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悠小鱼

2、相识 陆茗浊上

　　陆茗浊上小学的时候，英语还没有被提升到现在这般极高的位置，她从三年级才开始有英语课。由于没有意识到英语的重要性，再加上她十分讨厌小学里那个毒舌英语老师，她的英语向来都是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不过她暑假里下了决心，初中一定要把英语踩在脚下。当然她并没有去上什么暑期培训班，因为她知道初中英语会从头学起，默默认定以她的智商，认真学一下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于是，在新的英语老师——也就是他们的班主任，杨老师的带领下，茗浊很认真地完成着她布置下来的作业，果然不负自己，淡定地在第一次英语考试中拿出了100分的好成绩。那时班主任正坐在教室的最后，我们知道，几乎每个班都会有那么一张空位置留给不爱上那个讲台而喜欢从后面监视同学们的班主任。她在那里批改试卷，同学们在埋头做作业，气氛很和谐，真真是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这次英语考试，陆茗浊同学考了一百分。”班主任突然这么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差点没把茗浊吓一跳。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大家都在看她，有羡慕有不服有失落，并且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虽然是简单的单元测试，但毕竟是初中里的第一次考试，大家还是很重视的，因而也很快记住了这个出了第一个风头的女孩子。但她本来就是一个不怎么习惯瞩目的人，躲开大家的目光，强自镇定地继续低下头做作业。还是班主任出来平息了骚动：“吵什么，这么简单的试卷都考得一塌糊涂，看看作文都写成了什么样子！”班里顿时鸦雀无声。
　　此刻的蒋廷一，依旧坐在最后一排——位置是全部打乱重排的，男女同桌，正好多出来正好四个男生，于是每个大组后面都“镇守”了一个。她坐在他斜前方，当然是中间隔了好多人的斜前方，安静地，不慌乱地样子，而耳垂却兀自出卖了她，爬满了绯红色。
　　很多年以后，他们聊起这段，陆茗浊总会暗暗惭愧，哪有什么淡定的说法，只是不习惯哗众取宠受人瞩目的自我防备而已。而蒋廷一，只是默默出神，回忆起那时她稚嫩的模样，想让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一刻，那一刻他专注的视线中的女孩，他的女孩。

　　好成绩永远是取悦老师的法宝，陆茗浊深知这一点。
　　她虽然不喜欢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却爱和老师搞好关系，大概是因为从小就长相可爱似洋娃娃，她从幼儿园起就是独受老师们偏爱的“邻居家的孩子”，可以说没有老师不喜欢她。后来洋娃娃又拥有不错的成绩，就更招老师喜欢，发作业、登成绩、甚至被老师作为范本的试卷和作业，一个不担任班级核心职务的孩子却更频繁地出没在办公室里，也算是老师们喜欢的表现。
　　也许是习惯了这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又加上第一次考试的惊喜给了她信心，茗浊学得比任何时期都用功，然后又得到好成绩，又被老师偏爱，渐渐地就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一个学期下来，她已是老师“得力的小助手”，是难得不抵触不害怕进办公室的学生，并顺利坐上了第一的位置，也无意中成了同学们心里的风云人物。
　　对于这些，陆茗浊是不在意的，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感觉到，因为她并不怎么把时间花在班级的蜚短流长上。那时的她虽然是负责记录不良表现的值日班长，可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她完全不管，记名字也就最多记记郑子枫啊，蒋廷一啊，贾韬啊这些众所周知特别不乖经常出现在每个值日班长记录上的人，说穿了也只是跟风。再加上她并不是靠打小报告去的老师信赖的，又兼有自己的爱好兴趣也就是沉浸在小说世界的可以说是略正直的孩子，她对班级的动向并不清楚。然而，某些不同寻常的苗头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了那么几个人的心里。

　　转眼就到了下半学期，此时的陆茗浊有了一个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没来得及在开学第一天露脸的那最后一个熟人，洛伊。
　　关于两个人是如何成为朋友的这一问题，基本上算是茗浊永远解不开的谜，可能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不知不觉就天生能成为好朋友吧，有点命中注定的意思。大约是看小说的女孩子早些开始需要一个闺蜜，而不是一个玩伴，她们就是能聊到一块去，即便陆茗浊深爱穿越而洛伊沉浸在玄幻不可自拔。那洛伊怎么想呢？据茗浊多年以后的分析，应该是因为小学二年级，洛伊转学第一天放学时，坐在妈妈电瓶车后面的她主动在路上喊了那个拉着奶奶手的小女孩。由此，洛伊对自己一见钟情……后来她对洛伊说这段的时候，酒红短发的精致女人想了想，“推测基本合理，但，”说着便拉过身边的帅气男孩，“我的性取向是正常的。”此时茗浊眼中总会迸发“秀恩爱分得快”的强烈鄙视的火花。这也说明了经常发送无害热情电波给他人是多么祸害啊，一不小心就会在人家心里留下深切的印象。
　　此外，她还有两个亲近的朋友，高希泛和夏萌萌，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两只灵兽，可以凑在一起玩闹但基本不考虑交流初中那时候懵懵懂懂的感情世界。不过令人震惊的是，最先情窦初开的偏偏就是夏萌萌，对象是陆茗浊的死对头，郑子枫。
　　在茗浊看来，郑子枫这个人有什么好的，调皮捣乱，成绩还不好，有没有上进心，个子不高跟萌萌不搭……不过很后来，茗浊总算看出了他勾引女人的最大优点，有钱！当然这时候的小女孩是不会管有没有钱的，至少2007年时的95后还没想那么多，所以陆茗浊就很想不明白。这一场喜欢当然不是她自己看出来的，之前已经说过了，她没那么灵敏。同理，也不会是另一个喜欢小说的洛伊看出来的，也不会是单纯的甚至还没发育到穿小背心年龄的高希泛看出来的（我一贯认为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在某种程度上趋向一致，不要在意无知的我），当然也不会是夏萌萌自己说出来的——明恋需要勇气。最先洞悉这一切的大boss，是他们的班主任，芳芳姐——这是她们给她的昵称。
　　大boss在两个当事人都未知的情况下，轻易破解了这个“阴谋”，并召见了更不知情的陆茗浊。原因很简单，陆茗浊可以作为她的说客，将这场还未引起轰动的暗恋扼杀在摇篮里，一来不用她亲自出面以免让夏萌萌感到害怕，二来以朋友身份去进行调解大概成功的希望更大一点。当然也有可能她还有别的考虑，比如，她觉得陆茗浊嫉恶如仇这辈子都不会对郑子枫产生好感从而会积极破坏；比如，她觉得这是一个杀鸡儆猴以防自己最看好的学生日后也误入歧途。
　　班主任毕竟对事物的理解透彻的很，她想的全都对。陆茗浊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震惊了，并且跟班主任一起声讨了种种郑子枫的坏处，感叹萌萌这么一个初显九头身的长腿美女竟然会看上他，并且最后满口答应了这一命令。这一场景在四年后再次出现，令茗浊汗颜，同时更加认定了自己绝对不会是什么故事的主角，然而事与愿违，暂且不表。
　　茗浊也从没有劝过人分手，但这事也不好跟洛伊和泛泛商讨。想了半天，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在一次活动课上，主动拉着萌萌去逛操场，决定主动出击。
　　“萌萌啊，你觉得郑子枫这个人怎么样？”她心惊胆战地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好嘛，直奔主题。
　　“呃？”夏萌萌先是一愣，惊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他怎么样……你、你想干什么啊？难道你喜欢他？”
　　陆茗浊默默地承认了自己大概确实没有什么劝人的天赋，于是摸摸鼻子，直接下了致命一击：“芳芳姐说你喜欢他。”她抬起头，随即看到了萌萌那张红晕里透着苍白的小脸，“不过她不打算怎么批评你的，所以你就不要再喜欢他了吧。再说他有什么好的，他……”
　　“我知道了。”夏萌萌及时阻止了好朋友对心上人接下来滔滔不绝的批判，“其实我也没想过要谈恋爱来着，只是对他有好感而已，我也知道我不应该喜欢他。就……就这样吧。”说完便急急地转头走了。茗浊也不去追，知道大概是萌萌又羞又恨，没准去哭一场就好了。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脸小大人模样准备回教室。
　　“噗，这么直接啊。”突然响起一声轻笑，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她前面，下午的阳光斜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拽的很长很长，仿佛巨人。
　　陆茗浊吓了一跳，跳到两步之外，这才看清原来是蒋廷一，看了看穿着脏衣服抱着篮球头发湿湿的小子，心里很快推断他大概是打完篮球跑去体育馆洗脸的，碰巧从那里转回操场来。这些少女心事被男生听到当然是很不好意思的，更何况他是男主人公郑子枫的好朋友。所以眼前的情景是男方亲友和女方亲友见面并且女方亲友刚刚破坏完男女双方被男方亲友抓包从而导致他们不会产生伴娘和伴郎关系嘛！囧！不过陆茗浊身为女方亲友，自然不会愿意在气势上输给男方亲友的，于是强作镇定，义正言辞：“早恋是不对的，再说萌萌比郑子枫好那么多，本来就不搭。”
　　“神经。”蒋廷一翻个白眼，把手中的篮球向上抛了抛，“你没听说过爱情是不分时间没有理由的吗？毁人姻缘，天打雷劈！”
　　陆茗浊恶寒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象过蒋廷一会以这种，呃，感情丰富的调子说出这种话来，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迅速调节了一下情绪，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挤出一句：“反正我就是觉得不行。”顿了顿，她又神情严肃地嘱咐道，“你千万别告诉郑子枫。”看到蒋廷一无谓地耸了耸肩，大概是同意的意思，于是她就转身走回了教学楼。她当然不会知道，转身的同时，体育馆里又走出了一个人，郑子枫。蒋廷一朝他挤挤眼，揶揄的样子，却没有多说话。而郑子枫本就对自己被贬得一文不值觉得愤怒，此时看到嘲笑的好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一拳打在他身上，蒋廷一连忙拿篮球去挡，两个人闹着又在操场上跑了起来。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么说可能严重了点，反正大多数人总有那么种感觉，每当我们遇到一种陌生的事物时，总会在接下来的一二三四五天的某一天里再次遇到。陆茗浊此刻就遇到了这种情况：芳芳姐把她的位置调到了蒋廷一旁边。
　　关于跟差生做同桌这件事，陆茗浊是没什么感觉的，反正老师总是喜欢好学生和差学生一起坐以拉动全班同学的成绩的，不过倒是很少让茗浊动位置。对此她思考了一下，觉得大概是芳芳怕蒋廷一影响前排的好学生，所以干脆派了自己这个心志坚定的人去拯救他！好吧，她就是这么一个抱定自己的想法自说自话的小孩，至少那时是这样的单纯。
　　她背着书包拖着桌子和椅子来到蒋廷一身边，还没来得及安顿好自己，那男生就对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声音依旧吊儿郎当：“你好呀，陆茗浊，日后多多照顾哦。”从此，陆茗浊就过上了身边有个明抄作业和考试卷的混小子的生活。比如，蒋廷一会笑着弹弹手里的英语试卷，对她说：“前面的同学选了A，左边的同学选了B，我想选C，可是看你选D我就跟着选了，没想到居然是错的。陆茗浊，你怎么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茗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