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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个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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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你认识?”欧洋回头看了一眼玉良,转身问婉玗。
婉玗点点头,收回目光道:“一个朋友的弟弟。”
欧洋低头喝了口汤,温着声音道:“真是巧了,前几天我在医院也见着他,从特护病房出来,哦,就是你去瞧的那个病房。”
婉玗低头去吃菜不做声。她该怎么说,其实那个病房里头住着的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这句话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她还等着,等着那张玉芳好起来,打点好一切和她解除婚约。
“我听说,那特护病房里头的人是江州张家的少爷。”欧洋看着婉玗低垂的眼睑,她的睫毛长而卷翘,像是两把小扇子。他微眯双眸,试探的口吻问着:“原来你同那张家还很熟识。”婉玗心中一顿,停了筷子,忙解释道:“只是世家关系,上辈之间的交情。我和张玉芳不熟的。”
欧洋看着眼前人儿惊慌失措的神情,呵的一声笑了出来,没再说话。
出了沈庄。一路无言,沉默让两人的气氛有点尴尬,欧洋像是有心事,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下去。婉玗见他出神,也不多言,只是跟在他的身边走,心里尴尬渐消,反倒是生出了平静安稳的感觉,只觉得这时光成了绵长的酒,让她产生了醉意。她脑海里不知为何想起了一首儿时简单的歌谣来,她寻着回忆哼起来,竟然还找到了往日的曲调。
欧洋听着婉玗的歌声,低头去瞧她,昏黄路灯衬的婉玗的面庞光滑如玉,她的眼光柔和安详,这让欧洋想起了欧洲油画里头的圣母像。他的心里微微颤动着,眼里溢出温润的神采,笑着问:
“你知道我方才为什么笑么?”
婉玗抬起头看着他摇摇头。欧洋开口同她说话,她心里已经欢喜,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她知道自己喜欢他的,那种尘埃中的喜欢,从在欧家第一眼开始就注定了的。
“如今在这世上,大家都想着法子和张家沾亲带故,哪怕是攀上一点一星的关系也是好事,可你倒好,把它推个干净。”欧洋见婉玗面带疑惑,耐心解释道:“这江州的张家,明面上是做船务生意的,其实呀船务只是他家的一小部分产业,丝绸、珠宝,甚至地产、金融,张家也已经是做的风生水起,听闻最近张家已和直系军阀谈妥,要出资修建铁路,这可是牵涉到国家命脉的事情。可见这个张家势力已经延伸到了政商军三界,一般商贾人家比不得的。外加那张家也算是白手起家,却能做到如今的势力,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婉玗听他这么一说,眉宇蹙起,叹道:“这张家还真是家大业大。”这样有势力的张家,到时候会同意她同张玉芳解除婚约么?
“而张家之所以能这么家大业大,靠的就是持家的张氏兄弟。”说到这,欧洋倒是自嘲般的笑了笑,“那张氏兄弟年轻有为,硕大的家业可以大理的井井有条,我听说他们两兄弟各有千秋,哥哥张玉芳主持着家中明面上的生意大事,弟弟也没闲着,那些只能暗地里的做事情,或险恶或污秽,都是弟弟张玉良出面打点。一明一暗,张家有今天的辉煌成就也就不足为奇。大家都想着法的巴结着呢.听说他们兄弟两并非好客之辈,平日里一般人都瞧不上他们一眼,如今能自由进出特护病房的人,除了那张玉良也就数你了,所以我想你能去看他,想必关系是很要好了。”
婉玗听罢没有作声。她印象中的张玉芳只是个眼睛极其漂亮,说话温和的男子,却没有想到在他平静的外表下竟然是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她突然对玉芳的脸有种朦胧的感觉,回想不清。欧洋见婉玗一直未出声,眼神低垂的低声叹道:
“可惜我只是名实习的医生,那特护病房根本进不得,不然我倒是真相见识见识这个张家少爷。婉玗……婉玗?”
“嗯?”婉玗回神,抬头看着欧洋,昏黄路灯下,欧洋的面容柔和的就像是一副漂亮的水彩画。看的婉玗的目光也柔和起来。她不禁对着欧洋微笑。
“你到家了。”欧洋指了指眼前的房子,“不早了,你快进去吧。”
婉玗同欧洋惜别,她关上房门立马站在窗户前瞧。正瞧见欧洋在愣神,面色冰凉。他顿了一会儿神后转身没进了黑暗中。这样的欧洋,让婉玗想起那雨天的早晨,欧洋也是这么转身离去,带着寂寥和冰凉。她蹙着眉,转过身见安可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写着作业。
安可入了小学,字是婉玗手把手教的,在同龄人中已是写的极好的。婉玗放下包坐在他身边去瞧他的作业本,吴妈已经睡下了,如雷的鼾声从她房里飘出来。突然,安可搁下笔,抬头去看婉玗,小孩的眼里又黑又亮,但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水。
“姐姐。”
“嗯?”婉玗抬起头,嘴角带笑。
“听娘说,你马上就要离开我了。”
婉玗心中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安可突然抱住了姐姐的腰身,将小脑袋迈入她的怀里,小声喃喃着:“娘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做少奶奶,以后就不能回来看我了……”安可话没说完,就停住了。他还太小,不知道如何更好的表达自己的情感,但也已经体会到离别的痛苦。
婉玗慢慢收起神,伸出手臂去拢住自己怀里的小弟弟。安可没有她幸运,她至少前十六年的生活无忧无虑,可是安可还只有六岁,眼里就已经充满了悲伤与惊恐。
“安可,姐姐不会离开你的。”婉玗低头说着话,“我心里住着一个小安可,他呀,从小粘着我,我教他写字,教他铺床叠被,领着他去学堂上学读书识字。他呀,从小就很乖,很害羞,喜欢搂着我撒娇,他呀,是我的心头肉,我怎么舍得我亲爱的小安可呢。”
安可听着不吱声,但是他在婉玗怀里亲昵的蹭了蹭脸。
害羞了。
“瑟瑟回来啦?!”楼上突然传来的话语,打破了此刻的宁静温馨。婉玗抬头去瞧,父亲难得在家,一名男子同他并排站在楼梯拐角处,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服裤,看起来年轻又精神。
张玉良前脚才带着一伙的黑衣人风风火火的走出沈庄,后脚竟然就来了她家。他站在楼梯口俯看着婉玗,面容还是冰凉的绷着,但眼里带着三分笑,七分冷。
“你怎么来了?你刚才明明……”婉玗顿住话,他瞧见她刚才和欧洋在一起,若是让父亲知道了定又要冷起脸来。
玉良慢慢踱下楼梯,父亲跟在后头下来,神色中带着责备,道:“女孩子家怎么这么晚回家?”婉玗不敢接话,她抬头看了眼玉良,见他神色淡然,知晓他不会参合进来,心里也就松了口气,笑了笑,安慰道:“我同朋友在外头吃饭呢,我知会过吴妈的,定是吴妈忘了和你说吧。吴妈……吴妈……”婉玗作势叫了两句,但吴妈已经睡死,鼾声如雷。
父亲是知晓自家女儿古灵精怪性格的,但碍着张玉良在,只能叹口气,摇摇头没再说话。
“你怎么来了?”婉玗转过身去问玉良,好转移父亲的注意力,玉良瞥了她一眼,道:“难不成我是来不得的?”父亲赶紧赔笑,说两家既是姻亲,玉良自然是随时可以来坐。玉良却未瞧婉玗父亲,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眼前女子的面容。婉玗此时没说话,只是双眼微眯,眼神里充满怀疑的看着他。玉良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狐狸,那年他的父亲从长白山回来,给他带来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只要他走进它,给它喂食,那小狐狸就会歪着脑袋,眼神充满怀疑的看着他……
玉良指了指不远处餐厅桌子,道:“我出来办事,受大哥之托,顺道把这个还你。”婉玗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保温杯,面色淡然下来。心里倒是松一口气。
玉良乎的觉着好笑,作势要出门,婉玗突然开口道:“父亲,我去送送他。”
父亲抬眼看了眼玉良,见他没吭声,点点头。
婉玗跟着张玉良出了门,如今是四月天,晚风徐徐吹来,夹杂着丝丝的寒意。张玉良出了门,眨眼功夫就见有七八个大汉从黑暗处走出来,统一的黑马褂,稳稳地站在玉良的面前没有出声。大汉背后,一辆黑色的林肯缓缓开来,司机停稳车,下来开车门,很恭敬的站在车门边等候着。
婉玗仰起头看着玉良,恍惚间,她想起了欧洋方才的话,那个偌大的张家,那些暗地里的事,或险恶或污秽,全都是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来打点摆平。以前婉玗还奇怪,为什么张玉良年纪轻轻就冷酷严峻。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现在看来,她倒是有几分理解玉芳说的那句话。
“这个都是做给旁人看的。他过得一点也不比我轻松。”
玉良似乎也察觉到婉玗的目光,他突然侧过脸去瞧她,夜幕初上,月光倾泻,玉良的脸庞被那银白的月光晕染的柔和起来,而此时他的目光同那月光般,又轻又薄又柔。
一时两人都愣住了神,没有说话。最后还是玉良回过神,他抬眼看着那些大汉,摆了摆手,道:“我走会路。”车门边的司机立刻心领神会。关上车门钻回车里。
玉良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婉玗,眼神已经恢复如常。他提脚下台阶就走,婉玗忙跟在身后走过去。七八个大汉很识趣的落在十步后,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们身后,那辆黑色的林肯车也是缓缓的开着。
玉良走了一段路,顿住了脚步去瞧婉玗,皱着眉头道:“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婉玗像是被人提溜到辫子般往后跳了一步,她的眼睛转悠来转悠去,开口道:“刚才……在沈庄……”
提到沈庄,玉良的眼里渗出了笑意,“哦,你是指那……个……呀?”他故意把“那个”两个字拖得很长的尾音,看着婉玗脸被烧的通红。
可是他的笑意并未入眼。
“你可是我未来的嫂嫂,难道香江的女人都和你一样,有了婚约还可以这么随便的和旁的男人吃饭说笑的?”
婉玗抬头瞪了他一眼,亏她刚才还对他心生怜悯,“你别乱想,我和他只是朋友。”婉玗说着这句话,心里不知为何像被针扎了般,带着尖锐短暂的痛。
“最好是一般的朋友,要是还想着旁的,哼。”玉良哼了一声后没在说话,可婉玗觉得他不说话沉着气更是令人可怕。像是在沈庄里他刚走进来般,浑身都带着肃穆威严,让人像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冒了出来。不自觉就害怕起来。
“我是不怕的!”婉玗突然不知哪里来的气,她手里揣着拳头,骨节发白。
玉良微挑起眉头瞧她。
“我不是你们那的三从四德的女子,我同张玉芳还没成婚,即便是成了婚,我还有自己的交际圈子,我有我的朋友,有我的亲人。难不成我嫁了张家,就不能做孔婉玗了,就不能同旁的男人说话了!张玉良我告诉你。”婉玗抬头看着玉良满是惊讶的眼眸,冷笑一声,道:“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去沈庄吃饭的事,没同我父亲说的,我怕父亲以后若是知道了会担心,本想请你不要在父亲面前说,现在看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根本就不停旁人的话!现在知道了,我还求你做甚?”
说完婉玗就转身要走,玉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婉玗挣脱几下,玉良松了手,轻笑,声音低沉的只有他两才能听清:“你这个未来嫂嫂还真是厉害,我又没说要告诉旁人去。你着急什么?怎么就喜欢动不动甩手走人?”
婉玗扭头怒目去瞪他,玉良不以为意。“我又没说要你离了你的朋友,你有手有脚,我一天到晚事多的忙不过来,哥哥都不管你,我又管什么劳什子的事?但是,你别动什么歪心思,我的眼睛亮着呢。”说完,玉良本是轻松的口气突然一紧,他眼中的神情也凛冽的几分,缓道:“我哥性子温,但我可不是。”
说罢,玉良抬抬手,后头一直跟着的黑色林肯车开上前,在他身旁停住了。司机很恭敬地开门,玉良未抬一寸眼皮瞧她,探入车里扬长而去。
婉玗站在路边瞧着那隐入夜幕的一群人影,突然,她的身子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