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Diushi

3、空谷幽兰

　　“是你救了我？”她见他只是往前走，并不准备理她，就觉得好没意思，便不再说话，看着水花，静静地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却是他主动走了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瞧见他的面，只是觉得眉眼好看得很，却不是寻常的媚。心想，这样的人品，却是无礼之人，果真是辜负了这身皮囊，便只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弯腰将她抱起来，她也不挣扎，任由他抱着走回洞里。
　　回到洞里，她才知道，他早已生起了火，火上不知烤着什么肉。他把她依旧放在石床上，便自顾自地去看他烤的肉。她并不想搭理他，却禁不住饿了几近整日，早已饥肠辘辘。他也果然分了肉与她。前人说，不收嗟来之食，此时却是顾不得了。
　　既吃了他的肉，她便觉得有了原谅他无礼的理由却见他又是一副不理睬的样子，便死了心，决定不再搭话。
　　谁知，过了半晌他竟靠了过来。她见他直盯着自己右手腕上的珠串，心里一阵慌乱，便往衣袖里拢了拢。
　　“这珊瑚串，是你的？”
　　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心里一阵一阵地揪起来，握着珠串的左手里尽是冷汗，便敷衍道，“是。”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复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思”她慢慢答道，心里却是万种滋味，品不出甘苦。
　　这一次交谈之后，过了很久，陈思才知道救自己的这个人叫做余啸。
　　谷里的生活很是平静，除了吃喝，余下的时间里陈思都是一个人发呆，余啸有他自己的事情，总是白天里难得见上一面，只是在晚间休息前，会进到洞里来，分一些食物与她。待到她的伤好了八九分，便能独自到浅滩上走一走，有时也会到山间逛一逛，总不会离开太远。对于陈思来说，这种生活过于安静，这种安静会让她不由得想起从前的许多事，而那些事是不能忆起的。所以，她很乐于到林子里去寻一些声音，比如清泉，比如鸟鸣。慢慢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熟悉起来，除了余啸。
　　她记得好几个晚上，她睡得朦朦胧胧时，恍惚是看到他就坐在离石床不远的地方，仿佛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等她醒过来，却只是她自己了。这一天，她像往常一样，沿着蹊径攀上一处小丘，那里的杜鹃花开得极好。正是雨后，山里的空气极是沁人心脾。她愈走愈偏，等到回过神来已不知走到了哪里。山上杂树丛生，各处都很是相似，她暗暗怪自己未留心，竟不知来路归途了。眼看天慢慢暗了下来，她反而镇定下来。她没想过自己经了那样一劫还能活下来，所以觉得对很多事都可以看得很开，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也就变得无所畏惧了。她想起小时候在家里时情形，也有因为贪玩在山上迷了路的时候，那时虽然年纪小却比现在更不知道害怕，总是会欢喜地唱起歌，往往父亲寻着歌声便找见了她。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就哼唱起来，幽幽地歌声在林中一句一句飘起来，却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过了一会，她听见像是有人穿过树丛朝她走过来，盈盈的火光一点一点靠近，等再近了，她瞧见，果然是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