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风尘》紫色微澜

3、迟到 栀子花中的

　　清晨。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一滴一滴，汇聚起来，流动而下，如天上的音乐般悦耳动听。香菲儿早已经醒了过来，她在雨的滴答声中来到窗前，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星期，现在看来，依旧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她的心情就像这淅淅沥沥的雨一样，一片黯淡。
　　雨中这座城市醒来的比平时稍晚些。此时，宽阔平坦的大街上只有几位早起的行人冒着大雨匆匆赶路，一辆疾驰而过的小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在他们身边留下一地破碎的水花，不断向远方延伸。失去了往昔喧闹的城市，在此时的香菲儿看来，竟然有一种奇怪的陌生感，这种陌生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于是，她转身离开了窗户，在写字桌前坐了下来。
　　桌上摆满了不同学科的学习参考资料以及好几张已经做完的试卷，她将这些东西简简单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打开台灯，灯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好半天她才适应过来，在这耀眼的灯光下她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雨发呆，直到手机的铃声滴滴答答响了起来，她才回过神来，她看了一下，按下了关机键，然后进来卫生间，一阵哗哗的水声响起，盥洗后，换上衣服，虽然天色是昏暗的，但是时间已经不早了，她顺手拎起书包斜背在肩上，拉开门朝外走去。
　　街上已经挤满了匆匆忙忙赶着上学或者上班的人，由于下雨撑伞的缘故，原本就很挤的城市此刻更加拥挤不堪。她在雨中挤了半天，才赶到公交车站，整个站台已经挤满了人，尽管已经有好几辆大巴刚刚从这里经过，却似乎并没有带走多少等在站台上的人，而且，越来越多的行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聚集在这里，站台上的人似乎比平时多了近乎一倍。
　　挤不上车的人们这时的火气尤其旺盛，就连这已带着寒意的雨水也不能浇灭已经被过长等待点燃在心头的怒火。许多人大声地抱怨着这鬼天气，也有人在咒骂着没赶上的公交车，还有人将怨恨洒在一旁等车的同类人身上，一点的碰撞都会是导火索，能引发一场战争。
　　香菲儿被嘈杂的人群挤在中间，前后左右都充斥着不友好的甚至极其粗暴的声音，她只感到自己的耳膜在微微颤动，所有的声音从耳朵冲进脑袋，汇合成一条细长有力的绷带，紧紧束着她的头，尖锐刺痛了敏感的神经。
　　终于，她忍受不了这种痛苦，捂着耳朵从人群中逃了出去，然后撑起伞，走进了一家面包房，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这里可是一处好地方，优雅的音乐在耳边回荡，远比外面拥挤的人群好多了，她为自己点了一份简单的早餐——一杯牛奶，一个面包。然后慢慢在音乐声中咀嚼着，付过帐，拿好自己的东西出了面包房。
　　由于已经过了上班的高峰期，公交站前，没有什么人了，一辆大巴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她随着人群上了车。整个车厢里没有几个人，甚至有种空的感觉，她捡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了，大巴载着人驶离了车站，朝前走去，熟悉的街市飞快向后跑去，不远处的梧桐树一点一点靠近过来，枝叶上滚动着晶莹的雨滴。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小了，细蒙蒙的，整条大街都笼罩在水雾之中模糊了它们平时刚硬的线条，此时很温和地呈现出一种昏暗的轮廓，远方钟楼上的声音响起，碰撞着建筑物又被反弹回去，久久在城市上空回荡着。钟声响过八次之后，停了下来，只是余音还不曾散去，袅娜盘旋在人们的耳畔，很舒服。
　　香菲儿伸手把车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风从缝隙吹进来，吹动她的长发，浓密的长发间隐隐露着她白皙的脸庞。雨中的世界，一切犹如新生，她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微微有些寒意，但是湿润怡人。她觉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张开了，贪婪吸吮着这被雨水清洗过的空气，公车离开了繁华的市区后开始加速了，窗外不断跳动转换陌生的景色让她有点目不暇接，她不知道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全新的天地。
　　一片白色闯入了她的眼帘，突然之间，她的视线被吸引了，尽管她喜欢白色，可是还从没看到过这样大的一片：“停车！”她喊道，司机一个急刹车，她不等车门大开就跳了下去，站在那片白色的花下，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境里，一个虚幻而易碎的美梦——之前，她一直认定，这样的画面只有在童话世界或梦境里才有，然而，此时却活生生在她的眼前出现了——栀子花，一大片的栀子花。她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任雨水打在她的身上，任时间在指缝间溜走。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对这种花痴迷，每每见到这种花她都有种莫名的冲动，就连她每次上素描课老师让画植物，她能画的只有栀子花。它们像雪一样的白色绽放在这个季节里，充满了无限的生命力，原来生活可以如此美好。
　　偶尔有行人从身旁经过，将他们抱怨的声音留在一路走来的征途中，那句在雨天经常听到的“这该死的天气！”穿透雨幕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使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不能理解那些人的心，无法体谅他们这么讨厌雨天的原因，每当雨水降临这座繁华的城市的时候，到处都蔓延着人们对这天气的诅咒。难道只是下雨阻碍了他们前行的脚步吗？而他们早已习惯了忙碌，遗忘了本应存在的片刻的轻松，而她，她是深深喜欢这雨季的，尽管在很多人的眼里，雨季总是那么漫长，似乎绵延不绝，永不停止。在他们看来，这种时候，整个空气都充满了腐败的发霉的味道，弥漫着绝望、飘溢着郁悒、流动着忧伤。所以，在雨季总是能听见人们埋怨的声音，他们会莫名的急躁、烦闷、发慌。就会使用最恶毒的字眼诅咒这夏末初秋短暂的下雨的季节，而她却与他们不同，她喜欢这雨季，从小就喜欢，这倒不是她刻意表现出来的情调，她想起了欧诗文，他一直这么评价她，她觉得在晴朗的天气里自己好像一只永远也睡不醒的懒猫，总是懒洋洋的样子，雨天来临的时候，从天而降的雨水会给她增添无限的活力，她觉着自己开始苏醒了，发芽了，生长了。雨季的到来，让她从骨子里感到了新生。
　　此时，微微发凉的雨丝轻轻飘落在她的脸上、头上，静静地在这雨中欣赏这白色的栀子花，这一切就是天堂。
　　在雨中徜徉了许久，她才撑起伞恋恋不舍离开栀子花，乘上返回的车回到了学校。
　　在寂静的走廊里，她脚步轻轻，很怕会惊扰了老师的思路，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后，班主任老师正在检查同学们的练习，走到她的位置上，老师皱了皱眉头，良久才把目光看向正在埋头做题的学生身上。
　　这种情况，她可不想被老师训斥，犹豫了一下，她转过身，偷偷朝后门走去，从教室后窗户望去，她刚好看到了欧诗文那轮廓分明的侧脸，此时他正认真做题，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这是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尤其当他微笑的时候，怪不得学校里会有那么多的女生会围着他身边转，愿为他痴迷而不复醒，蒋琳琳就是其中一个，也就是欧诗文现任同桌。欧诗文和自己在一起走都会惹来蒋琳琳冷冷的目光，她恨不得吃了她，只允许欧诗文和她一个女生接触才好，想来她不禁觉得好笑，正思索间铃声响了起来，教室里一阵骚乱，欧诗文一抬头看见了门外的香菲儿，他满脸笑意，朝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