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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蒋雅山：终于，又见到你了。
卫游在一阵晕眩之后睁开眼。
他原本还期待着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脑内幻觉。但是眼前所见完全粉碎了他的小小希冀——铁灰色的荒原一望无际地铺展开直到地平线，云层厚实暗淡，风肆无忌惮声势磅礴地呼啸着席卷而来，裹挟着铁灰色的砂石。趁卫游还在失神，砂石一股脑击打到他身上、脸上，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划出好几条血痕。
卫游骂了一声，狼狈地护住脸躲开这阵狂暴的气流：“没有新手保护就算了，我刚换了张地图都不带无敌效果的啊！也太不科学了！”
——他气馁地发现，法则和他曾经看的小说里的“系统”完全不一样。别人家的系统见到此情此景，早就赶趟儿的上来吐槽玩家了，玩家顺便还能套个话；法则根本不搭理他。
真是高冷啊！高冷又中二！
卫游抬起手臂，观察那些血痕。他欣慰的发现法则至少没有骗他，他的自愈能力正在发挥作用，血痕正在愈合，很快就毫无踪影。他握了握拳，向前走去——虽然在这片毫无地标物的荒原上无所谓方向。
回想起法则冷冰冰的话语，卫游不禁叹气。
作为一个瘦弱的宅男，在这个生存场景里要走到最后，果然自信不足。
就按照法则的建议组个队吧……不是说他这样的被法则限制的辅助人员在生存场景里也是稀缺人才吗？卫游决定先找个人抱大腿，榨干他的可利用价值顺便锻炼自己，有把握了再单飞，创造一个辅助人员站上格斗顶峰的神话——
“我去！”他嘿嘿傻笑着一头扎进回旋的风里，被刮蹭了一脸，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在一旁呸呸呸地吐沙子。
这一幕绝对是成神之路上的黑历史！卫游黑着脸四顾，幸好近处没有人，省了他杀人灭口的力气。但是三点钟方向的地平线那端，烟尘滚滚，卫游辨认出那是在战斗，一扭身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希望玩家能赢……赢了就皆大欢喜，格斗型玩家和辅助型玩家喜闻乐见的组起队来，互帮互助互惠互利；他要是输了，卫游也觉得有点可惜，毕竟这个场景人烟稀少，看来是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战场，想再找队员实在不易。
他走了一会就额头冒汗，微微有点气喘。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感觉离打斗中心没近多少。
打斗倒是越演越烈。卫游眯着眼使劲看了好久，发现那只怪特别大。相对的它动作笨拙反应慢半拍，傻傻呆呆地被玩家揪着尾巴抡翻了，好一会才爬起来，还没站稳呢又挨踹，噗地一下又倒了。满天扬尘都是它的贡献。
卫游笑了好一会，忽然心里一凉。他想起来，这只呆呆笨笨的小怪兽必须得死。除非区域内的怪兽全灭，玩家数目少于等于二十人，这个生存场景才会结束。只有生存场景更迭，被困在这个法则里的玩家才有可能脱离。
卫游看着那只被打得很惨的怪兽，笑不出来了。
怪兽的动作从很慢变成了超级慢，最后一次倒下后，它再也没爬起来。卫游总算走到“近处”，看着怪兽的模型化作光点消散，在原地留下了一只小小的收纳箱。
和它对战的玩家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他捡起收纳箱，随手一摇，收纳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是一百米。
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任何一个突起的物件都引人注目，更何况是如此明显的活物了。意料之中的，男人看见了卫游。隔着一百米，荒原上风声沉闷，卫游只能大概看清他的面部轮廓，忍不住睁大眼睛。
怎么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对面的是自己的故交吗？……自己有什么失踪了的故交吗？对方明显只会进入得比自己早，而且早不少啊。
卫游怔怔的站在原地，脑里走马灯似的疯狂地把自己至今为止的记忆都过了一遍，还是没想起那是谁。
“你是新来的？”
低沉的声音传来，同时男人也开始向卫游靠近。卫游觉得自己站在原地不动、就看着对方走过来，这样有点奇怪，赶紧抬腿走过去——发现这样更奇怪了。他把眉毛皱得死紧，干脆高冷的站定不动，回答他：“我刚被法则丢进来不久，看见这里在打架，所以过来了。”
“法则？你见到法则了啊……所以你是‘蜂后’吧。”
“‘蜂后’？”卫游表情都要裂了。但他竭力装得高冷一点，“……你们这么称呼辅助人员？”
男人步子大，走得也快，这么几句话功夫，距离已经足够卫游看清他的脸。他长得不错，身材高挑匀称。卫游想着他刚才空手打死小怪兽，越发确定这人的体能绝对强过自己不知多少倍。
“很像啊。”男人盯着卫游看了又看，仿佛确定了什么似的，展颜一笑，身上残留的煞气一瞬间散尽了，“果然是你，卫游。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可惜是在这个鬼地方。”
卫游看着他莫名令人感觉熟悉的温柔笑容，终于恍然大悟：“蒋雅山！”
他还是忍不住往前迎了几步，正好站到他面前，开心地笑了出来：“真是想不到……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蒋雅山摸摸卫游的头顶，眼神幽深，嘴角的笑意却又温和得无懈可击，答非所问：“你没变多少。”
卫游小时候的玩伴中，蒋雅山和他关系最好，好到两个人相处的三年间，蒋雅山帮他写了几百封情书，任劳任怨地帮卫游追那些他三天就会甩掉的女孩。现在想起那段青葱岁月，卫游忍不住脸红——两个人的结局算不上好。他没把要搬家的事告诉雅山。他下意识觉得雅山会因此生很可怕的气，所以畏畏缩缩，憋了三天没敢向他告别。他也没敢和雅山联系，内心总是隐隐害怕着。
这件事他实在做得不够意思了。特别是现在看着雅山，脸上依旧是当年温和到带点宠溺的笑意，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卫游就深深为自己的小人之心羞愧。
他想为当年的不辞而别道个歉，才刚张嘴，蒋雅山眼疾手快，抬手按住他的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所以你也不需要向我道歉。”他笑笑，提议道，“要是真的觉得抱歉的话，就跟我搭伙，怎么样？你是个很强大的蜂后。”
雅山的动作太亲昵，卫游有点不自在，摘开他的手，哼哼道：“别叫我蜂后，娘兮兮的。”
蒋雅山看着卫游微红的耳垂，感受着手指上未散尽的卫游的温度，脸上若无其事地微笑道：“好了，走吧。”
他转身，看似仔细地挑选了一个方向，卫游跟在他身后，疑惑地问道：“去哪里？”
“你来之前，这个场景里剩二十个玩家和唯一一只怪兽。”
雅山说得轻描淡写，卫游却听得一凉，背上汗毛直立。他赶紧拉住雅山，瞪大眼问道：“你要去杀玩家？”
现在只有杀掉一个玩家，才能达到场景切换的条件。卫游知道这是由于自己的到来，否则在刚才那只怪兽倒下之际，蒋雅山已经得以离开这片铁灰色的不毛之地。
他不禁猜想。如果他遇到的不是蒋雅山，或者蒋雅山遇见的不是他……那个刚刚被法则投入游戏的菜鸟，愚蠢地向玩家靠近，就像主动投向死亡一样。
卫游非常后怕。他也害怕蒋雅山。蒋雅山就是有本事勾着卫游心里那根恐惧的弦不放——这还是平常，更别提现在这个冷血的雅山了。
卫游觉得，连自己的哥们都要怕，他的胆子简直小到没救了。
“其实，有些玩家并非人类。”片刻之后，蒋雅山微微一笑，温和道，“而且，这不是急着给你接风洗尘吗？一个场景结束后，可以选择到公共场景呆三天休养生息，我正好知道一个非常棒的场景……哎呀。”他愣了一下，抬起手腕。卫游这才发现他手腕上的表。
同时，卫游听见一个冷硬的声音——是法则。法则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在这片荒袤的平原上开放了广播。
“恭喜诸位玩家，您们已经达到通关条件，十秒钟后开启传送，进入中转区域。十，九，……”
“看来，有人先下手了呢。”雅山的笑容不变。他摸着卫游的发顶，手指抚弄发根，动作意味不明，“卫游你得习惯一下这个新世界。除了我，谁都可能一瞬间跟你翻脸，对你下杀手。这里是生存游戏啊——只有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你得相信我、听我的话，知道吗卫游？”
卫游全身僵硬，听着雅山用低沉温柔的声音，说着让他心骨凉彻的话。他深深埋着头，以免自己的惊恐表情被发现。
蒋雅山在想什么呢？——他弄不懂他的竹马。
蒋雅山的手已经移到了卫游的后颈上。卫游相信，他只要一发力，自己的脖子就会被轻易捏碎。蒋雅山说不定还很乐意这么干呢。
——雅山你恨我吗？
他想问清楚。他受够了这样子无缘无故的恐惧，如果蒋雅山完全没有加害他的想法，卫游大概会去找个医生，治治自己的被害妄想症。
“……，二，一。传送开始。”
又是一阵熟悉的眩晕。卫游不由自主地眼睛一闭，意识坠入了朦胧之中。
后脖子上的手冰凉极了——这是他昏睡时唯一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