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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当王骞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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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骞雨被扔进水里的那一刻,她第一个牵挂的还是陆稼轩,仍控制不住地担心,他是不是赢了局面,哪怕都不知道这一次赔上性命的自己,是不是在他心里能有了一点点位置。
明明有那么多的人告诉她,陆稼轩不是她的良人,甚至连他身边的亲信,也忍不住挡在她面前劝说,她不该呆在这里,而当时的自己直直地看向对方,用就像陆稼轩往常淡淡的语气问,是他让你这么说的?如果不是,我不会听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学他的很多东西,字也好,语气也好,都学了个七八分。
记得那时候他忙着和父亲商量事情,一个月见不到他,她就偷偷拿着他教习弟弟时随手写的零散纸张,每天每天照着描,一笔一划都像是在描他的轮廓。横是每次惹恼了便会紧紧皱起来的眉梢,直直的,给人冷冷清清的感觉,撇是直挺挺的鼻子,笑起来的时候鼻翼左侧有一个小漩涡,陆稼轩很少笑,至少在她面前就很少,但还是被她发现了,每次心里都偷着乐,好像全世界都不知道的宝贝被她给找到了,还有陆稼轩的竖弯钩,很特别,弯的时候会向左边倾斜,弧度通常特别大,他总是喜欢瞪她,尤其是在府里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很有神采,不像平时那么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感觉。
每次见得面少了,字就练得多了,然后别人都说,她和他的字有七分像呢,那时可高兴了,连小娘的冷嘲热讽听着也顺耳了好多。
后来父亲不在了,府也散了。她见不到他了,住在和弟弟买下的房子里,她突然意识到,可能再也看不到他了,练字也不能满足她的思念,于是她学着他的语气,脑海里想象着他的神态,学着自己和自己说话。
终于有一天,竟然睁开眼,他就站在面前,她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愣愣地看着,生怕这唯一的幻觉消失得太快。他一步步走过来,身上特有的硝烟味溢满了她的鼻腔,然后就听到那个好久未曾听到的声音对她说,我要你弟弟帮忙,答应就接你们回府。那时她心里好欢喜,她想,只要是他陆稼轩开口,做什么她都是愿意的,是的,只要他开口。她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她以为他是知道的,以为他知道她是那么的深爱着。她以为就算是他不爱,自己在陆稼轩心里的位置也是和别人不同,起码没有‘重要’那么沉,也是有重量的。起码,为了他,她背叛了自己的父亲。
直到那一场灯火琉璃的宴席,王骞雨终于明白了,自己始终高估了那份重量的单位。记得第一次见他也是在宴会上,而同样的琉璃灯火,同样的钿车罗帕,他在人影参差间与佳人嬉笑游冶。她如同一个隔雾看花的游客,看着衣香鬓影的人群,其中有他、有她,却唯独没有她——王骞雨。
水慢慢漫过骞雨的脖子,下颚,渐渐将亲吻上她的眼睛,突然想着也许这就是她在世上的最后一天了,便抬头看了一眼。果然啊,该在场的依然还在里面做着该做的事,而她又算是什么呢,能够值得他用唾手可得的野心来交换。只是她王骞雨是女人,还是一个在单向的感情里弥足深陷的女人,哪怕没有得到过一丝丝的真心对待,也始终抑制不了对他的些许期待。
向岸上看的最后一眼,骞雨已经拼尽了最后的气力,她默默闭上眼,安静的就像是等待风吹拂的水莲花,水漫过头顶,她黑色的发丝散开在墨绿色的水里,岸边镰钩状的上弦月倒映在散开的发丝上。
“我一直觉得徐志摩的诗最是肉麻,特别是那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直到遇到你,才让我真正明白,什么才是裁翦冰绡。让我忍不住想一晌贪欢。”
其实,她多希望这些绵绵的情话是他对自己说的啊,偏偏最是难堪,听到最刺痛人心的话,不要听了,真的不要再听了,哪怕就这样狼狈地离开,也比面对面地听到逢场作戏也好,真情流露也好的字字句句来得舒心的多,毕竟这样令人怦然心动的甜言从来都不会,让她王骞雨拥有,不是吗?
这样也好,安安静静的离开,多清净。只是父亲啊,是不是已经对这个女儿失望得连往生的指引都推辞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