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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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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希,到如今还不认命吗?”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子对着靠在树下假寐的灰袍人说道。
然,灰袍人只是微抬了一下眉眼,并未搭话。遂又闭上了眼眸。
站着的人微不可息的叹了一声,看着灰袍人也无言语。
一阵清风袭来,吹起了男子如墨般的发,也让如剑的长眉皱了起来,脸上虽有时间留下的印记,却也不影响棱角分明冷傲俊美的容貌。
再一看树下的人,雕塑般的轮廓上眉目如画,轻薄的唇微抿着,淡漠的神情似雪,瀑般长发随意的散在身上,冷傲的气质竟比青袍男子更甚,一时竟分不清此人的性别。
若是此时有人看到这两人的相貌,必当叹一句:“绝世倾城。”
“潇,你们在这啊。”此时眼如流星,眉如长柳的墨袍男子缓步走来。
“青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么?”被叫做潇的人走了上去,一反之前的冷傲形象。
“不过是吩咐收下的人而已,能要多久?”青染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起风了,桀希的伤刚好,咱们还是先回房吧,虽说现下天气还算暖和,可要是染上了风寒可不好。”
桀希睁开双眼看着已然走到面前的青染,轻身而缓慢的站了起来,只是这微不足道的动作,也弄得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的苍白。
“桀希,你可还好?”青染顺手扶了一把桀希,担心的问道。
“嗯。”桀希并未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墨潇。
青染疑惑的顺着桀希的目光看去,发现墨潇冷然的看着两人的动作,突然明白这一眼的意义,遂又笑了起来。
“潇,你干嘛呢?桀希是病人,至于么?”青染玩笑的瞪了下墨潇又回头看着桀希。
墨潇斜了一眼桀希,看见桀希确实苍白的脸色又说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转身故意放慢速度走在前面。
“呵呵,他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青染也不在意的说着。
“我知道。”桀希暗了暗眼眸,也跟着墨潇的脚步走着。
“原来小桀希知道,我还道这世上的事你都不在意。”边扶着桀希的青染边用调笑的语气说道。
桀希静静的看着墨潇笔挺的背影,又转头对上青染带着笑意的眼睛:“有些事,现在还过不去。”桀希停顿了一下,遂又说道:“大概永远都过不去。”
青染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扶着桀希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看着眼前重伤初愈的人儿,眉间露出了一丝担忧。
“桀希,你要知道,没什么过不去的,若是停滞不前,这再来的生命该悲伤了。”
“本就不是我的生命,不是我的人,不是我的世界,如何过去?”似是淡漠的语气,其实其中隐藏了深深的无奈,或许该说是愤恨。
“唉,就如潇这几天给你说的一样,你该认命,这是老天决定的事,何苦非要理出个当然来?”叹了一口气的青染又对着桀希劝慰起来:“难道说,桀希觉得一个人的形体比灵魂更重要?”
“不,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记忆。”桀希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青染。
“既是如此,你的记忆还是你的,那又还有什么重要的。”
“我的记忆无法在我的世界继续延续,这才是重要的。”
“你该知道你回不去了,既来之,则安之,如此简单的道理想必不用我说你都懂,既是如此,何必拘泥于此?上天给了你再次经历的机会,别急着全盘否定。”青染修长的手轻轻的拨开了被风吹在耳畔的桀希的发。
“桀希,不要让自己困入魔障,你在那个世界中重要的人也应该希望你幸福。”
桀希看着青染认真的眉眼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只有轻闭了瞬间眼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淡淡说道:“我知道,大抵还需要些时日,毕竟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回想刚刚的语气用词,心中觉得无比嘲弄。你看,就连这话都染上了古风的味道。
“好,只是别让我和潇等太久。”青染笑着说道。
走在前面的墨潇其实一直都在关注身后两人的对话,扬了扬嘴角,不得不说青染更适合做这“说客”。
几人穿过一条幽静的小道,映入眼帘的便是简单古朴却不失大气的楼宇,楼宇之前有着一个人工的假山池塘,塘中水青而不混,已然谢了的荷花还有些许荷叶残留。
偶尔看到远处几个下人忙碌的背影,似是在准备着什么。
“看来快到用膳时间了,先去饭厅吧。”墨潇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二人说道。
“嗯,也好。”青染轻应,随即三人往饭厅方向走去。待快到时,一个风尘仆仆却掩不住坚毅眼神的人恭敬的朝他们躬身。
“门主,墨先生,陵姑娘。”
“青风,回来了。”青染走近青风,抬了下青风还未直起的身子“可有消息?”眉间轻跳却用似是平常的语气说道。桀希只看了一眼两人便又移开视线。
“禀门主,青风已查清。”
“如此就好,你也奔波多日,此事不急于当下,待用过晚膳后再说吧。”
“是,属下先行告退。”青风也未多话。
“嗯,去吧。”
墨潇看了一眼青风的背影,又用余光瞟了一眼桀希,随后率先迈开步子走入饭厅自顾自的坐下。青染桀希也跟着坐了下来,一时竟莫名的沉默起来。
“传膳。”青染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唤着下人。
席间桀希并未有言语,反倒是墨潇和青染时不时装作不经意的看桀希,桀希倒不是无所察觉,反而更加肯定青染吩咐青风查的事情与自己有关,或者说,是与这个身体的主人有关。不过,既然他们还不曾想告知桀希,桀希也乐得清静,不是什么事都需要知道前因后果,有时你只需知道有事就行。看着桌上颇丰的饭菜,却又是想起了自己的亲人、好友。大概,这世上的情景总会让人记忆重叠。
本就吃得不多的桀希再想到了让自己神伤的事后,索性放下了碗筷“我吃好了,先回房休息,你们慢用。”
“嗯,那桀希就先去休息吧,你既有伤在身,是要多休养。”青染和墨潇早习惯了这人的浅薄食量,也不为难桀希。
桀希起身走出饭厅,看着渐暗的天色自嘲的浮起一抹笑容。想自己还在现代时,不到凌晨怕是不会睡觉的,怎来到这里生物钟确实出奇的规律,潜移默化的习惯有时真让人觉得害怕。你总觉得不会改变,不会遗忘的事,在不经意中早就被现实抓得面目全非。
回到房中,放松的让自己躺在床上的桀希想起了自己还未到此地的回忆。
“喂,桀希。”耳机中传出一个欢快的声音。
“嗯,怎么了,淳?”桀希边看着车边说道。
“你什么时候到?我和骏雪等着你吃饭呢。”
“喂,陵桀希,你骑蜗牛踩煞车来的吧?”耳机中又传来一个抱怨的声音。
“大概还有1个小时,路上有雾,不敢开太快。”
“好吧…那我和淳等你,到了电话。”浩雪说道。
“嗯,好。”桀希说完便挂了电话,想起这两个发小,笑着轻摇了下头。“这还真是山路十八弯。”桀希自言自语的说着。
刚过了一个90°的弯道便是一个小坡,看着路边的提示牌,下坡后还有一个180°的掉头弯,桀希的脑中闪出了“秋名山”这三字,只因这路不仅弯道多,还窄。思绪过去已然已到坡顶,虽有些雾气,却也不影响视线,看到50米外的弯道,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把速度保持在40码。
突然这时一辆车从对向车道偏移到的自己的车道,眼看还有40米便会撞向自己,急忙踩了煞车,即使如此距离还是越来越近,自己的车在入弯道口停了下来,却还是被车速过快的对方正面撞上。
安全气囊瞬间弹开,突如其来的痛处刺激着桀希的神经,脑中天旋地转,眼皮越来越重,血红的颜色铺满了世界,抑制不住的晕眩终于还是让桀希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昏迷中脑海一直浮现当时的场景,让桀希以为自己的车祸其实只是梦境,自己下一秒就会从床上醒来,然而,桀希醒了,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熟悉的装饰,而是古朴的床帘,微苦难闻的植物药味,费力的转动脖子看见只会在电视电影中出现的古色古香的座椅,瞬间的震惊无法消除,自我安慰的告诉自己,这只是另一场梦,但身上刺骨的疼痛似在嘲笑叫嚣着。
又闭了眼睛,希望自己再次睁开时一切还算合理,希望只是自己睁眼的方式不对。再次睁开,依旧还是那情形,该在的还在那里,不该在的也来到了这里。
如今只有一个词能解释了,穿越。
饶是理智如冰的陵桀希也不置可否的慌乱起来,自己也受好友影响,看过几篇所谓的穿越文,可是这种玄幻事情怎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忽的余光看见墨色发丝,顺着潜意识正眼看去,只见一席长发搭在身侧,散在白色缎面的床单上。这时也顾不上痛神经的折磨,用尽力气举起藏在被中的左手,让掌心面向自己,却让自己楞在当场。
“不…怎么会这样?”慌乱的语气、慌乱的动作、慌乱的眼神出卖了此时内心受到极大打击的陵桀希。
“这不是我!”然是脑中思绪万千,吐出来的只有这四字。
“你确实不是她,她也确实不是你,不过,现在你是她,她便是你。”突然一个低沉的嗓音传进了桀希的耳中,即使打击却还是保持高度戒备心的桀希看向已走到床前的绝美男子“你是谁?”微皱眉头,用着虚弱的声音问道。
“墨潇。”冷然的语气算是回答了桀希的问题。
“我怎么在这里?”脑中抓住了墨潇刚才的话,让自己了解了他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疑问似乎也只有眼前这人才能解答。
“天命。”依旧冷然的回答,手却已附在了桀希抬起的左手手腕上。
“天命?”桀希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不是在演电影好吗。
“你能醒来已是万幸,天命所归。”墨潇也未正面回答桀希的问题,移开了在桀希脉搏上的手接着又说道:“假以时日你当会痊愈,你到这里来是命数,违背不得。”
“我不属于这里。”虽然现实打乱了桀希的心神,不过对于从小到大都淡漠理智的桀希来说,任何事都要保持冷静,冲动只会带给自己麻烦,害人害己。
“从现在开始,你属于了。”墨潇只看了一眼桀希,自顾自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清茶。
“我有属于我的世界,这不是我的地方。”桀希冷了眸子,看着缓缓品味清茶的墨潇。
“我说了,这是天命。”墨潇也不掷气,淡然说道。
“我不认命。”
墨潇扭头对上眼神坚定带着一丝的杀气的桀希,轻笑了一声,也不搭话,放下喝完的茶杯,走了出去。
桀希看着似是嗤笑的墨潇的背影,皱了眉头。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国度,甚至墨潇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她没有什么怕的,唯一怕的只有,回不去。既然现在自己知道是魂穿,也知道之前都是确实发生的事实,心中却抱了一丝能够回去的希望,只是,是否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不知道自己车祸后的情形,不知道自己世界的任何一件事,被隔绝在这全新的空间,这着实让桀希有了极大的不安全感。桀希是一个活在习惯中的人,习惯去一家咖啡店,喜欢坐同一个位置,习惯喝同一种咖啡。曾经淳和骏雪都问过她“你就不打算换换口味?”她总是说“习惯。”然而两人久而久之也就不在提起,反正桀希也不会真的解释清楚,她喜欢就喜欢吧。
其实在桀希看来,不过是熟悉的地方有安全感,至少在自己的掌控中,不会出现太离奇的偏离。
陵桀希,不喜欢麻烦,不喜欢改变,不喜欢解释,不喜欢背叛,悲观主义者,精神洁癖,矛盾综合体。
在外人眼中的她冷淡高傲,真是应了名字中的桀字。然而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来说,简单得多,不过就是不喜欢的太多,喜欢的太少。
不知现在淳和浩雪如何了,若是自己真的回不去要如何是好?
“我听墨潇说你醒了。”这时一个温柔男声传来,原本失焦的双眸在看清来人后瞬间又警觉起来。
来人也不在意桀希的疏离,挂着笑容对着桀希说:“醒了就好,你之前遭人暗算受了重伤,虽是把你救了回来,却也是无能为力,哪知你昏迷了几天后就醒了,看来你果真是命大。”轻轻的为桀希掩了掩被角,遂又接着说:“对了,我叫青染,你叫什么名字?”
桀希盯着青染的眼睛,似乎是要看出些什么,但是青染清澈的瞳孔却也让桀希没办法探究。不过他却告诉自己,这身体的原主人定是惹上了麻烦,竟被人暗算。
“暗算的人是谁?”桀希避开了青染的问题,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必须把该知道的都知道,不管回不回得去,至少得让现在的自己安全。
“你不用担心,你在这里很安全。”青染也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你先养伤吧,所有的事情待你伤好后再谈也不迟,你有什么需要告诉下人就好。”青染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事情又对桀希说道:“不要拘束,你该知道你到了这里已是定局,我和墨潇自会护你周全,你当放下戒心。”
“你想让我信任你们?我如何信任你们?”桀希再脑中思考着他们两人说过的话,组织着各种有限的信息,不过听到青染让自己对他们放下戒心时只觉可笑。
“也是,我们与你才是初次见面,确实让你就此相信我们也没有说服力。”青染点了点头,接着绽开了一抹笑容“不过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是吧?”
桀希不搭话,闭了眼眸,思索着以后的事情。青染看她这样也不生气,起身看了门外昏暗的天色,对着桀希说道:“这天怕是要下雨了,你刚醒也应当抵不过寒意,我待会让下人给你换床厚些的被褥,免得惹上风寒。”
桀希睁开双眼,看着依旧温柔的青染,想了想还是说:“谢谢。”毕竟作为现代人,这种礼貌稀疏平常。
然而在青染听来,确实讶异的挑了下眉眼,遂又笑了起来:“你这人儿倒是奇特。”随后转身欲离开,到走到门外时,只听到里面病卧在床的人说了三个字。
“陵桀希。”
青染扬了扬嘴角,背对着屋内的人说:“桀希,好好养伤。”
陵桀希不懂,为何此人会对她如此之好,没有人完全没有理由的对另一个人好,就算是淳和骏雪,那也是因为二十多年的时间沉淀的,他们的友情是用时间证明的,而青染他真的不懂,比起冷漠的墨潇来说,他更让人看不透。或许,这个身体的主人和他们有些渊源吧。
之后的日子,青染每天都会过来看看桀希,和她说说话,虽然得到的回应并不热情,不过青染并不介意,他觉得,在某些方面,桀希和墨潇很像,爱屋及乌大抵就是这样了。桀希也从青染的对话中知道自己现在是在青门,而青染便是这青门的门主,这个世界的地形和自己的世界所差无几,她所在的国家叫景国,景国的开国皇帝,景文帝先灭了邻国燕国,后又收复楚国,一统天下,但这都其实还好,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谁坐那龙椅着实没有什么差别,最让桀希诧异是,这景国民风开放,同性成婚虽是不多却也并不稀奇,从中桀希也知道了墨潇和青染是一对,因为这个原因某方面桀希对他们的印象也好了许多,毕竟是同类。
也许,这个世界对于桀希来说,最好的只有这一点了。若是现实如此,倒似乎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人,总归是自私的。
而墨潇虽是每天也到,不过只是为桀希治伤,说得最多的话也就是“认命”两字,每当墨潇如此说的时候,桀希总是不搭话,当没听见,可是墨潇似乎也不放弃,坚持自我,直到三月后树下那一幕。
用过晚膳后的青染和墨潇一齐去了书房,叫来了青风。
“青风,说说你查到了什么吧。”青染直奔主题,墨潇只在一旁安静听着。
“回门主,属下查出当时血杀阁的刺客是为了寻找鹿。”
“鹿?那不是血杀阁排行第三的刺客吗?”青染疑惑的问道。
“有传言说鹿叛出血杀阁,他们去灵山似乎是收到了鹿有在那附近出现的消息,不过血杀阁并没有放出追杀令。”
一直没有说话的墨潇也开始疑惑起来,叛门可不是小事,如今血杀阁也没有放出消息。若是如此,应该和师傅还有桀希无关。
青染沉默了下,接着对着青风说:“继续监视血杀阁的一举一动,确定是否只是因为鹿的原因。”
“是,门主。”
“你先下去吧。”青染挥手屏退了青风,看向旁边的墨潇说道:“潇,现在看来,他们应该不是为了你师傅和桀希去的。”
“嗯。”墨潇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即使得到了青风带来的消息,可眉间的还是有些许忧虑:“不过,小心为上。”
“我知道,最好是巧合吧。”
“如今我们也无法得知,暂且先让你的手下盯着血杀阁,若他们的目的不是鹿的话,我断不信他们不露一点马脚。”墨潇放下茶杯,轻握了青染的手。
“嗯,先下只能暂且这样了。”青染虽是无奈,却也没有办法,看来只有耐心等待了。
“好了,天色已晚,我们回房休息吧。”墨潇牵起青染的手站了起来。
“嗯。”青染顺从的应了一声。
走出书房外,墨潇望着桀希房间的方向看了过去,思索着这人得多久才能走过去。
算算时日,自从自己收到师傅的消息赶去灵山救下桀希也三月有余,即使有自己,能救下当时体弱已昏迷的桀希,至今也觉得是奇迹。如此虚弱,就算是医神在此也无力回天,自己只有用内力为她续命,可桀希昏迷了七天竟醒了过来,所受之伤也逐渐转好,然而桀希这具身体内居然有深厚内力,甚至高于自己,并且和自己的内力同出一辙,着实让自己诧异不少,之后看到那封信,所有的事情才豁然开朗。想起师傅信中的话,大概上天意如此,地上的凡人自是无法忤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