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妖无姬

46、Part 46 说这话的便

　　说这话的便是刚刚从过廊中出来的杨玉儿。
　　此时她满脸的理直气壮：“王妃还是不要听娉婷的话了。前几日不就是她有不对之处，玉儿指了出来，便回宫撒娇，仗着是公主便要陛下当众给了玉儿个没脸。”
　　当下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秦胜珠本意是让两人和解——毕竟不管怎么说，杨玉儿是靠山王的女儿，娉婷是大公主。这两人闹崩了本是不关他北平王府的事，但是罗成与娉婷是好友，杨玉儿又是罗成的表嫂。两人若是不能和解，估计会相当麻烦。
　　可是看现在的样子，估计是难了。
　　“此事南阳原本是不知的。”说着娉婷欠身施礼，“南阳给郡主道歉。”
　　她并没有跪下。
　　这并不怪她。毕竟依着她的身份，如今值得一跪的也只有宫里那位。按照品级，娉婷虽然是大公主，但是吃穿用度均是长公主的标准。而隋唐时期女性地位比之后要高了很多。所以即便是按着大公主的品级，也是跟外臣中的异姓王一样的。这也是方才秦胜珠自称妾身的原因。
　　而受得了她这一跪的，也唯有那个将她宠上了天的杨广和远在登州的靠山王。
　　“既然是道歉，你又这等高姿态做什么？”
　　罗成当下便要发作。秦胜珠慌忙拦住了他，道：“郡主，这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郡主乃是长辈，哪有与小辈计较的道理？公主这歉也倒了，不如便由本妃做这个和事佬，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可好？”
　　“王妃这话说的倒像是玉儿不懂规矩了。王妃也说了，玉儿乃是长辈。她独孤娉婷还不姓杨呢，玉儿教训一下也是无妨的。”
　　说这话时，杨玉儿依旧没有从台阶上下来，而娉婷并没有任何动作，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动作。
　　“未来表嫂，你这话就不对了。”罗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罗成虽然是外男，但是也是知道按着规矩，断是没有当众喊大公主闺名的道理。即便是长辈教训，可是依着礼节，也应该唤她一句南阳。”
　　“罗成，那天你是没见到她给你表哥没脸么？”杨玉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照她这么下去，迟早得无法无天在夫家丢了皇室的脸面。今日本郡主就替皇兄好好管教一下你这不知礼的——先在这儿给本郡主跪两个时辰。”
　　“玉郡主不要欺人太甚。”卫灵也忍不住了，“我家公主得了陛下的特许，连见陛下都是不行礼的。郡主这么做，可是表示自己比陛下还要大了？”
　　“皇兄为着补偿娉婷自然是娇惯的。可是本郡主这里没有这样的道理，何况说什么叫不得名字？她女扮男装做独孤小侯爷的时候这名字不知道被多少人叫过了。”
　　“郡主若是要教训公主，请回宫里教训。我罗府庙小，盛不得公主这一跪。”秦胜珠也有些生气了——这玉郡主看着倒还是个好的，怎么一见了公主殿下便是这个模样？
　　娉婷终于开口了：“郡主可是觉得，当初南阳在先皇面前给郡主没脸了？”
　　此言一出，连秦胜珠看杨玉儿的表情都不对了——当年杨玉儿献舞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就像是天底下就她杨玉儿一个人跳得了舞一样。结果独孤小侯爷夜里没睡好，又看不得软趴趴的舞蹈，被已故的琼花公主一激上台。后来一首诗名动大兴的事。
　　“这话说的，本郡主竟是像你一般小气了？”
　　“南阳可以再说一遍，父皇打算做什么南阳并不清楚，所以殿上的事，郡主不该提的是南阳。没有一个父亲愿意听到女儿嫁不出去这种话。但是既然郡主认为是南阳的错，南阳在此道歉。至于当年的事，郡主若是想追究，南阳也向郡主道歉。”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跪吧——王妃不必担心，娉婷都说了有不对之处便呵斥。这她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便是跪了也无妨的。好歹王妃也是她独孤娉婷的长辈。”
　　“今日谁再敢说一句不是便滚出罗府。”罗成终于怒了，伸手便拉起了娉婷，“你一个公主受这种窝囊气干什么？不就是为了不想让靠山王因为此事与陛下有隙么？她一个长辈教训你是应该的，但是你是大公主，她是玉郡主，怎么算都轮不到她教训你。”
　　“罗成！”杨玉儿气得跳脚。
　　“行了，成儿鲁莽无礼，还望郡主恕罪。”秦胜珠的态度也冷了几分，“郡主，这里是罗府，不是您登州靠山王府。郡主若是想继续呆着，就请暂时收起和公主的嫌隙。若是不想呆着，恕不远送。”说罢秦胜珠伸手扶着娉婷，拍掉了罗成的爪子，“还嫌事儿不够多？你一外男离远点。”
　　接着亲自扶了娉婷进屋。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一个自己生闷气的杨玉儿。本就是娇憨的相貌在这一刻涨红了，分外惹人怜爱。
　　“罗成你不该这么说的。”娉婷忽然开口道，“到底，她是你未来表嫂。”
　　“行了，少在这里说教。”罗成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一掀披风坐了下来，“你对本少保的态度要是能有一半用到玉郡主身上也不至于此。”
　　“她是长辈，你是朋友，自然是不同的。”娉婷也坐了下来——坐在秦胜珠的身侧。“王妃今日仗义执言，南阳感激万分。只是……”
　　“好歹我还是北平王妃。”秦胜珠微微一笑，拢了拢娉婷耳后的头发，“方才南阳你说新月将军早逝，没有教过你什么。那么今日我便暂时做一回长辈——倘若我有个女儿，定是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的。想必，陛下也是这么想的。南阳你越是退让，到了陛下那里，陛下便会越生气。如此恶性循环下去，你与玉郡主的关系，才真是难以化解了。”
　　罗成也点头：“母妃说的是——你就把对待本少保这无所谓的态度用到玉郡主身上。”
　　“罗成你是对我对你的态度有什么不满么？”娉婷终于瞪向了罗成。
　　罗成连忙摆手：“我可受不了你那进退有礼，说一句话要拐三个弯儿的态度。您还是就这样吧。”说着罗成起身，道，“你们聊着，我这外男就不打扰了。”
　　待罗成出了房间，秦胜珠才道：“成儿无礼，南阳还请你多体谅些。”
　　“王妃这话说的，南阳也说了，罗成是朋友。朋友之间，本就应该是这种态度。要是弄得彬彬有礼，那便是君臣不是朋友了。”
　　秦胜珠也笑道：“这倒是了。成儿向来是面冷心热，与他那表哥的关系倒是不错。怕就怕这二人会因为这玉郡主……”
　　“前个儿的宴会，罗成说秦公子托了他来道歉。南阳想着既然是知礼的，应该不会因为枕边风和自家表弟闹僵。再说了，若是真闹僵还真是南阳的不是了。”娉婷说着便笑了——她的笑容极浅，看着令人赏心悦目的。
　　秦胜珠接过一侧婢女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道：“这是。叔宝向来是知进退的——公主尝尝，这是存封的极好的香煞里人。”
　　“王妃别笑话南阳牛饮便是了。”她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顿时觉得口齿生香，回头便对卫灵说道，“卫灵，你会沏茶吧？”
　　“墨兰会的。”卫灵道，“公主若是学会了，可要注意一些，陛下定会时不时去朝阳阁讨茶水。咱们这儿，也就陛下好这一口儿。“
　　“……好吧，不想教就直说，磨叽什么？”娉婷转过身子，正对上秦胜珠似笑非笑的眸子，顿时觉得自己不小心丢人了。
　　倒是秦胜珠看出了她的尴尬，道：“南阳身为公主，很多事都是不需要自己动手的。管事儿已经够忙了，还抢婢子们的活计做什么？”
　　卫灵顿时觉得这就是知音难觅啊：“王妃说的是。我家公主想起一出是一出，前段时间非要学绣花——您说说，这拿惯了残燕遮影剑和笔的人怎么学得了这东西？又不是自己的嫁衣还要自己绣，学它干什么？”
　　“卫灵你要是再揭我短本宫保证让你这辈子嫁不出去。”
　　卫灵淡定地在嘴巴上划过，表示自己不再开口。
　　秦胜珠觉得这位公主殿下着实可爱，便道：“公主不是要学点心么？我已经叫人在厨房里备下了。”
　　“谢谢王妃。”
　　本就是为了拉近和北平府的距离，何乐而不为？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许久，秦胜珠也终于感觉到了李氏的尴尬——公主您真的一定要用飞刀弄点心吗？
　　午膳是留在北平王府用的。
　　罗成表示自己和自家父王都是外男，就不和她们一桌了。结果乘着娉婷不注意就溜进了厨房，将做出来的菜色一道一道尝了一遍：“恩，不错，可是还是没有盈盈做的好吃。”
　　站在门口的娉婷：“……”
　　罗成你是故意的吧？
　　晚些时候娉婷离开了北平王府，秦胜珠和罗艺才拆开了礼物——是一柄断剑。
　　“王爷，这……”
　　“看样子，她已经知道当年的事了。”罗艺合上盒子，微微叹了口气。
　　“难为她了——也难怪和玉郡主不和。天天对着杀母仇人的女儿，能保持进退有度已经是不易了。”
　　“当年新月将军用那种法子保下南阳公主的命，若不是之前伤了身子，也应该不会那么早就……珠儿，能帮着就帮着一点。这件事始终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我知道了，王爷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