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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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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音获得确切地址赶往藏匿深草的地方时,警局的人员也正在路上,当花音和手冢在半路上碰到的时候,她还有点惊讶,顺便郁闷一下自己手下的人办事效率居然和警察局的人不相上下。
中途需要经过一条小道,车辆过不去,所以大家都下了车,花音跑在最前面,因为路道的宽度问题,手冢只能跟在她身后。
今天,距离深草失踪的周二已经过去了四天,周六傍晚的天空一片殷红,云朵被晕染成不均匀的粉红色。
跑出那条小道的时候,花音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停了下来,手冢两步跑到她的身边,向不远处看去。
通往这里唯一的居住点---一座别墅的路被杂乱的树丛遮挡住了大部分,看不清尽头是怎样的情况,但是,浓烟正从那个方向冒出来,与天空和云朵截然不同的灰黑色,硬是挤进了傍晚时的天幕中,就好像是是已经完成的风景画被不小心撒上了错误的颜料,看上去无比突兀。
手冢没有多做停留,接着向那个地方跑去。经历了短暂的恐慌后,花音咬紧嘴唇,跟着手冢跑过去。
等到他们到达了能够看清那座别墅的地方时,视野内便只剩下颜色浓烈的火焰,以及站在别墅不远处的瘦小人影。
“深草……!”
花音试着喊了一声,那个女孩子明显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
手冢在这之前,从没有见过这样子的深草,而这以后,也再没有见到过,所以才会记得如此深刻吧,他后来回想起来时,每一个细节,包括她脸上有几处伤痕,都记得清清楚楚。
深草的校服脏兮兮的,惨白毫无血色的脸上有几处淤青,垂下来的手臂有着明显的被绳子绑过的勒痕,在熊熊大火的背景下,她的面容更显得苍白。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惊吓住了,她虽然是看向这边的,但是双眼没有焦距,眼神空落落的。眼泪不断地流出来,但是却没有表情,像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哭一样。
“啊———”
就在手冢和花音要走过去的时候,深草猛然间后退了一步,火舌几乎要卷到她的裙摆,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用一种残破的声音尖叫出来,之后好像是力气全部用尽了,深草像个短线的木偶一样,跌落在地。
有一片细小的灰尘,被惊得漂浮起来,摇摇晃晃地在半空中旋转片刻,悠悠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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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到达的人看到这幅场景,连着拨打了两个电话,昏迷的深草很快被送往医院。不过因为现场的火势太大的缘故,到最后,只剩一片废墟,在搜查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两具被烧得不成样子的焦尸,肌肉组织几乎已经全部被烧光了,露出了森然的白骨。
最后检验出来,两具尸体分别是田村俊一和田村有理。
两死一昏迷,所有的取证都无法进行下去,只能先搁置。
深草在被送进医院之后,一直没有醒过来,医生做过全身检查,说她只是受惊过度,身上的几处伤也不碍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没有醒。
“没关系啊,当初……当初也是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的……”
面对着彩菜担心的眼神,青蕙揉了揉眼睛,勉强地笑了起来,但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流泪。
“青蕙……”
“我真的……真的太没用了,第二次……这是第二次……”
一旦防线崩溃,人们就无法阻止感情的爆发,青蕙坐在病床边,无助地捂着眼睛,指缝间不停地有泪水流出。
她的女儿正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地,就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但不知道的是,这一睡,究竟是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站在病房外面,靠着墙壁站着的花音和手冢相对无言,病房的门并没有关紧,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里面传出,花音疲惫地揉揉眉心。
“相羽桑,刚才医生怎么说?”
先打破沉默的是手冢,花音有些讶异地抬起头,少年抿紧唇严肃地看着她。
“医生说,她一直没醒,原因并不是外伤,大概是心理上的原因。”
花音闭上眼睛,近乎呢喃般地说道,“很多时候,逼死人的不是身体上的伤口,而是心上的伤。”
怜音当初就是这样,被解救之后,整日整日地陷在幻觉里,最后看见她的尸体时,她竟然是笑着离去的,脱离了生的噩梦,让她由衷的开心。
手冢听完之后没有再说话,侧过脸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深草躺在病床上,脸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除了面色依旧苍白,她的样子比几天前刚刚看到她时要好多了。
眉眼和顺,面容淡漠。
但就是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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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区预赛已经结束了,现在整个网球部都在为都大会做准备。
作为网球部的部长,手冢就连周末都有一半的时间待在学校里,有很多事情要忙,只有在手臂经过长时间训练之后变得酸胀起来的时候,他才会坐到网球场边的长椅上,喝水休息。
一旦脱离了训练和学习,脑子里很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想,只有最近的深草的事情停留在脑海里的时间最长。
彩菜最近经常忘医院跑,但每次回来都很沮丧,看母亲这样他就知道深草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
期间只有随着父母去了两次医院看望深草,每次看到的深草都是一样的,像个安静的布娃娃一样睡在床上。
仰头灌进一口水,手冢捏紧瓶子,低着头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休息了一会儿,手臂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刚想站起来,放在网球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空旷的球场上只剩下骤然响起的铃声。
手冢侧身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上闪着的的名字是“母亲”。
“喂?”
“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合上手机,他匆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把球场锁了便走向校门口。
路过布告栏的时候,上面贴着一张悼文,最上面印着田村有理的照片。手冢的脚步定了定,目光在那张纸上一晃而过。
所有人只知道她死了,并不知道她是为什么死的。
现在,是答案揭开的时候了。
他只在那里停了一小会儿,便继续向校门口走去。
刚进入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直直走向电梯,深草的病房在三楼。
还没有走进深草的病房,手冢便听到青蕙带着哭腔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的声音,往常安安静静几乎没有人气的病房此时有些嘈杂。
“小光。”
彩菜看到手冢进来,向他招招手,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一样。
他点点头走过去,深草正被她的几个朋友围着,已经醒过来的她正安静地坐在床上,漆黑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形成强烈的对比,散落在脸颊两侧的头发翘了一点起来。
站在人群的外侧,他看着有些安静过了头的深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无论周围的人怎么高兴,她都始终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低垂着头,看着放在被子上的双手,一动不动就像个雕塑一样。
从狂喜中缓过神来,终于有人发觉了不对。
“深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青蕙摸了摸深草的头发,她从醒来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深草慢慢抬起头,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嘴角控制不住地落下去。
原先还有些噪杂的病房渐渐安静下来,沉默良久的深草颤抖着张开嘴,能感觉到声带开始微微地颤动。
“我……”
这嘶哑的声音就像是石头投进了湖水中央,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深草!你……你在说话!”
青蕙最先反应过来,欣喜若狂的表情还没有露出来,便被深草突如其来的泪水给吓了一跳。
不停地流泪。
这种样子手冢已经是第二次看见了,她带着有些茫然的神情,像是发泄一样地在哭泣,但是这次不一样的是,深草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捂住了眼睛,“我……”
但接下来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反复地说着“我”,却没有下文。
周围的人完全被惊到了,但又不知道深草此刻哭的原因,只能沉默地站在病床周围。
最后是来录口供的警察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刚才仿佛粘稠住的空气又开始流动起来。
无关的人都被请了出去,手冢最后向后看一眼,深草已经止住了泪水,来的两个警察坐了下来,之后,便什么都看不见了,病房的门被关上。
只能透过门上的一小块透明玻璃查看里面的情况,她还是不太能说话,所以很多时候都是点头或者摇头,需要回答的时候在纸上写下答案。
手冢仰起头靠在墙上,他有一种感觉,深草,改变了不少。
而这改变,正是由于是被迫的,才让人如此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