点，我就不敢反抗你了！”
　　“闭嘴！”面对苏琉羽的叫嚣，敖滥根本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被强权压制，苏琉羽义愤填膺的冲着那位足以迷倒万千少女的冷面帅哥竖起了中指，又在对方抬头看向自己的瞬间收起，还装作无辜的左右顾盼。
　　察觉苏琉羽幼稚的举动，敖滥只能无奈的叹息，手上的准备工作忽然慢了下来。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天真无邪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是天不遂人愿，命运根本不允许她拥有如此平凡的生活。
　　如果，只是说如果，就这样让她再多逍遥一会呢？
　　正当敖滥犹豫着手上的事还要不要继续的时候，像好奇宝宝似的到处观察的苏琉羽不小心打翻了一只装饰的花瓶。
　　害怕敖滥又要对自己使用暴力，苏琉羽立马连连道歉，不顾危险的赤手去捡碎片，慌忙中被碎片割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从伤口里流出来的金色液体是什么？
　　“这是血吗？”苏琉羽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被割破的手指，不等敖滥放下手中的事物来到身前，她已经将先前与大狐妖签订契约时咬破的食指上缠绕的创口贴揭下。
　　创口贴上还残留些许暗红色的血迹，食指上却没有半分伤口，这是怎么回事？
　　仰望着敖滥，苏琉羽眼中再也无法掩饰惊慌失措。
　　“不要怕，有我在，一直有我在。”敖滥安慰性的将苏琉羽抱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稍等我一会，很快你就会想起一切。”
　　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苏琉羽点了点头，乖乖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远远的看着敖滥忙碌在瓶瓶罐罐之间。
　　时间大约就这样到了晚上，万籁俱静，敖滥终于忙完了，届时整间套房中已经被各种阵法图文所铺满，苏琉羽闭着双眼置身在所有阵法的中心忐忑不安。
　　“相信我！”敖滥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开始闭目默念。
　　随着敖滥嘴皮子张张合合，房间内的阵法逐一被点亮，然后站在所有阵法中央的苏琉羽全身也被点亮，无数线条从她的皮肤上显现出来，各种图文本该将她裹的密不透风，却有一丝不起眼的裂痕破坏了整体性。
　　“碎！”随着敖滥的一声低吼，缠裹在苏琉羽身上的阵法图文便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剥落，再次露出苏琉羽原本的样子。
　　待身上的封印图文剥落干净后，苏琉羽蓦然睁开双眼，一道血光从其双目中迸出，血色的竖瞳如同地狱的魔鬼一样渗人心脾，令人不敢直视。
　　“噗！”恢复自己的原貌后，苏琉羽张口一吐，一颗由白霞包裹的金色妖丹便出现在她的手中。
　　望着妖丹中流转的盈光，苏琉羽冷哼一声，身体慵懒的往后一倒，正好躺在柔软的沙发上。
　　“老狐狸，居然敢算计我，也不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哦，原来你是狗啊！”盯着恢复本貌的苏琉羽，敖滥语气更加差，几乎可以说是气呼呼的一屁股跺在沙发上。
　　“喂喂喂，敖滥，你口气很差唉，我知道自己大意了，这不是没事嘛，你就被臭着一张脸了，啊？”苏琉羽不情不愿的坐起身子，略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该明白任何一丝的大意都可能是万劫不复！”敖滥听到苏琉羽没有诚意的忏悔词，脸色再次黑了下来。
　　“恩，我当然知道，所以才挺而走险跟那只老狐狸做交易啊，只要用它的真元淬炼了这双血瞳，三界中便再也没有谁能看出我乃混血，我再也不用再过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那你打算如何取得它的真元？”
　　听敖滥的问话，苏琉羽嘿嘿一笑，将手中的妖丹抛了过去：“这不是有了一半吗？”
　　“什么？一半的真元？”敖滥心中一惊，自己端详起手中的妖丹。“这明明只是妖丹……”
　　“也是妖丹，并且是含有老狐狸一半修为的妖丹，同时也有它的一半真元。”苏琉羽不以为然的翘起二郎腿。
　　“你与它定下了怎样的契约？”
　　“替它打造一具妖躯。”
　　“你疯了！”敖滥激动的站了起来。
　　“别激动，我可没傻到把自己变成祭品献给它，更何况它指定的妖躯是它的后代子嗣。”
　　听到妖躯所指是大妖狐的后嗣，敖滥才放下心，重新坐回沙发上。
　　“既然是后嗣，又何必找契灵师为它打造，直接夺舍不就行了。”
　　“非也非也，他所指定的后嗣乃是妖族与人族的混血！”
　　“居然是混血，可是混血在那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存活下来。”
　　“因为是大隔代啊，妖血已经完全沉睡，我的任务就是唤醒妖血，将他变成纯正的妖族，然后献给那只老狐狸。”
　　“如此，它应该不可能把另一半的真元也给你吧。”敖滥瞅了一眼手中的妖丹，想不明白大妖狐怎么会主动献上真元和修为。
　　苏琉羽闻言一怔，望着敖滥认真的表情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想多了，我与它约定的报酬只是修为而已。”
　　“那它为什么将一半的真元也给了你？”按着苏琉羽所说，敖滥便更加不明白其中缘由了。
　　“你觉得一个普通的契灵师能炼化一颗妖丹吗？”苏琉羽不答反问。
　　敖滥知道苏琉羽绝不会无缘无故的问他这样的问题，于是深思一番后，他终于领悟其中真意。
　　就目前而言，所有契灵师都必定拥有某些特殊的能力，而这种特殊的能力比起神佛妖魔也不会差到哪去，但是契灵师既不是纯粹的人类，也不是混血，肉身看似柔弱却比一般妖怪活的还要久，若是有幸得到妖丹，在有生之年炼化为己用，跻身神佛之列则大有可能，相比之下，若是有可机会夺舍一名契灵师远比一具普通的妖躯要实用的多。
　　但由于契灵师长久与神佛妖魔打交道，对他们早有提防，一般而言根本不可能被夺舍，除非契灵师自愿被夺舍。
　　“若是倾尽一生之力不无可能。”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猜想，敖滥仍旧顺着苏琉羽的问话回答，想听听她的见解。
　　“可这是一颗蕴含真元的妖丹啊，就算是你想炼化也很难吧？”苏琉羽说着，从敖滥手中拿回了那颗妖丹。
　　“确实，就算是我，想炼化也并非易事。”敖滥认同的点点头。“既然无法炼化，你准备怎么做？”
　　“我怎么可能也炼不化？”苏琉羽一脸“你别小瞧我”的表情，看的敖滥一愣一愣的。“一般契灵师吞下了这么一颗不能炼化的妖丹会发生什么事呢？”
　　“你能一次说完吗？”自认被忽悠了一次的敖滥，心情再次降到临界点。
　　“既然不能炼化那就只能被炼化了，这可是弱肉强食的基本规则。”苏琉羽盯着那枚被她举过头顶的妖丹，血瞳微眯。“这老狐狸一边让我为它准备难度甚高的混血妖躯，另一边还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俨然一副若不能在它大限前准备好祭品就得用自己顶上的打算。”
　　“不过它这算盘是打不响了。”苏琉羽嘿嘿一笑，张口将妖丹吞下。
　　这次与上次吞下妖丹是的状况完全不同，上次是封印了能力与记忆，加上大狐妖根本没有让她炼化妖丹的意思，她也就囫囵吞枣，完全没有吸收到任何东西，这次则是在她自主意识下吞服，妖丹一入喉，她体内的力量就将含有千年道行的妖丹撕碎，将修为直接吞噬，仅留下精纯的真元悬浮在气海之中，被金色流光包裹煅烧，一层层抽丝剥茧般，将最为无暇的真元之火传递至血瞳之中。
　　简单的淬炼之后，苏琉羽的血色双瞳就已经有了一丝金色盈光。
　　“你说我要是把眼睛也淬炼成了金色，我是不是就成佛了？”不知想到了什么，苏琉羽忽然感伤起来。
　　“你想美！”敖滥毫不留情的淬了她一口。“世间想成仙成佛者多不胜数，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不伦不类的混血！”
　　“喂喂喂，吐槽归吐槽啊，别一直戳我伤口，我要发飙了！”什么叫不伦不类？混血怎么了？混血就不是万物生灵了，顶多就是称呼比较长而已啦，喂！
　　敖滥吐槽完便恢复一张拽酷的冰山脸，起身走人，任凭苏琉羽在后面唧唧歪歪说了一大推愣是一个哼都没回给她。
　　“哥，我错了，你就原谅吧，帮帮我吧，我这个样子别说去给老狐狸找妖躯了，就是你家大门我也出不去啊。”抱怨到口干舌燥之后，苏琉羽终于想起来了重要的事。
　　她很想要大妖狐剩下的真元和修为啊，所以她必须回到那个时代去找到妖躯，履行与大狐妖的契约，可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只要离开敖滥的结界保护，立刻就会被视察众生的宝镜抓住，到时候三界一定会打着维护血统纯正的旗帜来消灭她的。
　　“哥，我真的错了，我给您磕头谢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小的吧。”说着，苏琉羽真的跪在沙发上冲敖滥磕了个头，明明想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可惜天生携带的妖魔邪肆气质让她的可怜兮兮显得有些轻佻与蛊惑。
　　望着诚意不足，戏谑有余的谢罪方式，敖滥只能再叹：“我需要时间。”
　　全面性的封印就十分困难，更何况经历了这次封印出现裂痕之后，敖滥考虑的便更多了。
　　这一次他不仅要让封印能顺利瞒天过海，还要让苏琉羽保持完整的记忆和意识，免得她再稀里糊涂的乱用妖力，从内部将封印给破坏了，更加不能影响她炼化大妖狐的妖丹，若是因为自己的技术不足而影响了苏琉羽，从而使得她被大妖狐夺舍了身体，他必将悔恨终身，所以他需要时间充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