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可乐患者

18、第 18 章 十八

　　十八
　　一觉醒来，夏仟躺着陌生的床上。屋内一片黑暗，只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过的几丝光线可以得知，天已经亮了。这一觉，夏仟睡得很安稳。洁白如新的床单，深灰色的地毯，卧室里摆设很少，略显空旷，深色系色调，简洁，明了。透着一股子冷峻的气息，就像这房间的主人一样。
　　这是程陌之的家。
　　夏仟用衣角揉了揉眼睛，不是在做梦。她还穿着程陌之的睡衣。又还是不敢相信，往自己的脸上捏了一把。有知觉，她真的在程陌之的家里。翻下床，没看到自己的鞋子。夏仟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打开了房门，穿过走廊。看到坐在客厅中的程陌之，单手拿着平板，一手扶着下巴。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脚边，深灰色的沙发中，穿着白色休闲服的他，那么的安静美好。夏仟看的出神了，没有发出声音。
　　或许真是程陌之说过的，眼睛是有温度的。他有一丝感觉，抬起头，看向傻站着的夏仟。黑色的长发披散着，脸上透着渗人的白。还穿着他的黑色睡衣，宽大的衣服下，衬得她更加的瘦小，空荡荡的睡衣下摆，还有她雪白光裸的一双腿。
　　“去把鞋穿上。”程陌之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还带着平时没有的温柔。
　　夏仟才意识到自己的脚上什么也没穿，开始回卧室找鞋子。在床的另一侧找到拖鞋，夏仟踩了上去。转身看到程陌之跟着进来了，提着一个袋子。
　　抬起手，递给她，“换上吧。”夏仟接过看到自己还穿着他的睡衣，脸微微地有点红，程陌之准备转身出去，让她换衣服。
　　谁知夏仟忽然跑过去，从背后抱着他，双手用力箍着他的腰，头靠着他的背上。有点不敢置信，轻声问，“程陌之，是你吗？”只有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触到他结实而硬硌的身躯。夏仟才有真实的感觉。
　　程陌之掰开她的手，反身将她拥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下巴蹭蹭她的头顶，修长而骨骼分明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发丝，从头顶到颈部到肩膀到她的背上，一下一下。
　　“是我。你的，程陌之。”声音不高，但字字透着力量，似在宣誓，又似在告白。听到“你的程陌之。”这五个字，夏仟想起昨天说过的话，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头在他怀里埋得更深了，闷闷地说了一声，“讨厌。”
　　伸手挖出她的脸，夏仟用力低着头，不让他看。手指的冰凉触上温热的脸庞，他就知道她脸红了。看着眼前的她，不自觉笑了起来，故意逗她，“你不会在害羞吧，昨天是谁···”怕他继续说下去，夏仟一手堵住他的嘴。他还是含糊着说出了“抢婚”。
　　夏仟这下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了，抢婚，这个罪名也太大了吧。

　　时间回到一天前，程陌之的订婚宴即将开始。夏仟还蹲在洗手间，这七年她一直在逃避，在躲藏。现在她却发现，她一直在坚持的只是个圈套，七年前就是一个局，一个让她离开程陌之的局。
　　想想这痛不欲生的七年，夏仟冷笑起来。林宛瑜，你费了那么大的劲让我离开程陌之，今天你就要看到程陌之订婚，应该很开心吧？找一个门当户对，称心如意的儿媳妇应该费了一番周折吧？这七年，你应该过得很舒坦吧？
　　夏仟走到洗手池前，头发有些散落了，本来白皙的小脸上，现在不见了一丝血色。夏仟打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强打起精神。这时手机也开始震动，夏仟摸出手机。
　　小蚊子聒噪的声音传来，“夏仟啊，快开始了，你在哪里？”
　　“我在洗手间。”夏仟的声音有点低。
　　“你，你不舒服吗？要先回去吗？”小蚊子听出她的异常，有些担心。
　　“我没事，事情还没做完。我就过去了。”夏仟挂了电话，挤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给自己。夏仟，不要再躲了。
　　刚到宴会厅，服务员恭敬的推开门。灯光正好都暗下来了，音乐响起，宾客的掌声也随之响起。两束追光打下来，新人上台，程陌之就从舞台的一侧缓缓而上。步伐从容而踏实，英姿挺拔，风度翩翩。不管在哪里，程陌之就是这样的存在，让人仰望，让人望尘莫及，夏仟或许就是喜欢这样的他吧，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总是不亢不卑，但就是带着别人没有的自信。他就那样往台上一站，也足够让所有人的目光驻足他。边上的江梦佳也是美艳的不可方物，就似那九天仙女下凡。
　　舞台下有大批的记者和宾客簇拥着拍照。此时，夏仟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别人，心里也装不下其他的事。她就直直的看着他，向着他走去。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夏仟可以感到程陌之也在看着她。她就那样不管不顾的，边上的小蚊子和李佳向她打招呼，她也没没有注意到，径直地走上了台。
　　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不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要做什么。或许是惊慌了，没有人阻止她。夏仟就那样走到程陌之身边，示意主持人把话筒给她。主持人不知该如何做，程陌之微微点头，主持人才交出话筒。
　　夏仟拿到话筒，轻拍了两声。音响里的回声告诉所有人，话筒是有声音的。夏仟看了下面一圈，在主宾席上看到了林宛瑜，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典雅高贵，她也在看着夏仟。虽然脸上毫无变化，嘴角还是保持着微笑。不过夏仟知道，这时的林宛瑜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因为她的眼神里早已波澜万丈。
　　向林宛瑜微笑示意之后。夏仟看着江梦佳，举起话筒开始说话了，语气是难得的沉着坚定，“江小姐，对不起，程陌之不能和你订婚。”回头看向程陌之，他就那样深情而静默的站在她边上，眼里再没有其他人，夏仟在他眼中看到的都是自己。一手牵起他的手，宣誓主权，“因为，他是我的。”
　　话毕，让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敢情这是来抢婚的啊。众人也是不知所措，江梦佳整个脸都气歪了，当着别人的面，又不能发作。公众人物就是时刻都有着偶像包袱。夏仟看向程陌之，程陌之似乎很满意，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他的好心情，接过夏仟手中的话筒，还是依旧的波澜不惊，“抱歉各位，今天的订婚取消了。”
　　一个玻璃杯的跌落在地上，没有人去注意。都在看着台上的人，台下的小蚊子和李佳看到自己的同事都上去抢婚了，受到惊吓之余，小蚊子尖叫了一声，“干得漂亮！”这时台下的人才有了反应，记者在疯狂的拍照，闪光灯一直在闪烁。
　　程陌之十指紧扣住夏仟的手，低下头，轻声在她耳边说，“我们走吧。”
　　“啊？”夏仟被闪光灯照的有点恍惚。
　　程陌之拉起她就转身离开，“不然，你还想留下吃饭啊。”听到这句话，夏仟一直悬着的心就这样尘埃落定了，浅笑起来。就这样跟着程陌之，不管他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
　　刚从舞台的楼梯下来，大批的记者围上来。程陌之将手搂过夏仟的肩膀，以半抱的姿势挡住其他人。程陌之步伐很快，别人虽然围在周围，却没有敢挡他的路。
　　周围的记者问题不断。
　　“程少，这位小姐是谁？”
　　“程少，您要与这位小姐订婚吗？”
　　“程少，您悔婚是要终止与江氏合作吗？”
　　很快，宋子谦带着保安过来，为他们开路。夏仟就在程陌之的怀中，目光如炬的看着他的侧脸，似乎嘈杂的周遭都影响不到他们坚定的步伐。因为她有了程陌之。
　　终于走出宴会厅，宋子谦把他们送出去后，把门一关。拦着记者的去路。“各位，有什么问题，宋某来代为回答。”
　　甩开了那些烦人的记者。两人都走得轻松起来了，程陌之还是紧扣着她的手。夏仟这时才开始后怕，没想过自己真就上去了，要是有个万一···手心直冒冷汗。
　　电梯里。
　　“现在害怕晚了吧。”身旁的人幽幽地说。
　　“我没，我没害怕啊。”夏仟还在狡辩着。
　　“那你抖什么。”程陌之觉得好笑，手心里都是汗，还一直哆嗦。不是害怕，是什么？
　　夏仟深呼吸了一下，想缓和情绪，不要在抖了。可还是控制不住。
　　电梯直达停车场。夏仟就跟着程陌之上了车，扣上安全带之后，她才蹦出一句话，“我们去哪儿？”
　　“你都没想好去哪儿，就敢来抢婚啊。”
　　夏仟这下要是告诉他，她不是有预谋的，就是心血来潮，应该会气死他吧？！只好嘟囔一句，“我还没想好。”顿了一下，“等一下，我，我哪有抢婚啊。”
　　程陌之侧过头看她，很是正经的问，“那你刚才是在干嘛？”
　　这一问，把夏仟问到了。她刚刚就是告诉江梦佳，不要和程陌之订婚。这样就算抢婚？！“我就是不想你和她订婚啊。”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一心要离开我吗？”
　　“我现在不想了。”
　　夏仟暂时还不想把她父母的事情说出来，一个人痛苦总比两个人痛苦好。可是她又不知道说什么，程陌之这么聪明，每次她一撒谎就被看穿。程陌之看着夏仟低垂着头，她就是这样，每次把事情闹的一发不可收拾，结果自己一点解决办法都没有。
　　“夏仟。”他的声音带着严肃。夏仟一听到他这样喊自己，就知道是自己犯了错，心里有点虚，“诶。”
　　“好好听着我说的话。”
　　“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次，你来了就不要想着离开我，因为我到死都不会放手。七年前，你能跑得掉。现在，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所以，你要走，现在、马上就下车。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程陌之的话，字字清晰，都打在夏仟的心上。
　　夏仟没有回答，默默的伸手按下键，把车门锁上。抬头看向程陌之，程陌之还是一脸严肃。这次，他是希望她认真的考虑清楚。他的心，早已经不起她反复折腾。抓起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眸清如水，看不到一丝杂质。
　　“既然你做了选择，就做好心理准备。我不会在一件事上犯两次错，就算是个错，我们也要一起错到底。今生今世，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知道吗？”程陌之眉毛生的极浓，这样的人用情至深。
　　“我知道，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和我在一起，好吗？”夏仟想要一个承诺，因为她知道，程陌之一定会守诺。以后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愿再和程陌之分开了。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这句话，在以后无数个日夜里，夏仟都会想起，这是程陌之对她许下诺言，相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