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神春梦入君怀》十八扯扯

80、晴天霹雳 两个爷们干

　　冰凌殿的圆厅里，站着一袭紫袍的竺易恒。紫色广袖下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地攥着折扇。
　　乐念之站在一丈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竺易恒。
　　二人就这样对峙着，气氛僵持。
　　竺易恒乌云罩面，率先打破了沉默，“清歌在哪？我来接她走。”
　　“来接人？”乐念之眼里没了温度，“先不说她之前跳入堕仙池你无能为力，不久前你还让她伤及五脏六腑，你以为我还会放心把她交给你么？”
　　竺易恒攥着折扇的手又紧了几分，提起真气方欲硬闯，却见尤清歌从乐念之身后的过道走了出来，徐徐走到了乐念之身边。白皙的脸庞透着红晕，灵动的双眸依稀还染着情.欲的色泽。那噙着涟涟秋水的含情目羞涩地望了眼乐念之，又收回目光转投向竺易恒。
　　竺易恒见着尤清歌这幅与乐念之眉目传情的样子，本就乌云压顶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狠狠压住满腔的愤怒，沉声对尤清歌道：“清歌，走，我们回家！”
　　“我……”尤清歌垂下头，站在乐念之身边不肯挪动。
　　“怎了？你的病不是已经好了么？”竺易恒定定地把尤清歌望着，声音冷了几分：“清歌，跟我回家，你已打扰多日！”
　　语毕，他上前一步，伸手欲拉过尤清歌，却被乐念之拦住了。
　　“人是我救的，我要留她在身边，你能耐我何？”
　　竺易恒冷笑一声：“不能耐你何？如果是她自愿走的话，你应该不会拦着吧？”
　　“你觉得她这幅样子像是要自愿跟你走么？”
　　“话不要说得太早！我要单独与清歌说上几句话，你让开！”语毕，紫色真气凝于掌心，意欲推开乐念之。
　　玄色的广袖打旋拂过，乐念之一个折身避开了竺易恒，随即一记凌厉的掌风向竺易恒袭来。
　　竺易恒向后一跃，飞至半空中，折扇化为一把长剑，剑尖直逼乐念之而来。
　　乐念之亦凝起真气化成一柄泛着白光的气剑，腾空跃起与竺易恒打斗在一块。
　　紫色的身影与玄色的身影如疾风掠影般厮杀缠斗，看不清招式，只能看见不断迸发的紫色与白色真气，伴随着兵剑撞击发出的轰鸣声。
　　尤清歌站在一旁，一边跺脚一边哭喊着，“不要打了，念念，不要打了！竺易恒只是想跟我说几句话，你们停下来吧！”
　　可是尤清歌的劝阻一句也不顶用，搏杀到激烈处的乐念之和竺易恒，压根儿就没听到她在说什么，直接无视了她。
　　两个爷们干架，苦的却是一边的旁观者尤清歌。她苦，除了要承受心灵上的折磨外，还因着他二人打斗时的真气委实太过汹涌猛烈，尤其是剑尖相抵时迸发出的真气，竟似流星雨般四下散落开来，让她在底下不得不左躲右闪，才能免于被真气伤到。
　　这会子，尤清歌刚刚躲过了一道侧漏的真气，脚下的地面却忽然一塌，令她失去重心，摇摇欲坠地便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偏偏这时，她身边的冰雕喷泉也被剑气劈烂了，无数个冰块天女散花似地朝她迎面击来。
　　这般大面积的冰块来袭，躲是躲不过了。尤清歌索性双手捂脸，坐以待毙了。她只求不被刮花脸，至于身体其它部位将会承受怎样的疼痛，只能自求多福了。
　　可是预料中的四面夹击，却没到来。一道浑厚的白色真气为她将冰块尽数挡住了，与此同时，一阵狂风将她卷到了安全的角落。
　　乐念之和竺易恒的目光双双落到了尤清歌身上，两人均停顿住动作，不再出招了。
　　尤清歌心下一喜，以为他俩不打了，不曾想，接下来一股更为凌厉的剑气划破冰凌殿的屋顶，伴随着如潮似浪的巨响，直冲云霄。下一瞬，那在半空中互斗的一玄一紫两抹身影，尾随剑气余光飞出了冰凌殿，厮杀到了殿外。
　　尤清歌欲哭无泪，赶紧提起裙角往殿外跑去。
　　冰川脚下，竺易恒双手握扇，原先那柄长剑已在方才出手救尤清歌时转变成吟风扇了。
　　乐念之则单手执剑，剑尖迸发出一圈白色真气，倏忽点冰，又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扩散开来，带来一阵喀喀的裂冰声。霎时，厚厚的冰层如浪潮般被接二连三地掀起，朝着竺易恒飞速扑来。
　　竺易恒掷扇回击，吟风扇在空中不断回旋，卷起一阵接一阵的天风肃肃，将如墙似垣的冰层全然扫了回去。
　　天风告歇，吟风扇重新落到竺易恒手中。剑眉微挑，一声冷哼响起，“为何不取出九霄环佩来，瞧不起人么！”
　　乐念之凉凉道：“你说对了。你，还不配我动用法器。”
　　气剑，在一瞬间不断变长，以迅如闪电的极速，直逼竺易恒而来！
　　这气剑的速度如此之快，竺易恒还未反应过来，就在一股排山倒海般猛烈的剧痛，以及尤清歌的尖叫声中，失了神。
　　有一瞬间，竺易恒觉得他听不到周围任何声响，视线亦是一片模糊。待到意识复得清明，他看到了刺入他肩上的气剑。再缓缓抬头，见到的是尤清歌从乐念之身后抱住他，双手覆在乐念之提剑的右手上。
　　好险！尤清歌吓得冷汗直冒，若不是她拽开乐念之的手，那气剑只怕是要刺穿竺易恒的心口！
　　她哽咽着求乐念之：“念念，别打了……你的眼角都染上如血一般的红晕了，额前的焰烙更是红得吓人。你这样子，让我好怕！求求你，别打了！竺易恒他只是想跟我说几句话而已。”
　　乐念之顿了顿，瞥了一眼尤清歌，收回了气剑。
　　冰冷的目光扫向竺易恒，薄唇微启，声线亦是冷漠到了极点：“长话短说！”
　　音落，他便头也不回地朝一旁的彩虹花海走去。
　　尤清歌慌忙跑到竺易恒身边，伸手扶住他，“伤的严重么？”
　　她看着竺易恒的嘴角，慌忙掏出手绢为他擦去血渍，又急着要帮他查看肩上的伤，可却被竺易恒拦住了。
　　“清歌，我没事。只要你肯跟我走，让我再受他几剑我也愿意。”
　　尤清歌缩回了手，低声道：“竺易恒你别这样，我不想回竹屋。”
　　“那跟我回天宫。”明明知道答案是什么，竺易恒却还是像个孩子般不住地要求着。
　　“你还不明白么？我不想离开之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你也知道我此刻是魔灵，无法去天宫的。”
　　竺易恒将尤清歌揽进怀里，埋首在她的肩窝，方想开口说话，却看到了她衣襟口隐约可见的吻痕。他不得不承认，他嫉妒得发狂！可怒火烧了一半，却只是转化成了深深的无奈和哀伤。他动了动唇角，声音有些哽咽，“清歌，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同你一道成魔，可好？”
　　尤清歌一记惊诧，慌忙推开竺易恒，“不好！你不要做傻事。”
　　“清歌，不要推开我……”竺易恒一手按住肩上的伤，一手向尤清歌缓缓伸来，“清歌，你过来……”
　　见她无动于衷，他又补了一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尤清歌望了眼彩虹花海的方向，犹豫了一下，终是缓缓靠近竺易恒。
　　竺易恒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霎时，尤清歌似是被晴天霹雳劈中一般，圆睁着一双杏目，不可置信地看向竺易恒。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尤清歌觉得她的心仿佛也有那么一瞬间不再跳动了。
　　像是经历过沧海桑田，她才回过神来，开口问道：“之哥哥他知道么？”
　　“我都知道了，以他的修为，想知道应该不难吧。”
　　尤清歌低下头，一副认命的模样：“我……跟你走。”
　　彩虹花海里，乐念之孑然一身，负手立于一株冷梅边上，听到身后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折过身来。
　　竺易恒带着尤清歌，于几步开外隔空喊话：“让你失望了，她已答应要跟我回去了。”
　　尤清歌躲在竺易恒身后，声音低低地，带着胆怯：“念念，对不起，我还是决定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乐念之紧抿着唇，眼里染上一层霜。在尤清歌经过他身边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为什么？”清俊绝世的脸上有着受伤的神情，那一抹伤痛爬上眉梢，化在了他的眼里。
　　尤清歌望着乐念之，心隐隐作痛。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知道我不想伤害你，只是……横亘在你我之间的鸿沟，并未消失。
　　她一点一点掰开乐念之的手，声音依旧低低的，带着落寞：“你知道为什么。”
　　乐念之定定地看着尤清歌，一字一句缓缓道：“清歌，我如今心里除了你，了无牵挂。只要你想和我在一起，没人能阻拦我们。”
　　尤清歌却不再接腔了，只是用无言的背影告诉乐念之她的选择。
　　乐念之注视着尤清歌的背影，看着她走远，直到再也看不清她的身影，方才收回视线，望向一望无际的冰川。
　　狂风肆虐，吹动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