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白皮诺

11、第十一章 我觉得你长

　　嘈杂狂热的音乐声如同一只冲破牢笼的猛兽，四处横冲乱撞，以人的耳朵为捕食目标，无情地攫住在场人的听觉神经，便大肆加以咀嚼摧残。炫目晃动的彩色灯光在人群中自在游离，给来来往往，大声喧哗着的人群抹上一层虚幻的色彩。
　　一群人或端着杯子畅饮，或声嘶力竭地吼唱，或在台上手舞足蹈，形如幢幢鬼影，不知疲倦与目的地挥霍着自己的精神与气力。

　　乔铭羽独坐在一个角落，深切地觉得自己与疯狂玩闹着的人群格格不入，只好拿着一杯酒闷声喝着，心下嘲讽自己真的是老了，不过以前也从没怎么玩起来过。

　　乔铭羽可以一眼从人群中分辨出苏晨来，这个家伙眼下正拿着一个色盅与别人比大小，赌酒喝，一张脸不胜酒力地绯红起来。
　　对于放任苏晨出来和一帮狐朋狗友在一家会所里疯闹这件事，乔铭羽找不出什么理由好拒绝，特别是在经历了前几天在医院的那件事之后。

　　从医院回来后的苏晨一直以低气场示人，让他再次复活过来也不失为一件坏事，乔铭羽自己也更愿意看见一个生机勃勃的苏晨，而不是一脸苦瓜相，一幅忧国忧民心事少年相的小老头。

　　乔铭羽咽下一口酒，隐约能回忆起那天混乱的场面。头上顶着差点壮烈牺牲留下的伤口的苏晨，在那纷飞的口水中被彻底打回了原形，打架找麻烦时候的那股子狠劲随之烟消云散。
　　说到底，这件事是苏晨的错么？

　　还没等乔铭羽在心里给自己一个答案，他便敏感地注意到了一群人朝着自己聚拢了过来。
　　乔铭羽抬头一看，发现是和苏晨他们一同过来的那几个女生。

　　几张略显早熟的脸挂着憋笑的表情，或半捂着脸朝乔铭羽偷偷地望着，有声音在其中低声起哄：“去啊，去啊！”
　　其中一个女生被推了出来，脸上抹上一层淡淡的绯色。女生看见乔铭羽看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回头朝着一群等着看热闹的女生跺脚。

　　“有事吗？”乔铭羽放下酒杯，淡淡地问。
　　“恩，那个……”女生回过头来，眼神明亮地回望着乔铭羽，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一般，快速说道，“我觉得你长得很帅，我可以亲亲你吗？”

　　“哈哈哈”一阵大声的哄笑从女生身后的人群传来，一群女生开始笑得歪七倒八地赖在身边人的身上。
　　“啊……”听到这话的乔铭羽哭笑不得，更有点不知所措。

　　“哎，他犹豫了哎，犹豫了哎，你有戏呢，还不快上！”又有声音起哄着。
　　站在众人面前的女生的脸霎时烧到了耳后根，转过头不敢去看乔铭羽，又扑回女生堆里举着手去掐起哄的人去。

　　“不要胡说了，不准说了！”女生半带着怒气半带着玩笑口吻地骂着。
　　“哈哈哈，害羞了哦。”又是一阵哄笑。

　　一群女生也并不继续上前靠近乔铭羽，彼此之间打打闹闹着，竟就这样在哄笑声散开去了，连句解释都没有留给还坐在原地的乔铭羽。
　　乔铭羽好一会儿才整个回过神来，不禁笑出声来，自觉尴尬地摸了摸下巴。

　　“哎，在干吗呢，一脸傻笑的，有啥好笑的？”是苏晨从那边色子局里飘了过来，举着两杯酒，伸出一杯递给了乔铭羽。
　　也许是乔铭羽给予苏晨的充分信任，也是乔铭羽帮着苏晨解决了一件心事的缘故吧，苏晨对乔铭羽竟也没有刚开始时的厌烦了。

　　乔铭羽并不收回笑，顺手接过酒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喏，那群女生拿我开涮呢！”
　　苏晨顺着乔铭羽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她们啊，我知道她们玩啥真心话大冒险呢，看这样子玩到你头上来了吧。”

　　乔铭羽点点头，如实交代：“对啊，那个女生说我要亲下我。”
　　“噗！”苏晨差点把刚喝道嘴里的酒吐出来，好不容易才憋住，将一口咽下去，引得苏晨一阵咳，脸色红了起来。

　　“哎，慢点喝。”乔铭羽别过身用手拍着苏晨的背，帮着他平顺点气息。
　　苏晨一回过气来，便朝着乔铭羽一阵邪笑：“哎哟，我说真的啊？她们真说了这个？”

　　乔铭羽望着苏晨，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苏晨也不管乔铭羽的反应，一阵随着酒劲东摇西歪，一只手虚指着乔铭羽，嘲弄道：“该不是你这家伙把人家女生的魂儿给牵跑了吧，恩？你这小白脸。”

　　“你小心点，别喝多了撒酒疯，”乔铭羽连忙用手稳固住在椅子上不安分的苏晨，无奈地说道，“我不是小白脸，别人孩子也就是开玩笑的罢了。”
　　“我看啊，那堆女生估计不少都喜欢你了，女生这种生物就是受不了帅哥的，”苏晨用胳膊撑在桌上，整个身子半瘫着，“就是这样的，我说的妥妥的是对的，她们就是爱上你这花瓶了。”

　　乔铭羽只能以无言的表情回应连焦点都开始对不好的苏晨。
　　苏晨继续嬉闹着开着玩笑：“怎么样啊？大帅哥，也亲亲我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说着，一只手不规矩地搭上乔铭羽的肩，开始不知轻重地晃动，乔铭羽只好把用手把它拿了下来。

　　半晌，乔铭羽才憋出来一句：“我觉得你长得也不错啊，恩……小帅哥。”
　　说完，乔铭羽只觉得额上估计冒得出来一颗豆大的汗珠，这话简直太不适合自己说了，酒可不能再喝了。

　　“哎——”苏晨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装模作样地正经了起来，“又没有女生说要亲我，我啊，是没有任何人喜欢，没人喜欢我。”
　　随之，苏晨趴在了桌子上，一脸迷离地摆起了委屈的表情。

　　乔铭羽看着情绪起伏的苏晨这模样，只觉得头大，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的孩子都在想什么呢，算起来不过差了十岁出头而已，这说话，牛头不对马嘴的，乔铭羽禁不住闷声想着。

　　“怎么会？你……当然是有人喜欢的。”乔铭羽在嘴里斟酌了一下才吐出这句话。
　　其实，这句话在他乔铭羽的心里，是真的，他本来就很少说假话，对苏晨更是如此。

　　苏晨听见乔铭羽的话，又呵呵地笑了起来，从桌子上趴了起来，手一拍，重重地再次击中乔铭羽的肩：“谢谢啊，谢谢你的鼓励，真够意思。”
　　乔铭羽看着笑着望着自己的苏晨，也露出了笑。

　　“哎，晨哥！晨哥！”是陈勇在喊。
　　“哎，叫我干吗？我在这儿呢！”苏晨别过了脸，举起一只手大声回应。
　　“快过来加一脚啊，阿虎不行了，就差临门这一次了。”
　　苏晨立马站了起来，奔了过去：“是么？等会儿，等我，让我来，看我怎么修理这小子，修理不死他！”

　　乔铭羽又成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端起酒杯，看着苏晨一脸朝气地挤到人群中，他心里也不禁天晴起来。
　　这小子总算好起来了，乔铭羽愉快地下着结论。

　　晚上十一点，乔铭羽扶着苏晨从会所里出来。苏晨已经在几瓶不同颜色的酒下肚后，醉得离不省人事不远了，只会胡乱地说些不成话的词语，时不时手舞足蹈一番，给扶着自己前行的乔铭羽增加些阻碍因素。
　　乔铭羽牢牢地将苏晨整个圈好，尽量随着苏晨的步伐走到车边。

　　“唉，你这家伙，就知道给人添麻烦！”乔铭羽费神地把乱动的苏晨放进车子，扯过安全带稳稳地系牢他。

　　当乔铭羽开车回到苏家的时候，张平早就铁青着一张脸站在庭院里候着两人了。
　　看着乔铭羽将差不多已进入深层睡眠的苏晨抱下来，张平便忍不住开口训道：“就是放一天假，疯成这个样子，有什么样子！”
　　转而，张平又找起乔铭羽的麻烦：“苏晨醉成这个样子，你也不劝他少喝点，你也不知道规矩么？”

　　乔铭羽只能抿抿嘴，解释了下：“苏晨这几天心情不好，和朋友玩尽兴点而已，权当发泄一下情绪。”
　　但张平明显听不进去乔铭羽给自己的解释，跟在乔铭羽的身边，依旧不依不饶地念叨着：“云峰这些天忙，管不了事，你不能让苏晨出什么事来打扰他，知不知道……”

　　乔铭羽也不多说什么，一路乖乖地听着张平对自己的厉声训斥。

　　将苏晨扶上床后，张平又对乔铭羽吩咐道：“去，打盆水来给苏晨洗洗脸，再拿点醒酒的药和喝的水来。”
　　乔铭羽点点头，转身又乖乖地照张平的要求拿来了一切。

　　帮苏晨打理好之后，张平细心地帮苏晨掩好被子，又拿手在苏晨的额头和脸颊摸了摸，测了测他的体温是否异常。
　　忙完一切的张平直起身来，将还站在一旁的乔铭羽给推了出去：“回你的房间吧，让苏晨好好睡一觉，身上酒气这么大。”说完，依旧不满意地白了乔铭羽一眼。

　　宽敞的房间顿时黑了下来，一切物品也都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安然地蜷伏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一丝动静惊扰。

　　唯有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不断转移着自己的角度与位置，在房间的地板上缓缓地移挪着，给沉睡的人抹上一层极淡的光辉。那躺在床上的人翻了翻身，眉头皱了起来，被子掀开一角，一只手臂空了出来。

　　这时的深夜，房间的门突然传来一声响动，随之一条缝隙显露，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来人身材高大，在暗处中占据了大片空间。他走到了床边，看了看床上侧躺着的苏晨，反身坐在了苏晨的旁边。
　　他注意到了苏晨皱起来的眉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在胃里面挥发的作用，还是苏晨梦见了什么魇魔。他伸出手来，按在苏晨的眉间，轻轻地将那皱起来的眉头按摸下去。

　　然后，又只见那人缓慢地抚过苏晨的脸颊，末了还带着亲昵的意味揉弄着苏晨的腮处，动作轻柔地像在珍惜什么偶得的珍宝一般。
　　忽然，来人看见了那只空出被子来的手臂上的纹身，下意识地在黑暗中一怔，随即便触上那一圈纹身，一点一点地划着，那张隐在昏暗里的脸上表情不为人知。

　　猛地，躺着的苏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挣扎着睁开眼来，瞧见了身边坐着一人，不由得身子本能地抽了一抽，一声惊叫脱口出来。
　　来人立马用手轻轻地按住了苏晨的嘴，哄弄地说：“嘘……”

　　借着透进来的月光，苏晨看清了离自己很近的那张脸，脸上的表情从惊吓转变，身子从床上立了起来，愣愣地望着来人。
　　来人似乎在黑暗里给了苏晨一笑，低沉的嗓音音调轻松自然：“我回来了。”

　　苏晨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好一会儿才怔怔地开口道：
　　“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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