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神春梦入君怀》十八扯扯

66、相逢梦边 润如细雨的

　　润如细雨的声音，温文尔雅的语调，原来是毕羽来了。
　　小尤妹心下一阵纳闷：天色快黑了，毕羽为什么还在这里？上回他来时，不是没到晌午就动身回去了么？
　　她正想移步上前，说话声却停了。
　　屋里的烛光摇曳，在窗纸上映照出毕羽和乐念之的身影。小尤妹顿住了脚步，一时间只顾愣愣地盯着窗纸上的倒影。
　　这个动作……念之哥哥在宽衣解带！
　　小尤妹踉跄地退了一步，心乱如麻：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宽衣解带？
　　下一瞬，立于榻边的身影靠近坐于榻上的身影，伸出双手探了过去，又缓缓地，将那坐着的身影推倒在了榻上。
　　一阵凉风扫来，灯火昏黄微晃，一如她惶惶惊愕的心。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呐喊着：不要！停下来！停下来！
　　可是那立于榻边的身影仍在徐徐俯下身，在两抹身影就快交叠的时候，火光灭了。
　　她震惊地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喊出声来，呆立了片刻，又猛地转身跑走。
　　眼前浮现出毕羽看着乐念之的神情，那样的表情，她之前读不懂，现在却幡然醒悟了。
　　耳边似乎又听到往日蓝追对毕羽的笑语：“你一堂堂公子哥儿，怎么像个小娘子一样，羞答答的这么爱脸红！”
　　一个想法猛然冒了出来：难道毕羽不是公子哥是个小娘子？
　　不对不对，小尤妹停下脚步，猛地一阵摇头。她还花痴过毕羽的好身材呢，是公子哥，没错！
　　脑子里乱哄哄地似是炸开了一般，恍惚中，她忽然看到两个身影在眼前晃动，一男一女，男子低头翻着书，女子凑到男子耳边，柔声说道：“之哥哥，听说你不爱红妆好男风？”
　　小尤妹呆若木鸡了。老天，她看到了什么，这从哪儿蹦出来的画面，怎么这么熟悉？
　　原来是不爱红妆好男风么？
　　难怪念之哥哥一直不肯吻她，难怪他与她在一张榻上同床共枕了这么久，却从未主动碰过她。她以为是他敬她，却不知是……
　　等等，有哪里不对劲。
　　小尤妹敲了敲脑门，想起乐念之是有意中人的。
　　可是转瞬间，她又失魂落魄了。念之哥哥是有喜欢的人没错，可他也从未告诉过她他喜欢的人是谁。她所知道的，只是那个人已故，与她很像，身上散发着药草香。
　　可是与她很像就一定是个女子吗？毕羽笑起来眼弯如月的样子，和她也很像呀！而且毕羽常年研习岐黄之术，身上也散发着药草的味道。
　　啊啊啊，想得头好疼。小尤妹觉得自己绕入了死胡同，脑中只有一句话在不停地循环个不休：不爱红妆好男风，不爱红妆好男风……
　　这声音循环得她头晕脑胀，叫苦不迭。
　　“呜呜，追追要是在就好了，我好想喝一碗他做的忘忧羹啊！”
　　小尤妹摸索着想扶住路边的树干，可是脑袋晕乎得她几度定位不准，树没扶到，手摸了个空，人就这么朝前趴了下去。双手着地时，手腕硌到地面一颗凸起的尖石，割了一道口。
　　原本就乱哄哄的脑子此刻愈发地混沌起来了，耳边只能听到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她的意识渐渐沉乱，忽而眼前一黑，所有景物猝然消失，而她就这样昏昏然地晕倒在了地上。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手拉着她，带她往黑暗深处的白色漩涡飞去，越飞越近，最终她整个人都穿过漩涡，钻了进去。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往事如潮水般涌起。
　　她看到了被她遗忘的过往，置身其中，她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透明人，如看戏般看着往事一幕幕重演。
　　须弥山顶忉利天，当中天城居帝释，山顶四隅各一峰，每峰各有八天城。是以，她回到了——三十三天。
　　中央天城喜见城，城之四隅四台观，城外另有四大苑——众车、粗恶、杂林与喜林。
　　一朝梦回帝释天，魂穿醒于喜林苑。半阙念想从头捋，半阙笙歌重新叙。
　　无量宴上初相遇，五彩河畔相思浓。
　　华浓道里芳心付，玉石拱门牵手过。
　　竹亭唱晚系香缨，乌夜阅书拥入怀。
　　金丝楠木幻华彩，枯木龙吟淡茶香。
　　桑都城里逛集市，北冥蛮荒情深种……
　　多希望时间就此停住，他就这样没有防备地抱着她睡着，而她就这样靠着他的胸膛，一直到地老天荒……
　　“清歌。”
　　一声低唤，冷不丁地传入睡梦中。
　　“清歌，醒醒。”
　　是谁在唤她？
　　“清歌，清歌！”
　　这是谁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这声音像是有魔力，拖着她往外走，把她拖离乐念之的身边，一直拽出白色的漩涡，跳入另一个万丈光芒的世界里。
　　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脸庞渐渐清晰地映入眼帘，小尤妹看到了蓝追焦急的眼眸。
　　蓝追俯身将她抱起，动作轻柔极了，像是怕伤到她一般，“为何一个人昏倒在这里？你没事吧？”
　　“追追……”小尤妹一把搂住蓝追，“我，我方才做了个梦！梦见我们都是天上的神仙，我跟着念之哥哥一起下凡去寻宝斫琴。”
　　蓝追一愣，迟疑地问道：“你，还梦到了些什么？”
　　小尤妹低下头，想了想：“我被你叫醒了，梦就断了。这个梦好真实……可我不是魔灵么，怎么会是仙子呢？不过，梦里的念之哥哥真是阳光帅气，温润如玉啊！完全不像现在这般，时不时就对我冷冰冰的……”
　　蓝追看着跟前眼冒桃心的姑娘，叹了口气。想必她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忆的，也好，那些不开心的事，想起来做什么……
　　“追追，我方才在梦里看到你带着我滑翔，从稠星河一直滑到须弥山顶，还看到念之哥哥带着我在凡间游玩。”
　　蓝追轻抚着她的脸，温声道：“想起这些开心的事就够了。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兰花玉簪飞到万灵坊，我还以为是你病好了，没想到一来就见你躺在这。这是怎么回事，乐念之在哪？”
　　小尤妹这才想起自己跑出来一整天了，不禁拍了下脑门，一跃而起：“哎呀，我得赶紧回去，我出来了这么久，念之哥哥该担心了！追追，走吧，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蓝追却摇了摇头，只是把兰花玉簪重新插在她的发髻上，“我不去了，天色已黑，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回天宫了。”
　　“好吧，那我自己回去咯。追追，你有空再来找我玩吧！念之哥哥说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小尤妹笑了笑，提着裙角便往回跑去。跑了几步，她又停下转过身来，朝蓝追使劲地挥了挥手，这才快步跑远。
　　蓝追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涌起失落之色。
　　她走了，满脑子心心念念的都是乐念之。她的记忆在恢复，乐念之在一点一点地渗透到她的心里。从此以后，她的世界，只会绕着乐念之打转吧。他又要失去她了……即便，从未得到过……
　　小尤妹回了冰凌殿，才发现毕羽已经走了，屋里只有乐念之一人，正背对着她侧卧于榻。
　　她摸索着爬上了软榻，轻手轻脚地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乐念之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正对上她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