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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要一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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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拿到C大录取通知书是七月中旬,父母决定在他出发前在家里给林安摆几桌,请的也都是亲戚朋友。
林安拿着新买的手机,心里默念着在舌头上滚了无数遍的号码,却始终没有拨出去,也不知道对方现在用这个号没有。又想到,现在很多事还没法确定,没有头绪,也许可以再缓缓。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不认识的号码,最近大家高考完了,有好些家里才给买了手机,正是互相报号码的时候。
“哦,哪位?”
“你小子,高考完都不来找我?”对方语带气愤,“给你家店里打了电话才听你妈说你买手机了,你也不联系我?太不够意思了!你自己说吧,怎么补偿我?”
“周代辉……”林安轻声道,想起自己最后在医院的日子,就是周代辉帮着忙上忙下,也是他,一直反对自己和高建琛在一起,试图把自己给‘掰正’。
却把周代辉吓了一跳,“喂,林安,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去找你吧。”
“这还差不多。”
林安与周代辉是初中同学,高中一个在县中,一个在县一中,林安外婆节哀就在周代辉镇上,隔壁镇的教育是几个镇里面相对好点的,所以两人从小学初中都是在周代辉所在的镇上读的。
从林安家出发坐公共汽车要四十分钟,打个摩的三十分钟,但林安知道,最多两年会有一条路穿过这两个镇,却再过几年这一片会成为保税区,直接归于市政府管辖。林安所在县因为离省会市区近,所管辖的区域会逐渐减下。
周围会建立几个产业园区,大面积土地被征用,许多人会因此一夜富起来,也有许多人富得太快,一时奢靡,直至负债,回过头去,连自己生存的土地也已不在。
而周代辉家,老房子恰好在规划区内。
林安到的时候,周代辉正在帮着周母倒调料,周母在镇上开了个粉条馆子,顺带卖点血旺蹄花之类的,这类馆子遍布整个县,算是一类特色食品。
“周姨!辉子!”
“动作挺快的嘛,”周代辉从灶台后转出来,随手拉了把一直让林安坐,“怎么的,我不联系你,你就不知道早早的跟哥们儿联系?”说着叉着手,吊着眼看着林安。
“这不是没来的急?”林安心里想笑,忍住了,“再说了,这不是成绩没出来,没拿到结果心底不踏实,怎么样,拿到通知书没?”
说到这人,周代辉也不端着了,靠近桌子喜上眉梢道,“X大,拿了通知书了,我可听说你小子在C大,这咋两以后还在一城市,这大学可和高中不一样了,可不能像高中似得久久不联系,”说着撇撇嘴,“要不你连我长啥样估计都忘了。”
林安但笑不语。有些人有些感情,是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这种感情,往往比爱情的保质期久。
“呀,林安来啦 ,先坐啊,等你周姨给你来碗粉儿。”周母四十多的年纪,因为爱笑,眼角早早的就缀上了细纹。
“好的,谢谢周姨!”因为认识很久的缘故,林安也不客气。
“谢啥,”周姨说着麻利的抓了粉在作篓子里放到熬着骨头的锅里。
“进大学头一件事,找个可心的妹子…”
林安看着眉飞色舞说着以后憧憬的周代辉,时不时插两句,眼眶却有点湿润,此时看到这样的周代辉,他才真正有种回到十年前的真实感。碗里的粉儿,也是自己熟悉的味道。
上一辈子发生种种闹剧的时候,周代辉并未像其他人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但对方也正青春年少,那样的家庭纠纷,并不是他能插手的,他能做的只是给予安慰。
后来,林安错失第一次大学的机会,没能和对方一个城市,而对方大一的时候因为拆迁,居家都搬到了B市,周代辉和他都在那个城市。到后来自己工作,再相遇,对方依然对自己保留着这一份友情,不见生疏。
和周代辉聊了一个下午,互相说了请客的时间,已经快下午六点,周母一定要留晚饭,林安拒绝了,说要到外婆家去一趟。
实际上他出来的时候,确实给徐敏说是去外婆家。
远远的就能看到很多相隔不远的楼房,后房烟囱冒着烟,外婆和小舅妈住在一起,是一个二重二的小楼,是农村一般修建模样,屋前有水泥坝子,方便晒东西,小楼后是一排与之平行的瓦房,两边修上墙就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小舅舅在林安的记忆中是一个很模糊的印象,在林安四岁的时候就出事故去世了,现在的房子就是那时的赔偿金修的。这么多年,小舅妈一直没有再嫁,守着外婆和儿子徐文言过日子。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个话放在哪个时代都能说明点东西,最初的时候也过的艰难,但徐敏和林安他大舅舅都在背后撑着,小舅妈在家也确实没有跟谁说不清,慢慢的除了些说笑的,重话确实没人说的。
但谁又能想到,和她有说不清关系的是林安他爸呢。这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成为周围的一大热谈。
林安有一段时间是恨极了他爸和小舅妈白春英的,要原谅自己亲近的人的伤害比原谅陌生人的伤害总是难得多,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他妈的死。
但白春英这个人,林安要恨也恨的很无力,到后面事情撕破,也是他妈和他爸在吵,白春英感觉没怎么参合,虽然她是最后的受益者。至最后林安他妈去世,对方还面不改色的时不时表达下作为后母的关心,从不觉得这整件事就是件值得丢脸的事。
整个事件中,明明林安和他妈是最大的受害者,再有周围的舆论,但因为对方依然很坦然,并不被周围所干扰。即便面对咬牙切齿的林安,依然能摆出后母的姿态,关心生活工作。这也使得林安到后面心里憎恨却充满了无力感,最后到B市工作也是不想再与这边联系。
他不得不说,白春英真是一能人,在这么个小地方真是屈才了。
晚上吃了饭,林安和徐文言一个屋,对这个弟弟他也是充满了难言的感觉。看着在等下做作业的徐文言,林安默默的出了神。别人重生了,总是很快能整理出改变过去的思路和方案,能找到报复的对象并进行计划。
但他却不行,整个事件,回忆起来是由他怀孕引起的,但实际上父母的问题早已存在,在事情爆出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他妈已经在进行财产转移,这也是后来父母离婚他爸在财产分割提出来的。
他可以恨他爸,恨他爸对婚姻的不忠,但他爸在婚后并没有和白春英怎么样,到他的事情发生后,他爸迅速的将关注重点转向徐文言,要徐文言认祖归宗,却不能说明他爸以前就不爱他。后来找工作,白春英来找他说可以提供关系到某某职位,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想来,都感觉是在恶心人。但从他爸的角度,可能觉得这都是说的过去的。后来他想明白了,不管是他爸还是白春英,这整个就是思想观念的不同,难以沟通,所以互相恶心着。
这种感觉,就像明明我们生活在一个天空下,但却在不同的时空。我们明明应该没一条道德准绳所约束,别人却自有自己的一条准则。
这里面的并没有什么大是大非的是非对错,就是一个家庭纠纷而已。只是没料到自己会有孩子,也没料到他妈的身体会每况愈下,这何尝不是一个又一个打击造成的。
所以,他首先要想的不是怎么报复,而是要守住自己想要守住的。
至于白春英,他会敬而远之,尽量不被恶心到。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林父就来接林安回去。
林安在边上暗暗观察,并没有看出林父和白春英之间有什么理不清的关系,要不是后来林父自己说出来,谁有能想到呢。
回到家,林安先问徐敏吃药没,前段时间林安拖着徐敏去省医院检查了,整个身体没有大的问题,但常年起早贪黑亏损严重,抵抗力下降,需要好好调理加休息。
但林安知道,他妈和他都是死在胃病上头,所以他最近一直在监督他妈吃饭。其实现在已经好多了,他妈的胃病还是在做豆腐摊时留下的。
一楼是门面,二楼是住的地方,因为天热,饮料销售较好,许多地方都需要送货,徐敏现在是忙不过来,她和林安他爸都是自己送货,这也是林安他爸早早把他接回来的原因,铺子里需要人看着,信得过的人收钱。
“妈,你看着铺子,我去送吧。”林安抱着箱子放上三轮。
“这么大太阳,你就留在这儿,”徐敏把钱包挂腰上就准备上车,“热了冰箱里冰了西瓜,记得吃。”
林安无奈的拉着车把手,“我不是说过了,我在就我去,我不在就让我爸去。”
“你爸过会也要送,”徐敏好笑的看着儿子,“妈知道你的心就好,你负责好好学习就好。”
林安最后好说歹说加耍无赖终于让徐敏妥协,但谁都看得出,徐敏嘴上无奈但整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林安想,妈你要一直这样才好,其他事让我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