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宣捷大典：缘生 他眼神里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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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普楚尔听见叫，不知何人传唤，也不知身处何处，心下没了主张。想起福晋说的，多看少说的嘱咐，乃定了定心神，轻挪莲步，寻着说话的方向走去。
里间却是一间卧房，摆着紫檀的三面围子玻璃大床，挂着几层的幔帐，宝蓝色的锦缎旗带，绣着金色团龙，红色的结着万福字的穗子足有两尺来长。地龙烧得热，所以屋里没放炭火盆。再旁边却是一溜摆开的百宝阁和书架子，摆放着各式奇珍异宝，孤本绝学，琳琅满目。窗前的榻上，脸朝里背坐着一个男子，身着朱红团龙袍，长长的发辫散着结。普楚尔看着侧面，估摸此人年岁也就在二十五、六岁。虽然静坐着，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令人肃然起敬。
普楚尔也未多想，思趁着总不外是哪府的主子或王爷，尽心侍奉毕了，赶快去找福晋。于是，轻轻向手里呵着热气，觉得手不甚冰凉了，轻轻把长辫托在手心，两手灵巧地辫将起来。打着各色坠脚整齐了，用榻上放着的一卷明黄色的发绳扎结实了。
明黄色？！普楚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宫里的青年男子除了当今皇上，还能是谁？
“你熏的什么香？”他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她。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是一惊。
一个惊的是，当今圣上，少年天子，人物风流却是杀父仇人；
另一个惊的是，国色天香，如花美眷，如见飞仙。
康熙皇上心想：四海归一之日，得见此美，如同佛库伦女神现身。此乃大吉！但见眼前美人，玉容渐渐变色，一阵红一阵白，贝齿紧咬着樱唇，梨花带雨，海棠初绽。在皇帝的注视下，长长的睫毛遮着双目微微颤抖着，突然间，一双棕色的美目迟疑了一下，竟睁大了盯着自己亮晶晶地看。
康熙忽觉心里一震，雷击电打了一般，竟挪不开自己的眼睛。
刚才圆滚滚的小太监李德全又快步走进来，几位宫娥、太监跟在身后：“皇上，请更衣。”
发现没有动静。李德全偷眼观瞧，见到这名宫娥竟敢直颜面圣，立即喝道：“大胆！直视圣颜，该当何罪！”宫娥只是垂下眼帘，没有任何胆怯，令李德全甚为意外。
“嗯？——”
皇上突然转过身，龙目圆睁，满面怒容地盯着李德全，眼里竟闪现了一丝杀气。吓得李德全一下子趴在地上，嘴里不住地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一会儿，只听得皇上不经意地说：“起来吧。”
李德全战战兢兢地趴将起来，众太监、宫娥侍奉皇帝换上了朝服、朝冠。
见皇帝换好了衣服，李德全高声说：皇帝起驾慈宁宫——
康熙向外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刚才的宫女。
说来也奇，那宫女也睁大了眼睛，望着圣上。
李德全偷眼看去，发现那宫女竟生的自己从未见过的美丽：胜过六宫粉黛的容貌外，更有一分慵懒高傲的态度，勾起人心中最软弱处的悸动。
这次李德全学乖了，虽然一头雾水，弄不请皇帝和她是怎么个状况，但不敢再喝斥了。
康熙慢慢地说：“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低下头去答道：奴婢普楚尔。
李德全吓得不敢抬头。听见头顶上传来康熙轻柔的问话：
“你父母怎的给你起了这个名字？”
“额今说，奴婢刚生下来，是很胖的。”莺声微颤。
他眼神里多了一些揶揄，她羞红了脸，垂下了眼帘。浓密睫毛下的一双眸子，看向了斜下方，樱唇微翘，竟是隐忍着一丝轻笑。
康熙不再说话，发现将心肠从这天仙身上挪移，竟是如此艰难。幽香袭人，浓郁、甜腻得几乎将空气凝固了。他和她，一个无所不有的帝王；一个无人不爱的美人，如同两个禁锢在琥珀中的生命，僵铸在一片透明中，看似近在咫尺，却是寸步难移。雄视天下、所向无敌的康熙大帝，竟为自己的情动之猛烈感有一丝胆怯。
见惯了男子惊艳的目光，普楚尔的心仍然被康熙眼神中的凌厉击穿了。皇上同裕亲王的容貌有几分相像：一样的容长脸，一样精瘦的身型，一样乌如点墨的眸子。只是裕亲王的神态温存，引人缱绻。而这眼神却如利剑一般，仿佛心肠都是水晶玻璃般透亮。与他对视的霎那，自己的心如同掏空了似的，一览无余地如献祭般呈现在他的面前。他的目光能吞噬人心，洞悉万象。在这目光的注视下，任何人都容不得一丝的私心杂念。如果这颗透亮心装了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必是连骨子、心魄都属于了他。人影走远了，普楚尔的心里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但却如同经了沧海桑田一般，烙刻下了另一个人的痕迹，勾起了三生石畔的誓言，再不能舍弃和放下。命运的很多决断，都发生只在一瞬间，却永远地改变了一个人。无论过后是何等悔恨，旁人是如何难以置信，但心意却只能顺从了命运的指引，任由你是何等圣明或通达。看似无所不能，却无从知晓自己的运数。格尽穷理，却也参不透命运的玄机。
如同暗自恼恨了一刻，如同做了决断一般，他头也不回地迈步向门外走去。
銮驾走远了，她才跟在后面向坤宁宫走去。心里装了一个人，身子也方佛不是自己的，轻飘飘地，不觉到了慈宁宫外，仍回到方才候旨听宣的侧殿。
康熙进得殿来，众王公贝勒福晋命妇早已按品级男朝女穆位列二班。
执礼太监拖长的声音通报：太皇太后起驾、皇太后起驾。
众人恭肃着立好，大殿内悄无一声。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为亲姑侄，皆为蒙古科尔沁博尔济锦氏。满蒙联姻由来已久，是清朝立国之处的根本国策之一。这两位蒙古草原长大的大清国国母，身着吉服服色，把着太监宫女的手，一前一后端坐在慈宁宫正殿珠帘之后的宝座。
皇帝居中，向居正位的太皇太后及侧位的皇太后行礼。
太皇太后微微笑着，充满慈祥地注视着眼前的亲人们。
行礼完毕，撤去仪仗、珠帘。太皇太后赐皇帝、众亲王及福晋坐，又赐奶茶。刚才一直整肃的君臣，此时又成了亲情融洽的一家族人，围着族长太皇太后说着吉祥喜乐之词，共贺新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宣捷大典：缘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