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渡歌》浮栖

6、五月五，生死劫

　　转眼间，白蛇与许仙成亲已两个多月，恩爱有加，羡煞旁人。

　　“五月五，迎端午，一饮雄黄百魔卒。”宝安堂外的街巷中，一群孩童穿梭其间，喊着这耳熟能详的俗语。

　　许仙一大清早便没了人影，临到午时方才回来。只见他一手提着干肉和几包粽子，一手端着壶雄黄酒，将将迈进了门，便兴致勃勃地喊白蛇前来。

　　白蛇闻声紧忙放下了手中活计，她将额前散乱的发丝绕过耳后，轻推屋门说：“汉文，你可回来了。这端午佳节，你——”

　　白蛇猛然收声，她望见许仙手里的那壶雄黄酒，身子不由得有些发软。

　　许仙并未注意到白蛇的异样，倒是有板有眼地讲着：“我买了些粽子和干肉，今日端午佳节，你我二人定要好好热闹一番！还有这古法炮制的雄黄酒，饮之可驱百魔！娘子你近来体弱，等下可要多饮几杯才是。”

　　像是忘记了什么又突然想了起来，末了，他补了句话：“青儿也留下与我二人一同热闹热闹吧！”语音未落，他已拎起东西转身进了后堂。

　　青鱼无言。

　　她不喜欢许仙，从第一眼开始，就莫名的不喜欢。当白蛇突然说要嫁给这个人时，她甚至连嫁人的意思都还不曾明白，心头便蓦地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是痛吧，那是痛的滋味吗？好强烈呐……

　　青鱼努力找寻着这千百年来对痛的体会，可在记忆深处，竟是一片空白。白蛇护了她整整一千年，让她未曾尝过半点辛酸苦辣。呵，就连千年之劫，都是她护着她渡的。

　　青鱼苦笑，以前她从不知道自己有心。只是这一次，当白蛇拥入了那翩翩公子的怀中，似乎是将这千百年来所有的痛，统统还给了她。心痛了，才知道有心。

　　那日，青鱼百般劝阻，仍旧一场徒然。

　　白蛇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一千年前西湖水底初识时便是如此，一千年后烟火人间流连处亦是如此。

　　好一个生生世世！好一个永不分离！那一夜，屋内红烛帐暖春宵度，又怎知屋外潸然满面涕泪流。

　　青鱼不懂，那少年究竟好在何处？她只是很害怕，怕得慌乱无措。毕竟，她与白蛇，朝朝暮暮已然千年，怎就被这忽如其来的一个人给硬生生地扯了开来？

　　生别离，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人间的百姓，每逢端午佳节，都会吃粽子、饮雄黄，以敬念先贤、驱病除魔。白蛇在西湖水底潜心修行了两千年，对这人间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并无不知。

　　蛇惧雄黄，可白蛇却执意要饮下许仙手中的雄黄酒。

　　“姐姐！你疯了吗！”青鱼吼得声嘶力竭。

　　“青儿！怎么这般做人！这两个月来，我是白教你了吗！”白蛇的脸上是青鱼从未见过的疏离和愤怒。

　　青鱼突然狂笑不止，她狠狠地盯着白蛇的双眸，咬牙切齿道：“是，是白教了！两个月？两个月算得了什么！整整千年你都不曾教我，如今一句人间有情，要我如何学得会看着你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许仙夹在青鱼与白蛇之间，满面懵然。

　　“你闭嘴！都是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青鱼一把推开许仙。她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咒骂着：“该魂飞魄散的，是你。”

　　青鱼捂着胸口冲出门外，没有再回头看白蛇一眼。她想要的，是永生永世，记住白蛇的模样。

　　心慌的感觉，越来越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