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神春梦入君怀》十八扯扯

58、露水夫妻 正是满塘荷

　　阵雨过后的柳堤上了无人迹，乐念之转过身来，静静地看了一眼小尤妹，又将她揽入怀中。
　　直到泪水沾上衣襟，微湿的凉意透到胸膛，他才蓦然一惊，垂首拭去她的眼泪，低声问道，“为什么哭？”
　　小尤妹张了张口，却只觉脑中一片混沌，不知该从何说起。到最后，她也只是干笑一声，哑声道，“念之哥哥，我累了，有点困……”
　　乐念之松开怀抱，牵起她的手，“那现在回去？”
　　小尤妹却摇了摇头，“在穿心谷里看不到星星，我想在这里看着星空入眠。”
　　乐念之默了默，忽然揽过她的腰身，抱着她飞到一片绿盈盈之地。
　　周围是满目的苍翠，还有四下散落着的半人高的水球。小尤妹伸手摸了摸鼻子，闹不清自己身处何处。
　　乐念之心有灵犀地及时告知她，“这儿是荷塘上的一片荷叶。”
　　小尤妹心下一惊，才发现自己竟已变得小如蝼蚁。
　　乐念之绕着荷叶飞了一圈，将荷叶上散落着的露珠滚动到荷叶中央，汇聚成一滩中间略微下陷的大水珠，回头招呼她道，“嬅儿，过来睡吧。”
　　小尤妹看了看水珠，又看了看他，“这个……真的可以睡吗？”
　　乐念之笑着点了点头，“你现在变得这么小，这水珠表面的张力足以支撑你现在的体重。”
　　“那，可以睡两个人吗？”
　　乐念之又点了点头，抱着她一个旋身，轻轻落在露水上。
　　小尤妹乐陶陶地在露水上滚了几滚。哈哈，软而不绵，略有弹性！
　　乐念之笑着看了她一眼，持百千印陀罗尼，摘来一片花瓣，盖在两人身上。
　　露水作床，花瓣为被。玉华其外，淡泊其中。
　　小尤妹俯卧在露水上，笑盈盈地问道：“念之哥哥，我们这样睡一晚，岂不成露水夫妻了？”
　　乐念之唇边噙着一枚淡淡的笑，揶揄道：“露水夫妻也是前缘分定。”
　　她一贯口没遮拦，喜欢言语戏弄他，在过去一年的相处中，他渐渐地不再默默承受，偶尔也会反攻为主。
　　小尤妹听了乐念之这番话，似嗔似笑地回了他一句：“乱说，谁跟你有前缘。”-
　　这话一出，乐念之唇边的笑容便僵了。
　　思绪瞬间拉回到多年前九霄殿里的那一夜，历历在目的往事仿若昨日将将发生……
　　那一夜，清歌半躺在他怀里，杏眸朦胧。
　　他笑着问她，“你醉了吗？眼神这么迷离。”
　　她痴痴地答：“相逢一醉是前缘……”
　　他笑她的傻：“乱说，谁跟你有前缘。”
　　…………
　　…………
　　眼前的姑娘，她对他说了他曾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语，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却不含迷离的情愫，有的只是，深深的迷惘。
　　小尤妹见他半晌未语，于是尴尬地笑了笑，打破了沉默，“那个……你不是说过你心里有别人吗？你的前缘应该算她吧？”
　　原本缓缓靠近她脸庞的手，蓦然顿住了。乐念之收了手，忽然变得冷漠起来，不肯与她说话。
　　小尤妹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乐念之，对他此刻瞬息万变的表情摸不着头，只觉他的眼里写着叹息，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上一刻像是惊讶又像是惊喜，下一刻，又变得像是哀伤又像是哀怨，让她一时读不懂。
　　她知他向来寡言，也没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继续打趣他道，“念之哥哥，和我说说你的前缘呗！你和她亲密到什么程度呀？”
　　乐念之背转了身，不愿回答。
　　小尤妹凑上前去伏到他背上，锲而不舍地怂恿他，“说一说嘛，我也好参照一下你的尺度，不对你做出过分逾矩的事。”
　　乐念之瞟了她一眼，清清冷冷地道，“赤诚相见，唇齿厮磨。”
　　小尤妹在心里一阵长吁短叹：都赤诚相见了居然还只是唇齿厮磨，没有肌肤之亲。他他他也太君子了！不过，哈哈，甚好！甚好！
　　她顿时燃起了熊熊斗志：她的待遇不比他的心上人差多少嘛！这样想来，她的前途，真是一片光明啊！
　　是以，小尤妹乘兴发动了攻势，“我也和你赤诚相见过呢，不过是我赤诚，你没赤诚。念之哥哥，这不公平，你也赤诚一个，弥补一下我的损失吧！”
　　乐念之只觉额角隐隐作疼，转过身来催促道：“你不是要看着星空入眠吗？赶紧看你的星星，看完了赶紧入眠。”
　　小尤妹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星星没有你好看，再说星星也赤诚不了。”说着，一双手已摸上他的绅带。
　　乐念之推开她的手，少顷，狼爪子又摸了上来。他一把抓住她的双手，低声问：“羞不羞？”
　　小尤妹嘿嘿一笑，答得理直气壮，“你来我往，天经地义！”
　　乐念之哭笑不得，“你到底是不是个姑娘家？”
　　“是啊，不信你摸！”小尤妹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带向自己。不料拽得太快太急，将他上半身都拖了过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两人唇边的笑容霎时全然消失，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局促的呼吸声。
　　小尤妹望着乐念之静静深深的墨瞳，低下了头，一时不敢看他。
　　不想乐念之却伸过手来，轻而又轻地抬起她的下巴。
　　小尤妹略带慌乱地看了他一眼，无措地闭上了双眼。
　　他会吻她吗？他会不会也和她唇齿厮磨？
　　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白皙的脸庞上摩挲着。如凝脂般嫩滑的肌肤，只是轻轻地抚摸，便能印上他的痕迹。她是这般香软，等待着他来采撷。
　　轻如羽毛的摩挲，一遍又一遍地撩拨着她的心魂。片刻，这令人神魂颠倒的撩拨停了。而她的呼吸，也跟着一窒。
　　她仿佛感觉到了他渐渐靠近的脸庞，仿佛听到了他略略不稳的呼吸。
　　可是到最后，她静待良久，唇上都没有等到期待中的温柔。待到她重新睁开双眼，才见乐念之已挪开了距离，重新背对着她而眠。
　　粉红的气氛消散，小尤妹心里一片失落，顿时没了继续调笑乐念之的兴致。
　　荷塘里的月色如华倾泻，脉脉荷花似红泪，静静池水深处流。
　　她悻悻地躺在荷叶上，与他背对背地睡了一晚。
　　正是满塘荷香，不敌一段闲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