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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十三世界 明槐: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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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离了···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好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就算、就算苏三把命断···”
戛然而止。
方无渊突然就放声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用他那并不算好听的嗓子,并不算精准的调子,把最后一句替她唱出来:“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就差一句啊,阿囡。就差一句。就差一句···”
任顾的手还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到死都没有放开。方无渊抱着她站起来,看了看一地的尸身,又看看她,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手起刀落。任顾至死都不愿放开他的手,那他,就拿这只手为她陪葬。
尽管,太轻了点。
手下的兄弟在他下定决心让任顾入土为安的半个小时后把一只沁了血的景泰蓝镯子,说是小小姐手里找到的。他就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那张桌子上盯着镯子,看了一天一夜,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却还是唱出了一首皂罗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系统陪他沉默着。一室静寂,卸去了一切伪装的余云枫连一丝难过都没有透漏出来。只是不说话。大概很少有人想到他会唱戏,很久之前他走投无路,扮着旦角的时候,满眼茫然,不知道来自何处,也不知道该去想哪里。那个时候的心思,大概和现在差不多吧?
他用了多少年,才终学会唱这首曲儿。次次唱响,却又是每逢伤的最深。
又是一天,云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极亮,笑得灿烂:“走了,系统。”【你不难受?】系统平铺直叙地表达出一个疑问句。云枫扯了扯自己的脸,盯着那面已经碎了的镜子。无数个镜子的碎片里倒映出无数个他自己。笑容灿烂的自己。“小爷我哪需要难受啊···我脸皮厚又没心没肺的,不都这么说么?毕竟,任顾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毕竟,我是一个演员。”
他走了,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孑然一身。他来的时候,狠狠教导了那帮兄弟,走的时候,被他狠狠教导的那帮兄弟都哭了,而他笑的像天上此时投下来的阳光一样,冲他们挥挥手,手上那只景泰蓝镯子不知为何有一小半是厚重的血红。
他跨进那片深不见尽头的黑暗的时候,恍惚间听到系统在他耳边说:【还差一个任务,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别哭了。】
他挑了挑眉,未显几分疑惑,笑容灿烂不减。
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透。而今二十五年过去,一切如昔,半分不改。
不知道是过了多少年之后。
风有点大。刚下过雨的地面格外潮湿,少年一身厚实的运动装,背着一个很大的包,从丛林里那条极小的小径来到一个很宽阔的圆形地面,连小草都没有,只有湿润的土地,点点亮光隐没在土地里,又被阳光毫不客气的暴漏出方位。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明明空地上没有任何东西,他却像是仍旧行走在藤蔓丛生,路障不断地丛林里一样,光线甚至都只能在他脸上留下微微晃动的光斑,就像树叶间稀疏的光影照射在了他脸上。
一边走,那人一边近乎自言自语地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小爷我向来都是虐人没想到被别人虐了···嗯,是啊。唉···没有没有,我没喜欢上她,只是那种执着让我真的真的有点感动而已···而且小爷总想着好不容易才教会她唱戏,她又是那么好的好嗓子···我真的不喜欢她,但是,我爱她,那种大概类似于对女儿的爱,就像我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我都放在手心里疼着,一朝却让别人咔嚓了,能不生气吗?”
然后他的神色突然沉重了起来,不再说话,良久,才轻声地说:“系统,92103说过,他喜欢我。可是,我连喜欢别人都做不到,学会喜欢的时候,倒是晚了···别提什么下个世界了,我就是眼前的路,都要看不清了啊···系统,你看天。”
暮色西沉,天空中从蓝到青到黄到红到橙再到紫【作者亲身观察】,漂亮的不得了。夕阳下风烟散尽,背着双肩包的少年一步步踏上看不见的阶梯,看似有百步之多,待他站到顶端,像是被悬空托起一般。他举目远眺,终于露出了一个诚信诚意的笑容。
“明槐。”
云枫伸手,像是触碰新叶一样细致地抚摸,半空中似乎传来树叶被风吹过的声音。他眯起眼睛笑:“司明槐,我来赴约了···我的酒醒了,还剩下半坛碧落黄泉,我今日一并带给你了。没想到啊,你女儿都这么大了。”
“嗯。”苍老的声音传来,隐约可见昨日清朗。云枫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坛子向上前方扔去,那坛子很快消隐在淡淡的雾气里。司明槐大约是当即就喝了一口,笑着称赞道,“看来这酒我没给错人啊,味道依然很好···这是什么?”
“哦,那瓶浅红色的是用来抹额头的。橙黄色的喝了就行。”“似姒找到工作了吗?”“还没有。”“小昭有没有乱发脾气?”“额···她很懂事。”“司慕鸢的偏头痛好些了吗?”“好多了,都多亏梓曦给的药了,她现在顶多难受些,却不会痛到撞墙或难以控制了。”“梓曦?”“唔,还是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