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亩田》南全木辛

3、第 3 章 第二天，清

　　第二天，清晨。
　　申俊从客房走出来，她已经离开。
　　申俊站在主卧门口愣了好一会，忽然笑起来，笑自己而立的年纪竟然像一个二十岁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怅然若失，魂不守舍。
　　周昭昭是凌晨2点走的，她半夜醒来想起上申俊车之前关掉的手机，心有期盼的开机，某人还真没让她失望，一连十几条短信。最后一条：我来接你，速下楼。
　　她握着手机笑逐颜开，出门的时候看见吧台上有便利贴，想起临睡前申俊曾问过自己的问题，忍不住撕下一页，写好后就粘在吧台上，挨着他黑色车钥匙。
　　周昭昭下来之后才知道这小区安保工作非常严格，郑冉阳没有进来。他的黑色卡宴停在小区对面路边不远处的一颗桐树下，他双脚/交叠倚在车门上，垂着眼睛，双手抱在胸前，微侧着头。高大的身形斜斜的逆着风，坚毅好看的脸被偶尔驶过的车灯照亮，微蹙着眉，目光沉沉，有明明灭灭的情绪。他头顶的桐树开出几簇桐花，浅浅淡淡的紫色，一向低沉内敛的郑冉阳难得有这样花下沉思的时刻，周昭昭站在小区门口远远看着，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郑冉阳在她出现的瞬间就看见了她，那么娇小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静夜里。齐耳短发被夜风吹乱，长裙飘向身后，从他的方向看过去紧紧贴在身上裹住她，单薄的让他心生疼。
　　两个人都静静站着，远远看着彼此。时间在此刻停止了一样，路上偶尔的车辆，是急于回家的速度，飞快的驶过，扬起一阵阵尘土，在夜间微弱泛黄的路灯下，那些尘埃颗颗粒粒都那么明显。他们就那样看着，一直看着。
　　郑冉阳先回神，深深叹了口气，回头倾身从车里抽出一根烟，偏头点上，然后扬手叫她过来。
　　周昭昭深呼吸好几次才迈步穿过中间马路，避开稀疏的车辆朝着他奔来，像很多时候一样，总是她朝着他，不由自主的。
　　“冷不冷？”她在他面前站住，郑冉阳牵过她手握了握，出声问。
　　周昭昭含含糊糊“嗯”了声。
　　他扔了烟护着她坐进副驾驶，然后到车的另一边开门进去，侧过身子给她系安全带，然后启动车子，一系列动作自然又熟稔，周昭昭一直低着头，乖顺的像个孩子。
　　郑冉阳开着车，不时偏过头去看她，周昭昭被他看的实在烦，在他第十三次看过来的时候没好气的说：“别看了，今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郑冉阳笑着转过头，一点都没有不自在，他当然知道她不会让任何事发生。
　　周昭昭盯着郑冉阳的侧脸，放心笃定的样子。车厢顶棚灯淡淡光晕里，棱角分明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线。比金城武，吴彦祖都好看的男人，她痴迷地想，她讨厌他的笃定。“我要是想和男的发生什么的话，那人一定是你。”她语气里的哀怨淡淡的，声音像蒙上一层纱似的呢喃，分辨不清有没有哭，“可是郑冉阳，你不要我啊。”
　　郑冉阳不敢回头，蹙着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收得死紧死紧，手上突出的骨节，白的分明。
　　过了许久，郑冉阳压制住情绪，平静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笑，“昭昭，别闹了。”只是那别过头的眼神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冰天雪地。
　　周昭昭扭过头去看窗外。
　　一路上两人再也没话。这么深的夜，窗外大抵是不好看，周昭昭闭着眼双臂抱着自己窝在了副驾驶，像只可怜的小猫，郑冉阳目光灼灼看着前方的路。
　　太晚了，他将她送到距离最近的一套房子里安顿好。走的时候郑冉阳握着门把，忍了忍却还是回过头，说：“明天给任修远打个电话，他……很担心你。”
　　周昭昭神色平平地抬眼看他，他眼神一躲关门走了。
　　她爱他，轰轰烈烈最疯狂。
　　她的梦也恨恨碎过，所以才互相伤害。
　　郑冉阳坐着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独自落寞的时候，申俊在清晨满室春光里捻着便利贴笑的很迷人，周昭昭坐在餐桌前吃着任修远带过来的包子。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照着垂首而坐的她，唇红齿白眉目鲜妍的女孩子，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细腻莹润的肤色比手里的包子的皮都白，任修远端着杯豆浆站在厨房门口愣愣看了好久，没有机会认识久远年代里那个倾了人城和人国的姑娘，不过他想：应不过如是。
　　任修远从餐桌对面倾身压过来的时候，周昭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迅速将桌上的包子塞了一个进他口中。他眼中浓郁的情/欲一下子被烫的无影无踪。任修远嘴里“呼呼”的吞着包子，用极其幽怨的眼神看她，口齿不甚清楚，说：“不知道我是要亲你，想谋杀啊。”
　　“对不起。”
　　周昭昭一脸内疚，垂着眼睑，细小的眼角微微弯着，纯净漂亮的女孩子乖巧可爱的模样，任修远越看越喜欢。他非常大方的摆摆手，决定原谅她。
　　将豆浆递给她，周昭昭接过来小口喝着，他站在对面微笑的看着，这丫头真是可爱至极。
　　想起被烫麻的嘴唇又忍不住郁闷，自己的女朋友亲都没亲着就负了伤，可不得郁闷。
　　这顿早餐周昭昭差不多吃到中午，任修远早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她抱着本本窝在沙发里逛论坛，偶尔也发发言，但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默默飘过。
　　她觉得每个人的世界是自己以外的人插不进去的，快乐难过，悲伤欢喜都不会真正感同身受，所以不管你以何种心态去评论都是苍白的，多余的。所以很多时候她宁愿沉默，安安静静逛一逛，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去。
　　中午的时候一个美食论坛上有人邀她去G市参加美食节，她略一沉思便欣然答应。下午的时候接到周昭然的电话，让她晚上回去吃饭。
　　周昭昭又在网上玩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就收起电脑出来。
　　到了周宅下了出租车，远远看见客厅门口站着苏怡，长发随意地挽着，脸侧掉下一缕，被她抬手顺到耳后，着一件烟灰色孕妇裙，肚子那里被顶的凸起很大，脸上恬静幸福的表情不言而喻。周昭昭一直觉得苏怡是居家小女人，孕后更是。见她过来笑的很是和煦：“怎么不让你哥去接你？”
　　上了台阶周昭昭下意识的避开苏怡来挽她的手，一面往里走一面说：“大哥不顺路，我打车很方便的。”
　　苏怡已经习惯这个小姑子对她的淡漠，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仍旧笑着随在她后面进来。“先上去洗个澡，爸爸他们一会儿就回来。”
　　周昭昭什么也没说，直接上楼进了自己房间。
　　她洗了澡换了件粉色娃娃装下来，周正和周昭然已经回来。周昭然笑着过来揉她短发，“小丫头越来越漂亮了。”
　　周昭昭开心的对他笑，周正目光淡淡的瞥一眼，“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径直往餐厅走去。
　　“哟！看某人不以为然的劲，哥你该夸是某人基因好。”周昭昭对着周正的背影翘着嘴角笑。
　　周正背着客厅的脸上露出极内敛的笑容，从厨房出来的下人俱都一愣，被他厉眼一瞪又都急忙退了回去，完全忘了自己出来要干什么。
　　周昭然捏捏她脸，然后小心扶着大肚便便的苏怡稳稳走过去，周昭昭看他跟伺候太后似的扶着苏怡，忍不住撇了撇嘴，悻悻的跟了过去。
　　这顿饭周昭昭吃的真是舒坦，不知道是不是周正私下被周昭然‘教育’过，虽然做不到对周昭昭和颜悦色，但表情淡淡的难得不挑剔，对她说要去G市的时候都只是皱皱眉，继而默认。
　　饭后，周昭昭眉开眼笑的去问他大哥，周昭然当时正护着苏怡在阳台给花浇水，头都没回：“爸爸最疼你，只要你不是杀人放火再提往事，就是你要摘天上的星他都会纵着你的。”
　　她撇撇嘴，往事的杀伤力等同杀人放火？
　　苏怡已经在软榻上躺着，周昭然还是寸步没离，一会问她冷不冷，一会问她累不累，脸上眼里都是满满的温柔怜惜，苏怡微微笑着对他摇头。两人你侬我侬，情意绵绵的，周昭昭无声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收拾行李去。
　　周昭昭在机场和论坛上邀请她的人见面，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漂亮姑娘，名字很特别，叫赵普普，普普通通的普普。
　　普普说她的母亲希望她做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普普通通的嫁人，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周昭昭就笑，说她的妈妈大概是希望她做个明亮的人，所以取名昭昭，日月昭昭的昭昭。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深觉投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