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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惶不惑度流年 虽早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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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早已听说她二人不和,我原以为只是因着争名气,争客人,可如今看来并非完全如此。
“花娘,我看芦雪并不喜欢这丫头,我瞧着却不错,很合我眼缘,不如给我如何?”
我诧异的转头看向扶桑,我不明白她为何要开口要我,不过此时我觉着,如此也好。
虽不知前头等着我的是什么,远离芦雪,兴许是件好事。
“姐姐这话说的可不合情理,这丫头进了我屋,便是我的半个妹妹,岂有送人之理。”
“事情尚未明了,你便一口咬定是她有意使你出丑,我还真看不出你对这妹妹如此照拂。”扶桑眼角上挑,一脸不屑。
“我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怕她小小年纪误入歧途。”她有些急切的说道。
“哼,谁知你心里怎么想。”
“罢了罢了,你们俩的事我也懒得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有些乏了,散了吧。”
扶桑最终未能将我要去,而我只能随芦雪回去,我想今后的日子会更加难熬。
迎过一阵凉风,真冷,我拉紧了衣裳。大雪初霁的天空像是一匹缀满钻石的黑丝绒,美得让人心醉。
这样的冷天,这样的深夜,照理说我也该睡了,可今日错过了晚饭,现下饥肠辘辘,无法入睡。是以,我才站在了这湖畔,吹着冷风,望着平静的湖水。空中的明月,好似一把皎洁的玉梳,泛着高贵的光泽。
今日一早芦雪便让我清理屋子里外,让我将院子的所有墙面、窗子、储物架、以及其他一些角落都清洗一遍。
当我擦完后,芦雪扫视了一眼,冷然说道:“就这样也称得上干净?你果真是做什么事都不能尽心,难不成为上回之事还记恨于我?”
“我怎么会记恨姑娘,若不是姑娘大人大量,如今我已不知被送往何处了。”其实,我觉得地已然很干净了,可我不敢反驳,怕又惹怒她,只能趴伏于地再擦一遍。
直到地上一根发丝都找不着,芦雪终于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啪”正当我以为大功告成可以去用膳时,一盒胭脂落在地上,还咕噜噜的转了个圈。
“哎,瞧我这手笨的,真是可惜了盒好胭脂。”一脸是惋惜。
我觉得她一定是故意的。自从上回之事,我便尽量躲着她,我真是不知究竟是哪儿做得不妥当,得罪于她。从始至终我都不明白芦雪究竟是因何缘故不喜欢我。
这不禁让我想起她说的那句,正如她说的“这辈子只要你在我手里,就别指望出人头地!”
她不愿意放开我,并且不会让我好过。
原本有那么一刻钟,我曾想要好好地在此安身立命,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一个像芦雪或者是扶桑那样的名妓,能立于一谦谦君子身侧。
而如今,我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定要逃离此处。今日的一切不过只是个开始,以后定会再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为难于我,今日还没什么,只是错过了晚饭,而下回呢?
之前那次,我真的以为我要被送往某家妓院,幸而扶桑救了我,那么下次呢?我不确定会不会再有一个人出面救我,如若没有,那么我最终的下场只能是被送往妓院或是官窑。
与其这样不安的等待那随时可能到来的悲惨境遇,不如搏上一搏。
这件事,我不敢同任何人说,包括七花。
我发现燕子楼的一角的屋檐,离外墙很近,只要从阁楼的窗子往外爬,顺着二层的房檐便可达到墙头。
那是一个春雨连绵的日子,当我跨过那一缝的距离时,往回望了一眼身后的房子,当时我想着,这里终将成为过去。
离开这,心里没有不舍,也没谈不上欢喜。
墙距地面很高,我无法直接跳下,好在此处房屋密集,一座连着一座,于是我便顺着墙外距墙头近屋顶往前,想寻一处矮些的檐角,然后落地。
雨水模糊了眼前的景致,我发现就在不远处便有一处较低的屋檐,打算靠过去,从那儿往下,于是我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只看眼前的我,忽略了脚下的路。
雨后的屋顶,沾了水的青苔,人行走极为不便。我一脚未能踩好,只觉得天旋地转,我重重摔在地上,落地前我自然的伸手去撑,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剧痛,这是我昏迷前的最后感觉。
直到手臂再次传来锥心之痛,将我从一片混沌之中拉回。
“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你要这样一直昏下去。”说话的是花娘,她一脸的怒气。
我边上应是一个大夫,他正给我包扎手臂,似乎是骨折了。
“花娘……”我试图向她解释。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一切都迟了,之前我便同你说过,要安分些,千万别想着逃走。你竟是听不进去,不曾想,你竟也做出这样的蠢事。如今你也别想着能成为一名艺妓了,你已然失去了资格。不要试图说服我原谅你,这样的事情必须予以惩戒,方能给其他人做出警示。”
后来我才知晓,我摔晕后,路人发现了我,见我衣服的制式,知晓我是百花坞的姑娘,便将我送了回来。
此事之后我以为我定然要被送往低等妓院,可花娘只是将我安排到燕子楼的后院做起粗使丫头的活,我也从燕子楼的那间屋子搬出,同粗使丫头们住在一处。
如今这样的日子于我而言也挺好,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地伺候芦雪,唯一的遗憾便是我再也不能弹琴。
我手臂上的伤养了整整半年,这半年里未有什么大事发生。
直至有一日,有个艺生来到后院找我,让我到满庭芳,说是扶桑姑娘要见我。
自我听闻这个事起,我便一直不解扶桑为何要见我。
不知是否是我表现得太过明显,扶桑见到我后便同我说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要见你。”
说着她朝我笑了笑。继续说道:“芦雪和我相识时,我才九岁,她也只有六岁。开始时,我、她、云初,三个人是那样的亲密无间,可当你有一天发现你一直宠爱着的人,原来一直都在算计着你,那么今日的一切行为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此时,我才终于恍然大悟。扶桑一定是决心要利用我来报复芦雪。
毫无疑问,她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现在,她似乎等到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想彻底毁掉芦雪。
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何是我,而我又能怎能影响到芦雪。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是你对吗?”我心中的想法似乎逃不过扶桑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神。
我木然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芦雪为何不喜欢你吗?”扶桑话锋一转,突然提起这个问题,而且她说这话时,让我明白她知道一切缘由,这连我自己也不甚明白的缘由。
“为什么?”我诧异的望着她,并顺着她的话问道。
“因为锦穆对你的特殊关照。”一语惊起千层浪,原来竟然是这样?
照这样说,芦雪心里应是恋慕着锦穆先生,而他对我的赞赏,引起了她对我的不满。
如今一切都说得通了。
至于她是如何知晓课上的一切的,不用想我也知晓,定然是十花告知的。
“如今先将你叫来,不过想问问你的想法,你是愿意继续在后院当一名粗使丫头,还是愿意跟着我,继续学习音律和舞技,然后成为一名出色的艺妓。”扶桑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桌面,等待着我的回答。
“当然,你可以仔细想想再回答我。不过我想你应该没有理由拒绝我,对吗?”
如果说起先我还有许些犹豫,但如今我不想失去这样的机会。我手里抓着那块包过栗子的帕子,想起那句话: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去争,如今我便争上一争。
芦雪不喜我与先生过于亲近,那么我偏偏不如她的意,我定要在琴艺上取得比她更好的成就,让世人为我喝彩。
之后扶桑带我去找了花娘和妈妈。
妈妈说:“之前那次扶桑便想向芦雪讨了你过去,我原以为她不过是故意气气芦雪,可今日扶桑再次同我讨你!究竟我该如何理解这事?”
在我看来,扶桑并不是真的要帮我,而是想利用我抱负芦雪罢了。但我却不能照实说,我刚想对她说我自己也不甚明白,还未张口,我听见身后传来了芦雪的声音:“妈妈,我不晓得你有事要忙,那我等会儿再来。”
“不不,你先别急着走,这事还与你有关。”
“咦?我还当是谁呐,原来是这丫头。”她忽然注意到我。
“扶桑同我讨要她,如今虽不在你院里,可毕竟跟过你,还是有必要同你知会一声。”
“妈妈,如今这丫头在后院伙房,已与我无甚干系,只是这样一个阴毒,又无用的草包,如若是我定然将她卖个妓院,或许能多卖几些钱,我还真不知道是谁这样有兴致要当宝贝捡回去。”说着挑衅的朝扶桑看了一眼。
“这也要看人,有些人自己无能带不出好妹妹,倒怪别人不好,真是可笑之极。”扶桑亦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
“姐姐不会是想将这丫头带回去培养成为一名艺妓吧?我想结果一定会令你大失所望的,不过我倒是很期待有这样的一天,这样的话对十花来说倒是个机会,而这丫头终会成为十花脚下的一块垫脚石。”
妈妈似乎很欣赏芦雪的话,因为她扯了扯那布满皱纹的嘴角,似乎想要笑一下。“没曾想,今日会是个好日子,今早我醒来时,院子里还住着两个毫无用处的丫头,如今,她们似乎都要为院子赚进大把的银子了。而且还有我们院里最好的两位艺妓的帮助,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花娘,你说是吗?”说着妈妈朝花娘使了个眼色。
“空话说再多也是空话,不如请两位拿出行动来,我们等着那一日的到来。”
于是,我便又再次回到了艺馆,开始了我慢慢学艺之路,周遭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唯一不同的只是我的心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