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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

  •   和倪向裴会走在一起不是因为我变勇敢了。而是他用十分坚定地口吻将我的心溃不成军。他说,你不用开口说什么,我知道你一定也和我有一样的心情。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不用矛盾,也不用纠结。只管和我在一起,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必须走向你。

      最后一夜留宿在家我竟然彻夜未眠,翻来覆去满脑子全是那个人表白时的诚恳和镇定。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如此的笃定,那种让我以为仿佛“就是我了”的宿命感。天方亮的时候,我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重新看了一遍《蓝宇》。我突然了解了,原来其实我也和陈悍东一样明白了一件事,我和他是天生注定要走在一起的。

      回校以后我便退了宿舍在外租了一间小房子,就在星期三邮局那条街上,离星期三邮局很近。倪向裴因脚伤没有去上课了,除星期三以外的日子都很百无聊赖。有时候我没课就陪他去随意逛一逛,星期三的时候会帮他一起整理整理邮局的信笺。

      其实我有时会费解地问他,你的这些信件真的能送到天堂?

      他看我一脸认真的样子,会笑着说,万事皆可能。我摇头说,我不信。他耸了耸肩,表示随便我。这样的问题我常常会问好几次,他总是淡定如水。我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他说,那些放在你阁楼上几箱几箱的信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但我总舍不得,他每次看向我的目光温柔地就象金色的阳光沐浴在尼罗河面上,让我心软。我想起南淮景以前和我坐同桌的时候告诉我的一句话。他说,喜欢一个人其实就象被施了魔法,你看见所有除了他以外的事物都是黑白的,只有他,象钻石一样bulingbuling的发着光。

      倪向裴目前住在邮局小店上面的小阁楼上,一个小而温馨的卧室,爬上去还得用木梯,有些简陋。我每周五去拜访他,带一些食物,零食。厨房很狭隘,在后门的一个小小道里仿佛是硬劈出来的。我们两个人挤在一起,出来不免总一身大汗淋漓。

      他的家常菜炒的很赞,不象我,这么大连碗都没洗过几次。我知道很多时候我总是帮倒忙,打翻酱油,洒落一地菜,弄碎鸡蛋全是我的看家本领。但他从来不说我,只是摸着我的脑袋说,没事,一会清理一下就好了。

      我觉得自己逊毙了,耷拉着脑袋说,对不起,我这么没用。让你喜欢这样一无是处的我。

      他的表情会瞬间变得严肃,一反常态敲我脑门说,瞎说什么呢?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说完,揽过我的脑袋细密地吻我。我喜欢他吻我。他身上总有一股我喜欢的气息,让我几近贪婪地想要拥抱他。还有冰凉的就像果冻一样Q的触感,每次贴近他的唇,仿佛全身都拥有一种幸福满足感。

      我们周末穿着背心短裤窝在阁楼里看电影。东方人的电影悲情于疼痛离别,而西方人总爱杜撰永生不死的吸血鬼爱着凡人孤独一世。尽管倪向裴告诉我,其实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但我还是怕,我经历过那种体验,因此而怯懦。

      有一天也不知道哪里得到了小道消息是说晚上□□的时候有流星雨出现,我一下课就兴奋地给倪向裴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以为他和我一样对这些不常见的事感兴趣,没想到竟冒出一句,流星雨有什么稀奇的。让我顿时没了心情,闷声说那好吧,掐了电话。

      我郁郁寡欢地游荡在校园里,不知不觉就逛到了以前的宿舍楼。在此之前我绝对没想过如果再次撞见余俊禹的话我该做什么反应,因而当他再一次突兀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hello…long time no see….

      余俊禹顿时傻眼了,我想我也是的。那一刻我只想随便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算了,再不济,有个井,我跳进去也好。可毕竟覆水难收,我硬着头皮说,我最近美剧看多了….

      余俊禹愣完看着我说,喔。没事。赵时北,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我心里默默介意他喊我的是赵时北,而不是小北的失落情绪,说,呵呵。

      再没有比呵呵更完美的词了。

      余俊禹扯了下嘴角,笑的并不好看。我们长时间的没有联系不得不使我们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他说,我们去那边说吧。说着,往旁边的小池塘走去。我在他屁股后面不吱声,他走了一会儿,转过身来一边倒着走一边问我,你…为什么要搬出去?

      我答,是我家里人要求的。

      我从来没这样说谎眼睛都不眨的,但我觉得如果我不扯出的家人的话,其他的答案都会让他很难过。我其实还是心软的,宋土豆才是对我最了解的。可惜,也是最厌恶我的人。

      余俊禹沉吟了一下说了个喔就转回去了。我们在小河边站着,夏风微热,他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河面上打水漂。我照样画葫芦跟着他那样做,没他打的圈多。他突然憨笑起来,说,笨。

      我一时恍惚。那个笑容和曾经的别无二异。我甚至以为它早就消失了,都说破镜难圆,再次能见到他这副样子,我的内心有丝丝感动。我低头说,对不起。俊禹。

      他没看我的脸,我猜他是不敢。我听见他说,神经病啦。我早知道你喜欢的是南淮景。

      我抬起来脸来,难过地说,可是…他早就不在了。

      他说,我知道阿。谁能赢得了死人呢。

      他在假装坦然,却又分外分明地悲伤。很多时间他都不敢正眼看我,偶尔又蠢蠢欲动地偷瞄我,被我察觉立马目光闪烁。他向来是个阳光开朗自信的男生,在我面前,却总是露出小小的自卑。

      我开不去口告诉他我和倪向裴在一起的事,只好沉默地找到了石椅坐下。他挨着我但离我有些远的距离坐着,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哽咽地说,你和我说下南淮景的故事,好不好?

      我握紧了拳头,说,好。

      但我最后后悔自己答应了他,提起南淮景,我竟无能自控。

      南淮景是一个自小就没有双亲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长大的孩子。他拥有一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比夜空还美,象洞悉了全世界。我见到他时,他已经十七岁,穿着7-11的工作制服,个子比我高多了。

      我喜欢他是因为他有一天突然告诉我,他喜欢半夜的时候爬起来看月亮。他说,你看天空这么黑,月亮却还要逞强地把黑夜照亮。他明明知道晨曦迟早要来,可还是这么固执,我猜他一定是爱上黑夜了。

      他说的没错,只有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这么固执。他上课从来都在睡觉,每天早上都要固执地拿我的作业本抄袭。他体育课打篮球最卖力,每投进一球,女生都要尖叫说他是为她们而进,但他都摇头固执指着我说,那是为赵时北进的,你们自作多情了。他爱看王家卫的电影,那些文邹邹的神经质的电影,我说我不想看,他固执拉着我一定要我陪着他看完。他说爷爷奶奶老了,以后自己要努力赚钱养他,我说你不好好念书怎么赚钱,他固执地说念书不是唯一的出路,只要有爱。

      我为他写了无数封情书,痛苦的,甜蜜的,揪心的,悲伤的,欢喜的,每一张纸都很精美,但垃圾桶是他们最终的归宿。掰断的尺子和橡皮,一起用的圆规,计算器,每次我拥有一个新的文具,第一个要分享的必定是他。他常无赖地说,嘿嘿。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嘛。

      我想问的却是,那我是你的?你是我的吗?

      和他唯一同榻的晚上夜凉如水,他的短发清爽洗发水的气味覆在我的鼻尖,他背对着我,白色背心贴在他的肌肤上。我窝在背后,静静想象,他墨黑的眼睛一定没有合上,固执地透过窗外望向天际。他突然哽咽说,你家真好。我的心顿时尤如针扎,我说,你喜欢,可以常来这里。

      他说可我总是要走的。我闭上眼睛,任凭眼泪肆意地流,说,如果天能一直不亮就好了。他转过身来摸着我的后脑勺说,傻。天怎么可能不亮呢?

      可是他的天真的再也没有亮过。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天都亮了,他为什么还不醒。他是负伤的战士,为救一个小女孩过马路而被撞的支离破碎。我后来跑去了那天他最后离开时的马路,红绿灯坏了,绿灯永远不能再亮,只剩红灯孤独地挣扎着。

      余俊禹走了。天终于黑了。我忘记最后和他说了什么,他只是朝我笑了笑,笑地稍微有些放肆。我和他告别拼命地往星期三邮局跑,一路上给倪向裴打电话。

      他一直没接,我拿着他给的钥匙打开门爬上阁楼。他正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我气喘吁吁地说,向裴。我有个故事想讲给你听,关于一个叫南淮景的人。

      他扬了扬手里的望远镜,朝我微笑,说,好阿。我可以一边陪你等流行雨一边听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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