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遇见俩孩子 午后灼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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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大汗淋漓的小子围坐在一棵无患子树下，像是受不了热的狗似的吐着舌头喘着粗气。他们刚刚在山上，无意中砸了一只蜂巢，惹了一群蜜蜂的追杀，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弄得这般狼狈。其中，个儿最高的一个是村里木匠的儿子沈川，他用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手上的泥全抹上去了，一只黄条纹的猫。众人爆笑，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好家伙，一群花猫，也别笑话谁了，大家一块儿乐乐。
无患子的羽状叶柔柔的、绿绿的，风吹来，漾出极清新的绿波。五月，无患子正值花期，细细密密的黄色小花隐匿层层的绿中，并不出众，花也不香淡淡的涩涩的。他们把这树叫做洗手树，每年都把成熟的果子一兜一兜的带回家，洗手、洗脸、洗澡、洗衣都行，用处挺大。
这一小片无患子林离山脚不远，再往上走些就是一片竹林，都是几年的竹子了，几乎棵棵都有碗状粗。竹林边上就是一条水流很缓和的溪，在中游，顺着平坦的岩石跌下，形成一个小小的瀑布，不过这也只是在春夏多雨时才会有意思些。这溪流过他们村子，一路上带走阿姆的捣衣声，阿爹大脚上的泥沙和他们戏水时的笑声，汇入大河，大河还是不停地往前流，听书塾里的白先生说是到了一个叫做“海”的地方。“海”是什么？他们都没见过。这个“海”字最近一直盘旋在沈川脑海里，先生说海很大很蓝，就和天一样。嗯，天——他知道也见过，天上有一朵朵糖云，它一定很甜，老天怕有人把它偷了去，就挂在天上。海上也该有这样的云，先生也说了，那叫浪。沈川脸红红地想着：将来，他一定要去看看海长什么样，还还还有他的媳妇和孩子，阿姆说了来娶了哥儿就要对他好。
“川子、川子，想啥呢，脸跟个猴屁股似的。”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子勾上沈川的肩膀，咧着两排白牙，笑得不怀好意。“没没什么，热的。”他忙推开凑上来的林平，站了起来。“切，没意思。”林平撇撇嘴，踢了还瘫在地上的人，“行了行了，休息够了，再去哪玩？”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往溪边走去。
“哎，这有西瓜田。”一个眼尖的小矮个指着林子边的地里喊着。拳头大小，绿皮黑纹的西瓜看着就极诱人。一群人冲了过去，直接用手把西瓜砸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不好吧，夫子说了，不告而取就是偷，而且我们踩坏了好多西瓜。”沈川站在一旁有些犹豫。“呆子，你就是读书读傻了，这都是一个村的，吃几个西瓜而已，不碍事的。你不吃，我们吃。”林平瞥了他一眼，回了一句。“有人来了，快撤快撤。”大家一窝蜂似的逃开了，向四面八方跑，一看就是些“惯犯”，这逃跑的速度和灵敏度，啧啧啧。
苏一言本来想着，趁着等豆沙凉的功夫来地里看看西瓜长得怎么样了，岂料遇上一群“偷西瓜的”。只有一个个子高的还傻愣愣地呆在那不动。“对不起，他们拿了你的西瓜。”沈川低着头，有些愧疚地说。“他们都跑了，就你留着，这西瓜都你赔我不成？”苏一言想逗逗这孩子。“我、我没有钱赔你的西瓜。”沈川一听竟然要赔钱的，心里有些紧张，这个哥儿是会到家里找他爹告状讨钱还是把他卖了换钱。“行了行了，我说笑的，这么怕啊。西瓜种着本来就是拿来吃的，只是踩坏了就浪费了。你回去告诉那帮坏小子，吃西瓜可以，我不会上他们家告状的，但别糟蹋了。”苏一言笑着摸了摸他硬硬的短发，蹲下来收拾别踩坏的西瓜藤。沈川也帮着他。
“哎呦”树丛里传来一声呼痛，苏一言起身走去。只见一个穿着浅绿色的小哥儿趴在地上，头抬着，一双含泪的眼睛看着他，鼻子和小脸上沾了黑泥，像只脏兮兮的小猫。苏一言笑着抱起他，替他掸去衣服上的灰尘和叶子，用袖子给他擦去泥土。
白莫看着眼前这个哥儿，觉得他就跟哥哥一样，好温柔，对他好好。苏一言抱着他走到瓜地里。
“那个…”
“我叫川子。”沈川擦擦脸上的汗，见他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就自报家门。
“川子，你认识这小孩吗？”“他是村里书塾先生的第二个哥儿，好像是叫白…白…”沈川挠着头，有些想不起来了。
“哥哥叫我小莫的。”小孩自己开口了。
“那小莫，苏哥哥带你回家洗洗、擦点药好吗？”苏一言转头问怀里的小孩。“嗯。”白莫重重的点点头，至于爹爹和阿姆平日里在耳边念叨的不准跟陌生人走之类的话，全都抛到脑后了。这样好看的哥哥，怎么可能是书里写的坏蛋呢。苏一言见他眼睛亮闪闪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在他有些肉嘟嘟的脸颊上狠狠掐了一下。小孩顿时泪汪汪地盯着他，捂着腮帮子，愤愤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之情。哼，苏哥哥就和叶子一样的坏，专爱捏他肉肉。
“川子，你也来吧，地里也差不多了。忙得也累了，到我家去歇歇。”“哦”沈川跟在他们身后，应了一声，有些不明所以。事情究竟怎么发展的，他怎么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这个没见过的哥儿是要把先生家的小哥儿带回家去？不行，他必须跟去，好好保护先生的小孩，哈哈，他要当与坏人斗智斗勇的英雄。(我只能说，少年，你想太多！真的)
苏一言领着两个孩子回了家。给他们俩打了井水，帮白莫擦擦脸，拿了梳子将他凌乱的长发梳好，用一条浅绿色的头绳扎好。沈川洗了把脸，舒服极了，之后就亦步亦趋地在后边跟着，实行他的保护计划。苏一言把白莫的外裳脱了，给他磨破的掌心搽了药，进房间拿了一碟糕点和蜜饯，摆在桂树下的桌上，招呼他们来吃。白莫小心翼翼地用没碰药膏的五只爪子一手抓了一块绿豆糕，一块递给傻站着的沈川。“川子哥哥，你七。”沈川有些忸怩地接过，说了声谢谢。“川子哥哥，我刚刚看到那边有一只大兔子，我们去那边玩好不好？”好啊，这绿豆糕送的可是有目的的。沈川看了一眼在边上一直笑着看着他们的苏一言，见他点了点头，才放心地带了一脸期盼和雀跃的白莫过去看兔子。
苏一言把白莫的外裳简单搓了搓，挂在晾衣杆，洗了手，坐在桂树下开始包粽子。他包粽子的速度很快。一张粽叶，一折，形成斗，铺一层糯米，放一条猪肉、两三颗蚕豆，再铺一层白花花的糯米，折上去，再用一张粽叶包好，系上白线，缠好，咬断，一个匀称好看的枕头棕就好了。
那边，沈川陪白莫蹲着看精神恹恹的兔子。架子上放着一只箩盖，里头有晒干的的菜叶子。白莫抓了一把凑到兔子嘴前，可它怎么也不吃。“川子哥，兔子不七。”“嗯，它可能…害羞，就是不好意思了。”“哦”白莫把菜叶放下，眼馋兔子白白柔柔的毛，伸出一个手指跃跃欲试。“别动，小心它咬你。”沈川一把将他的手拉过来。“就一下下。”白莫飞快地戳了一下兔子的耳朵，红通通透亮亮的眼睛盯着他，三瓣嘴小小的，咬着干干的的菜叶。他一手捂着小嘴，格格地笑。
午后灼人的阳光被茂盛翠硬的桂树叶滤得凉些、浅些。风也是热的，不似春风的薄凉，夏日的风一如汁水饱满的果李，全是将要溢出的芬芳。小院里，树下温柔浅笑的哥儿，鬓角的发贴着脸，细白的脖颈有优美的弧度，纤细灵巧的指间有阳光；檐下，认真可爱的小孩，托着下巴，时不时偷笑，边上一脸严肃的大男孩，时而告诫几声。当然，还有一直在“表演”吃菜的兔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遇见俩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