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蓝田日暖玉生烟1 福晋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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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光映照着白雪覆盖的大地，京城里银装素裹一般。冬日里的太阳缓缓地浮出了地平线，给苍茫一色的天地勾勒出一线火红的轮廓。天地在和熙的旭日中融为一体，像极了一颗无比巨大的带皮仔玉。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上糊的高丽纸，照进了屋子，投射到摆放在床头的那座高大笨重的紫檀嵌螺钿“福寿绵绵”梳妆镜枝儿，晃得裕亲王福晋眼前一刺。陪房嬷嬷刘佳氏忙将镜子挪开了些，手里举着一面鎏金嵌宝的把镜站在福晋背后，口里说：“格格，今儿头上用的这只扁方做得真俏！亏他怎么想的。”福晋原本怔怔的，还没全醒。被镜子一晃，倒清醒了些。望着前后两面镜子中自己的妆容和发式，满意地抿嘴一笑：“妈妈有所不知，这是一整块儿的老坑玻璃种翡翠，绿得一丝儿杂质都没有，通透得跟一汪水儿似,如今再难寻到。这还罢了，难得它生来就这样的尺寸规矩，竟不用一点儿人去琢磨它。原是前明宫里的一件摆物，取的就是‘规矩自然”的意思。平了三孽，皇上奖赏咱家王爷，因赐了它来。王爷昨儿给了我。我原不知这理，只说素素的一块翠，戴着有什么趣儿？咱们又不是那小家子，没见过金翠的，得了就当个宝。王爷却说，这素地的翠和玉，占着天然的好底子，就如同君子良人一般，不饰雕琢，富贵天成。说是这样好的成色，雕刻倒是玷污了它。还有个名：叫作平安无事簪。你可说有趣儿不？偏只有咱大清国的妇人们梳头才用扁方，看看，这大清的天下可不是天命所归，冥冥中早已注定的？”
刘佳氏一边将那些个簪子、耳挖、发针一一别好固定了发式，一边赞叹说：“奴婢真是开了眼，长了见识。格格从小道理就懂得多，奴婢虽不大明白，听着可不是这么个理儿！国的命是天定的，这人的命可不更是天意？格格做着天下第一的亲王福晋，王爷佩服、太后宠爱，阖家子谁不称赞？羡煞了天下人吧！”
福晋望着镜子里的人面桃花，乌发如云，笑道：“妈妈是最会说话的。我不过是个笨人，做了皇家的媳妇，丝毫不敢怠慢罢了。”说着，又拿出了摆放了满满几抽屉的珠花、翠环，细细挑拣起来。
嬷嬷回头看了一眼，蓉春等几个侍女知趣地退到了外间伺候。因压低了声音道：“王爷自是该犒赏福晋的。便是普天下打着灯笼找，哪儿还再有福晋这般贤德的？忽剌剌地给他请回来这么个仙女似的美人，自己亲带着回了老太后，由着摆在跟前。大年下的，不图一丁点儿自己受用，昨儿就命侍寝了……”
福晋脸色一沉，弯弯细细的两道秀眉挑着，打断了刘佳氏的话：“妈妈敢是节下里吃酒糊涂了，拿主子们打趣起来。难不成我们这样人家的福晋，也比起那小门小户的妇人，把王爷当自家的汉子看着，整日价粘在一起卿卿我我吗？”
刘佳氏见福晋沉了脸，慌得赔笑说：“老奴看王爷福晋和睦，福晋更是贤明得无人不佩服的，心里喜欢一时说冒了。”
福晋复又说道：“天下逢谁也大不过规矩。我是妈妈奶大的，自然不会多心。妈妈也不要太烂漫了才是。”
刘佳氏站在福晋身侧福了一福，口中“嗻、嗻”地答应着不停。
福晋挑了一朵珍珠碧玺穿成的“吉祥如意”珠花，刘佳氏接了仔细地替她插在发上：“格格这些年一点儿没变，总是这么贵重、沉稳，竟是天生就配这些珠宝、美玉的。不像那小户人家的女儿，带了一点儿贵器，就被这宝物遮了光彩。竟不是她带了首饰，而是首饰带了她！”说罢往窗外一撇嘴。
福晋知刘佳氏指的是福全那几位出身寒门的庶福晋。话虽说的粗俗，但却是句句合心，听着不由得意起来。笑道：“自然是不能比的。慢说咱们家，那个大户人家不是如此？再者，宫里的娘娘们不也分为两派？一边儿是皇贵妃、贵妃及前边两位皇后等，娘家是功勋卓著、累世承恩的贵戚，皇上的表姐妹们；一边儿是宜妃、德妃等，娘家是一般满蒙旗人，普通官宦人家，靠自己侍上有功得了主位的。自古嫡庶有别，只有守了规矩，遵了妇德，主子男人，乃至奴才下人才会尊重、佩服她，才得有家和万事兴，方才为娘家父兄争光露脸。否则即便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杨玉环，不也是留了个□□宫闱，祸国殃民，连累主上英明的恶名？最后落得个马嵬坡下三丈白凌葬香魂。”
福晋讲完了这一大套的凛然大义，刘佳氏已帮着插了一头珠翠环盈，烁烁耀人。福晋见她遣了众丫鬟，必是有私房话回，却被自己的一番训诫吓了回去。因笑着说：“险些忘了。昨儿王爷还与我说，妈妈家的几位哥儿，今年该放外任历练历练了。别是最亲近的反倒误了，成了灯儿下黑！”刘佳氏一愣，即刻脸上堆满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谢恩不跌：“格格是最知道疼下人的。竟知道我心里的这一点儿难事，不待求就替老奴想到了。奴婢全家求老天爷保佑，积福积寿的良善福晋，子孙万代世世封王。”福晋待她啰嗦完，方问道：“妈妈刚才像是有什么事回。怎么不说了？”
刘佳氏抿嘴笑道：“王爷示下，着普楚尔这些天好生歇息，不用当差伺候。”福晋一愣：“敢是，昨儿……”立刻掩了口，不再说了。刘佳氏冷笑着说：“说是昨儿扭伤了脚踝，真是奇了。”又压低了嗓音道：“听上夜的说，昨书房里叮了咣当响了几声，刚想进去，就听见里面普楚尔叫唤。后来……又哼哼唧唧地叫了半宿。”
福晋脸一红，“噗哧—”低声笑了：“王爷也忒任性了。不过，弄了她来，也是为了给王爷解烦劳的。当今皇上笃信理学，奉为国学，存天理、灭□□，王公大臣都是极规矩不尚游戏、享乐的。听王爷说，如今皇上寝宫乾清宫里用的仆妇竟不足前明的一成，有时轮值不当值的，竟找不着个合用的人，反要去后妃娘娘们那里借。御膳房的花费也只有前明的一成多些。所以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平日节俭不提，合府也是连个歌舞乐人都不用的。王爷恭谨勤懋以侍上，旦夕慎肃襄理朝政，有几个贴心人，宽解宽解本是正理。”
刘佳氏啧啧称赞道：“福晋这样的圣明，怨不得府里人敬福晋胜过王爷。”
福晋听她说得越发不像话，因说道：“普楚尔及几个庶福晋那里，妈妈还是要多操些心的，只是不要扰烦了王爷才好。快请王爷来用早膳，怕是一会子就有人来贺新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