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苏一言 这日子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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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滴滴答答，像个唠叨嬷嬷在耳边不停地念叨着。苏一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雨打在瓦上，显得格外寂寥，偶有的犬吠从远处的村里传来，被雨一冲，也是模糊了。
凌晨时分，雨终是停了。天刚擦亮，鸡鸣未起，苏一言便起了床。他穿上一身不厚的白裳——虽打了些补丁，但好在很干净。打了盆清水，洗净终年灰蒙蒙的脸，将散乱的黑发梳好，背上一只肚大口小的竹篓，戴上斗笠，到厨房去升起小火，架上满满的水壶，然后出了门。
天色尚早，山路上空无一人。苏一言低着头匆匆赶路，衣摆湿了一大片。白布鞋上也沾了黄泥。不多时，他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处坟墓。今日是四月廿八，他爹的忌日，同样也是他阿姆的忌日。他脱下竹篓，取出小锄头，将小山包上肆无忌惮地蔓延的杂草去了些。他把自己亲手叠的金银元宝烧给在底下长眠的他们，橙红色的火光中，他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火熄了，他摘下斗笠，蹲下身子。
好一个清俊的哥儿，眉若远黛，唇如红缨，只是脸色有些憔悴，一双原本清亮如溪的凤目隐约蒙上了一层薄雾，弥漫着忧伤。
“爹爹，阿姆，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不用为我担心。”苏一言絮絮地说着家里的事儿，各种细细碎碎的事儿，曾经是他们一家人乐于讨论的事儿，似乎要将一年分的话说尽了。
日头上来了，早晨的清冷渐渐散了，薄薄的蜜色阳光在他脸上淌着，点点滴滴，挂在他微微下垂的睫毛。他估摸着呆了半个时辰了。他收拾好背篓，提着锄头，向爹爹阿姆道了别，朝另一条山路走去。他先是到前几日挖的陷阱处瞧了瞧。一只挺肥的野鸡傻傻地盯着他看，一直等到苏一言用稻草杆绑了它的两只脚时才挣扎的扇了扇了翅膀。另一处竟有一只大肚子的兔子，看样子是怀孕了。他有些欣喜地把背篓里的布袋拿出来，把兔子和野鸡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大雨过后，蘑菇木耳长得很好，他只挑顶大个的蘑菇采了一大袋按着他爹爹教他的留下小蘑菇，还有些装不下的，就折了几支较韧的树枝，去了树皮，从蘑菇根部一一穿过，串成一串，绕成环套在手上。
下山的时候，遇上几个提着篮子的哥儿，他们笑闹着，快乐地聊着天。苏一言压了压帽檐，从他们身侧匆匆走过。其中一个相貌极好的哥儿瞥见匆匆远去的背影，不由有些奇怪，来这也两个月了，怎么从未见过这人？
“小溪小溪，怎么不走了？”有着圆圆的一双猫眼的主人偏过头来，好奇地问。“没什么。”白溪摇摇头，摸着叶子那头不服从管理的卷毛，眉眼弯弯的、地笑着，“叶子，我们走吧。”
苏一言脚程很快，不一会看到了家。这座不大的青瓦房是苏爹和苏阿姆半辈子辛勤换来的，但他们却是与它无缘，住了不到两年就猝然长逝。苏一言常在心里愤愤地问，想他阿爹阿姆那么好的人却享不了半点福，而恶人却能逍遥地毫无愧疚地过富贵日子。阿姆去世前叫他别傻傻地去和人家争什么，他好好活着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但他不能不恨，无法不怨。
苏一言停在山路，看着山脚的青瓦房，深深地呼了口气，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他要开心地活着，这是爹爹阿姆希望的。
房子外围了一圈竹篱笆，爬满了苏阿姆生前载的金银花。以往，每年的三月末，他都会和阿姆一起采摘由白转黄的金银花，趁着日头把它晒干，备着不论是干燥的秋季还是酷热的夏季都需要的清热降火的金银花茶。而爹爹则是坐在门槛上磨着他宝贝的猎刀，不时冲阿姆憨憨的一笑，阿姆也会回他一个温柔的笑，柔柔的，像春风一样让苏一言小小的心也暖暖的。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幸福，这就是他今后所向往的家庭——和爹爹与阿姆的一样，叫人心里暖暖的，热热的。
他不知道阿嬷为什么不喜欢他爹爹、他阿姆，在他眼里他的爹爹阿姆是世上最好的。
吱吱呀呀，推开院门的声响把他拉出回忆。苏一言放下背篓，先是把野鸡拎出来，找根长绳栓在院子里的大樟树下。然后，把兔子揪住耳朵提起来，家里暂时没有专门的兔笼子，就先把它安置在一只多余的鸡笼子里。兔子胆儿小，拼了命的往笼子里头钻。苏一言笑了笑，关上小门。
推开家门，阳光涌进屋子，一下子就亮堂起来。
苏一言摸摸有些干瘪，就差没发出咕咕的叫声来刷存在感的肚子，决心还是填饱了它再说。走进建在外边的厨房，他从陶罐里舀出一碗玉米粉，加了滚水，用筷子调成不稀不稠的玉米糊糊，撒上一些盐。把剩下的水倒进大茶壶里泡上一壶金银花茶。他麻利的生好火，等锅热了，铲一小块猪油抹上一圈，再把玉米糊顺着油画的圈也转一圈。满一碗的玉米糊烙了三张玉米饼子，这下子，早饭午饭都解决了。苏一言擦干净手，从酸菜坛子里取出一些酸菜，切成丁。玉米饼子就酸菜，苏一言吃的很香，他最近老是想着酸菜流口水。
吃饱喝足了，肚子不闹了，也该做事了。家里的一亩土豆地里，在谷雨时（三月廿一）就种下了玉米，另一亩种的是他爱吃的香瓜。这时候，田里的都不需要他操心，倒是院子里有些事儿要忙。苏阿姆是个大忙人，种菜种田，养鸡鸭猪牛鱼，还摘茶叶、扯野生笋子、做干菜咸菜、采蘑菇晒蘑菇、熏腊鱼腊肉，整日都不得闲，院子里全种上了菜蔬。苏一言受阿姆影响，也没停了种，一院子的瓜果莳弄得很好。
清明前后种下的丝瓜豇豆都已经将插在土里的几根杆子占据了，藤藤蔓蔓，长得很是气焰嚣张。苏一言坐在竹椅上挑蘑菇，蹭破皮的、根上穿了洞的晚上就得吃了，另一些完好的可以晒成蘑菇干。他突然想起来，二楼房间里晾着的樱桃核应该干了——这是十多天前家里樱桃树结果，他吃时特地留着做枕芯的。正好，收了樱桃核就能晒蘑菇了。
苏一言在脑子里盘算着一件件事，心情渐渐舒畅起来。这日子就是该这么忙忙碌碌地过，才会变得好过去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苏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