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寞寞 雪千寻》墨夜言

8、第七章：桃夭掩迹雪不寻（上）

　　那天，是陌远把夭夭她们带到了以后要住的地方。一路上，陌远淡淡的交代了几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他不疾不徐的走在前面，有时候还会刻意走慢一点，等着叽叽喳喳光顾着聊天的几个小孩子。之前在看台，在宅院前，夭夭都没能好好的看过他的样子，现在他就走在自己的前面，略微削瘦的身材挺得笔直。头发很长，被发带高高束起，从上到下都透着干练，没有一丝多余的坠饰。
　　他告诉夭夭，到了住处，没有特别的事情，不要随便乱走，那边会有专门的人负责她们以后的事情。说完以后，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装作不经意的淡淡加了一句，如果有重要的事情，也可以过来找他。不过怎么找，他没有说，夭夭她们也没有问。
　　陌远的语调很慢，缓缓的，没有年轻人特有的轻快，但给人的感觉很舒适，他的声音也没有少年人的尖锐，反而舒缓的给人一种娓娓而谈的感觉，不想他表面给人的样子，那么严肃，那么冰冷。
　　夭夭在跟生儿与念儿的交谈中，时不时的会被前面少年的语调吸引，本因为自己的哥哥就已经很少年老成了，起码表面哥哥他努力的维持如此，没想到眼前的少年由内而外透出的稳重远远超过哥哥刻意伪装出来的持重，真心怀疑，他少年的外表之下到底是一颗怎样的心灵。微风吹拂起他额边的发丝，夭夭仰头偷眼望着他略微深邃的五官，忍不住想，这个和哥哥差不多年纪却有如此气质的少年，哪天如果碰上了哥哥，两个表面都是如此严肃，不过一个在外，一个在内，相见应该挺有意思。
　　殊不知，夭夭自以为没有人发现的偷眼观察，早就已经被陌远收入眼底。陌远装作没有发现身边小孩的小动作，一来是没有太多和小孩打交道的经验，二来也着实想看看，这个小丫头究竟要打量到几时。
　　其实早在看台之下，陌远看似随意的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实际上他一直都在和另外的两人细心观察台上的小孩。最后大家的视线都被这么一个小不点所吸引，不是因为多出色，只是因为她在那种情况下，和其他小孩子惊慌失措形成鲜明对比的恬淡随意。她会给自己寻找最舒服的姿势，不像其他的孩子始终或蹲或坐缩成一团。她会在严苛的环境之下，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然后偷偷的乐，仿佛外界的一切嘈杂与污浊都与她无关，她以自己的能力给自己营造出了一小块宁静祥和的小天地。她会顾及身边其他孩子的感受，会报给别人以微笑，纵使看过很多笑容的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此情此景下的小小孩子的微笑，当时温暖了不知台上的一个人，也不只温暖了台下的自己。
　　透过打开的车门，陌远望向里面，那个人依旧那么冷冷淡淡。不过还是发出了指令，由妇人出面，将孩子带回，只是没想到会是两个。注意到看台上的拉扯，陌远驾车靠近，只是没想到，这次首先没有存住气的竟然会是他，那个陌远从小一起长大，却好象从来没有任何情绪脾气的他。他直接从车里扔出了锦袋，向来对金钱没什么概念的他，估计也没有考虑多少，就这么顺手一丢，妇人一手接过，这件事才算尘埃落定。接下来的事情，很多都已经超出了陌远以前对他的认知。他会怕这些孩子冷，招呼他进去拿披风，铺绒毯，那个小孩下马车摔倒时，他更是使用了自己的内力帮她站起。仅仅是因为无聊。仅仅是因为面对弱小的怜惜吗？即使这个孩子是有些不一样，但是至于如此吗？陌远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孩，正好撞上了小孩偷瞄的目光。小孩慌慌张张的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彻底让陌远无语。“就是一个小孩子而已……”陌远低笑摇头。
　　看似不大的院子，走走停停的着实走了好一阵。宅院的最后有两间大大的房子，中间隔着一座小小的假山和鱼池。陌远让生儿回到了北边的房子，把夭夭她们带到了南边，那儿已经有一位婆婆在等待。陌远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婆婆把夭夭她们带到了洗漱的房间，给她们准备了换洗的衣裳。那么久以来，两个小家伙终于可以好好的洗一个澡了。
　　面对已经准备好的大大的浴桶，在看着已经宽衣解带的念儿，夭夭难得有一丝迟疑。以前洗澡的时候，虽然旁边也会有琴姨，会有其他的仆人在，不过那个时候，是夭夭一个人洗，其他人全都在服侍。即使在那个荒村，琴姨也从来不会让夭夭去村里公共洗浴的地方，都是单独烧水给她洗。今天是第一次夭夭和另一个人一起洗，觉得总有些怪异。念儿这会儿倒是没有扭捏，三下五除二已经脱好了衣服开洗，然后有些纳闷的看着夭夭，弄的夭夭倒有点不好意思。揉揉鼻子，毅然而然的把衣服脱了，一起洗。夭夭开始想明白了，现在大家住在一起，这次是和念儿，下一次说不定会和其他另外的几个女孩一起洗呢，自己还害羞个什么劲。
　　水汽氤氲，洗去了一路的风尘。夭夭捏捏自己的胳膊，发现自己真的瘦了，瘦的真是爹娘都要不认识了。夭夭还没有看过自己瘦的样子，以前的夭夭是个贪吃鬼，除了正常的饭食，零食就一直不离手，哥哥一直说，自己这个样子再吃下去，将来一定嫁不出去。他还经常轻轻揪着夭夭肉鼓鼓的脸颊两边，直到夭夭大喊大叫，连踹带踢的才会放手。揉揉自己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鼓鼓的肉肉养回来。
　　念儿苍白的脸在热水的蒸腾下也只是恢复了一些血色，还是给人一种病弱的感觉，夭夭心里默默念着，看来她这一路吃的一定很少，不像自己，每次都拼劲全力的抢，就这样，还是瘦了很多。以后，一定要帮她多抢一点食物回来，不能让她继续这么瘦下去。其实夭夭一直觉得，女孩子肉乎乎的才好看嘛，就像自己以前一样，所以以前的自己毋庸质疑的一定好看，夭夭自得的开始哼哼。
　　念儿看着夭夭自个儿在那哼哼唧唧，一会儿又小小得意的样子，不由得再次笑了出来。其实夭夭发现，念儿的话不多，可是很喜欢笑。而自己，就是典型的，话多，不仅爱笑更爱哭。
　　婆婆准备的衣服有些大，像是七八岁孩子的衣服，不过很新的样子，夭夭和念儿十分高兴的穿上了，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传到这么舒适干净的衣服了。念儿穿的是浅蓝色的，夭夭穿的浅粉。并没有刻意去选，也没有说过自己喜欢穿什么颜色，原来身上那件更是根本就看不来原来的从色彩。念儿先去拿的衣服，然后自己留下了浅蓝的，把浅粉的递给了夭夭。不过浅蓝真的很衬念儿，素素静静，一派恬淡。夭夭看到原本自己身上脏兮兮但是是琴姨亲手做的衣服被婆婆端出去，还是忍不住追了上去。好说歹说，婆婆答应了夭夭，这件衣服免除了被丢掉的命运。
　　换洗完毕，夭夭她们回到住的地方，老远就看见，生儿又偷偷的跑了出来，站在假山那边不知等了多久。夭夭知道，他想问自己奶奶的情况，其实，夭夭又何尝不想知道，琴姨可好，奶奶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