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梦》归羽

1、已过经年 我落笔太轻

　　轻拆久封眼上的白纱，千里内再无那人熟悉的气息。轻抚双眼，感受着刺过眼皮的阳光，喃喃耳语：“从此，你我共存。”她明知自己再次睁眼便不会是无边的黑暗，但还是习惯聆听医院前大海的澎湃，她想，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一定很美。
　　金发碧眼高挑的护士柔声宣布可以出院了，在本上，又记下一笔。
　　脚步声渐近，讲着生僻的中文，他讲中文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好听：“你……还，好吗？”她可以感受到，他高大的声影遮住了穿过窗户的阳光。
　　“牵我走吧。”她伸出手，静谧如玉刻般面庞波澜不惊，这是他一辈子也参不透的面庞，他得不到也思不至的，就来替他好好守护吧。
　　无言，站起，一路上很自然的不碰撞到任何东西。脚步轻，踏出最后大门。
　　“妈妈！！”腿上一下撞来一个孩子，紧紧拥住她素白的双腿。马路对面打扮妖娆的女人浅笑，和她面庞不同的，足以惊艳时空，惊艳岁月的脸。天蓝的蝙蝠衫依然衬出了女人绝美的身材，丹凤眼中却是已透着饱经风霜的疲倦。
　　她一把抱起扑在腿上的孩子，抚摸着孩子的面孔：“瞳瞳，又重了哦。”她缓缓睁开久闭的双眼，黑眸中闪着不可言说的光芒。如水晶般发亮的瞳孔第一次映照了孩子天真无邪的脸。孩子笑的灿烂，眉眼透着英武，薄唇似她。她想，剩下的地方是不是都像澈呢？是的吧。一定是的。
　　那半大孩子挣扎着脱了她的怀抱，跳到了地下，稚嫩的童音：“妈妈！我都这么大了，说了不要抱我了嘛！”他未察觉，他妈妈的眼中又闪着了什么液体。
　　“好。”她摸了摸孩子柔顺的头发，宠溺到“妈妈不抱你了。”
　　对面那女人踩着半寸高的高跟鞋，踏过了马路。“治疗成功了？”
　　“嗯。”她回答着，一踮脚紧紧抱住那女人。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只是温柔百倍：“我来晚了。”
　　“是的。你来晚了，该罚！”她顺着她的话，似同自己说话一般。她拍拍她的背，安慰着她，低声道：“他葬在了那个深巷的那个银杏林中，那个有着小苗的土坟，你们初遇的地方，就是他的归宿。”
　　“我知道了。”她的泪早已流干，只能剩下这一声看似刻薄的回答，掩盖她滴血的心。“他走的时候……还有说什么吗？”
　　“冷了就多穿一点儿……”
　　“嗯。”
　　“饿了就多吃一点儿……”
　　“嗯。”
　　“傻瓜，想他了就不要回国。”
　　“嗯。”她低头垂眼把玩着胸前垂下的青丝，当再抬头，已是错愕的表情：“他说什么？不要回国？为什么？！”他连见她都不想见么？当年谁许谁百年后同灭？既然你先去了，就在奈何桥上多等几年。
　　那高挑女人笑的嫣然，带丝怜惜，“傻瓜，那是我说的。”
　　呼。那就好。底下那孩子睁着天真无邪的双眸，安静的似空气。
　　耳畔又响起那生涩蹩脚的中文：“顾，到我公寓住几日静养吧，如果复发了，可以，及时，治。”最后几个字，还是他从衣兜里翻出来的英汉词典上查的。话说她也觉得纳闷，几月前他只会口语，而现在却已会交谈了。她惊奇他那神奇的学习的能力。
　　“我……”她无以对答。她深知她不该得到这一切。
　　那高挑女人看透她眼神，用英语很流利的说：“thanks，but we want to go china quickly.”

　　飞机在大洋彼岸的空中划过美丽凄凉的弧线，上面坐着断肠人。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泪终于打湿了这最后一行字。
　　金黄银杏叶摇曳生姿，同她鹅黄长裙融为一体，衣袂翻飞，她似之中蝴蝶。面前有一金黄小土包，早已被漫天飞叶遮掩。只是那上面一桃枝如此显眼，纵然气象万千，但皆是守恒的。
　　“澈。我来陪你了，不会再走。”她长立树前。底下有她看不见的人。
　　一杯清茶，几本淡书，炊烟缓慢起。
　　提笔一句。
　　我落笔太轻，不及此情深重。

作者有话说

　　文章是按倒叙的顺序，女主很感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