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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姬出嫁日 再见了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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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晴空如洗,游云如丝,姬国都城有熊仿若一夜间被春风吹散了阴冷,街巷边枯败的树枝蓦地抽了嫩芽,含了花苞,人们早早地于睡梦中醒了过来,这年的冬日太长,春天又来得太急。
红墙黛瓦下,换上樱色春日常服的宫娥早已经在王庭宫殿间来回穿梭了无数遍,连平日里最漫不经心的老宫人都乖顺地低下了头,仔细着不让翻飞的裙裾碰上一旁初开的花朵。
宫人们早就被训诫好,一切都在安静而忙碌地进行着,脚步匆匆地经过柔光殿时,偷瞟一眼紧闭的殿门,再略微抬起头,交换个眼神,彼此间的默契已不言自明。
“怎么回事,这都什么时辰了?”太子姬重映大声叱问道。殿外已经跪满了人,众人已在这求了好一会儿,但皆知太子严厉,无一人敢出声,“若今日不是王姬的好日子,孤必办了你们这群废物!”
“殿下有所不知,奴深知今日乃王姬大喜之日,又奉王后之命为王姬绾发,丑时便候在这里,只是王姬她……”领头的中年仆妇乃姬国王后郅氏的女史,此时直起身子回话,似也很是无奈。
姬重映冷哼一声,回身看着被火样炎色装点的殿门,偏偏里边一丝声音都传不出来,心中万分恼恨,偏又发作不得。
跟他一同来的乃靖龙卫卫首殷烨华,自幼与姬重映一同长大,得了太子的眼语,便上前扬声说道:“太子殿下亲至,请王姬速开殿门。”却似一块石子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中,半点反应也无。
殷烨华也锁起眉头,正欲回太子,却听里边当啷一声像是玉佩撞击的声响。
他背对着殿外跪着的众人,轻声说道:“是素馨么?今儿是什么日子,快让阿莜别胡闹了,赶紧开门。”
全大荒都知道,今日可是姬、姜两国联姻的大日子。
当今天下八大氏国分立,位于大荒腹地的姬国紧邻渭水,地处大荒土地最为肥沃的中原地区,乃千年前黄帝陛下直系遗族,国力最强。首领乃第六任国主名曰姬柏坚,素有刚毅果决,选贤任明美名,大荒天下但凡有些志向的男儿,皆以能入姬柏坚帐下为荣。
姜国位于姬国南面,同临渭水,两国只以其支脉姜水为隔,民风淳朴守礼,原是与姬国不相上下的大国,两家素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当今国主姜安性本多疑,喜谋权术,虽已年过六旬,在储位人选上依然暧昧不明,引得一众儿孙厮杀不断,不知不觉间原本尚算繁茂的子息,只剩两个未及束发的幼子,姜国主正打算择其长者立为太子,可东南的戎狄竟在此时越境来犯,幼主显难服众,加之姜国素来尚文轻武,历经王室之乱,国力骤降,面对戎狄竟有有心无力之态,庙堂众臣皆大骇。慌乱之时,不知何人想起了王孙姜寿与姬国王姬似有婚约,便提议王孙立刻求娶王姬,以姻亲之名,问姬国借兵。
“那姜寿的母亲原不过是百里妃身边的小婢子,因缘际会嫁了姜国二王子,当年应该也是次妃一句玩笑话,可笑如今他们倒当真起来。”殿外一片肃杀之气,柔光殿内却是另一番轻快景象。
“你越发牙尖嘴利了,只敢对着王姬抱怨,可还敢对着门外太子殿下回话?”百里素馨走入偏殿,一身桃色宫装映着如雪肌肤,姣好的面容从不带多余表情。
绿锦吐了吐舌头,低下头专心地将手中乌发慢慢绾起。
“阿莜,太子殿下等急了,亲自过来了。”素馨说道。
端坐镜前的人儿内穿明黄深衣,外罩绛红凤凰于飞丝质外衣,滚以祥云镶边,腰间一块空灵剔透的招摇玉,正经的新嫁娘装扮。
阿莜慢慢睁开如水瞳眸,精心修饰过的脸因这眸子愈加生动可爱,她看了看镜子,嘟了嘟粉嘴道:“还不是绿锦太慢了,头发都绾不好。”
“倒是问你为什么把那些人都挡外面,好不容易可以使唤他们。”绿锦忍不住望向素馨,感叹这位姐姐这么多年终于说了句公道话了。
阿莜嘻嘻一笑:“不过就是个仪式,只是我想,去了姜国以后还是得靠你们两个,就当先锻炼你们吧。”
这话里含着凄凉,绿锦心中一酸,卯足了劲认真弄起来:“素馨姐姐可先回了殿下,奴很快就好了。”
素馨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姬国主膝下仅有两位王姬,大王姬熹微为王后郅氏所出,年十八,尚未婚配,二王姬流云,小字阿莜,出自次妃百里氏,年方十六。既是已故的百里妃当年与姜国王妃定下的婚约,虽长姊未嫁,但二王姬及笄已过,夫家求娶,国主便也允了。
素手翻飞,乌发缠指。“若是旁人梳这高鬟望仙髻必定要用些假发,怎比得上王姬天生秀发,梳什么都好看。”
阿莜轻轻一笑,见她正要拿凤冠珠帘戴上,忙摆了摆手:“等会儿吧。”
话音刚落,便听得有人入内。
“你如今越发胆大了,可知……”姬重映气急败坏地走入殿内,却见装扮妥当的阿莜婷婷立在面前,明艳地叫人移不开眼。
“我可不敢马虎,一夜没睡呢,就差个凤冠了,特地等哥哥为我戴上的。”阿莜浅浅一笑,转身又坐了下去,招呼兄长为她戴冠。
姬重映褪去怒气,直直地走上前,缓缓拿起凤冠,犹疑不定,似有千斤重。“你若不想嫁,我便与父君说,本来母妃定下的婚约就不能算数,王姬婚配只能父君决定。”
阿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哥哥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一夜没睡准备出嫁的人,哪会有那种想法。”
姬重映细细抚过凤冠每一寸纹路,终于下定决心,将它戴了上去。
“哥哥看我可比平时耐看些?”终于梳理妥当,阿莜朝着他娇俏一笑。
太子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道:“如今姜国有求于我们,自当会对你好,可是切忌骄躁善妒,姜寿……这几日我看着人还不错,娶了你回去自是要立太子的,以后更要万事小心。”
阿莜是庶出王姬,姜寿还未封太子,虽然联姻意义重大,但在仪制上却是出人意料的简单。因着姬国主身体不适,阿莜只在重华宫简单拜过了父君与嫡母郅氏,便由大司命颂读祭文,同母亲兄姬重映牵着交予了姜寿,启程去往姜国。
“王姬,奴觉着姜殿下很是玉树临风,姜国尚礼,他眉宇间没太子殿下的霸道,看着很温和。”上了凤舆,绿锦便迫不及待地说了起来。
“唔,凤冠上的珠帘略有些挡视线,我偷偷看了,像是不错的样子。”姬、姜两国虽然紧邻,但姬国都城有熊偏北,姜国都城临淄偏南,浩浩荡荡地送亲队伍走起来也要数十天。好在凤舆宽大舒适,阿莜一上来便有些困倦。
素馨在一旁铺开锦被,淡淡说道:“刚才那一幕,不知道的人真以为兄妹间有多亲厚呢。”
“这世上怕只有你如此笃定我就是姬流云了。”阿莜由着绿锦摘下了头饰,顿觉轻盈了许多,斜斜地躺下去,说不出的舒坦,“有个姜国太子妃妹妹,别说王后,连父君也愈加奈何不得他了吧。”
睡意汹涌袭来,她喃喃说着,阖上了眼,什么姬国姜国,恩怨情仇,先忘了吧,今儿个可真是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