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如旧》易涯

1、第 1 章 青山绿

　　青山绿水，过目一百遍仍如初见。这个世间，若说有什么东西最难改变，那一定不是人。抬眼，繁茂的树林与藤蔓，绿得极富内涵,还有无数散布在杂草间的野花，艳红、暗紫、金黄……如豆蔻年华的女子，各有千秋。
　　朦胧的细雨如烟如雾，笼罩了整片山。站在山的外围，林间的光与暗影已是模糊的一片，仿佛掺了墨汁的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泾渭分明。阴暗、潮湿、徘徊、止步。举着墨色的伞，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这里，曾经有你。
　　岩石还是先前的那般灰褐；上山的路还是以往的那般高耸；峰顶的树尖还在向上，仿佛要插入云霞；就连崖壁的迎春花，娇嫩的淡黄，不曾凋谢……山没变，路依旧。我，却不是当初的自己。
　　这个世间，属于自己的只有回忆。可是，靠着回忆而活又是莫大的悲哀与痛苦。有些情节提不起，却也放不下。

　　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你的世界除了我还会有很多人，纵使我们分开，你也会过得很好。可那个时候只相信唯一，相信三千弱水中贪恋的一瓢，相信天下之大，惟你难求。到底是太天真，光是对生活童话一般的憧憬就让我们失去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雨在空中缠绵了很久，然后泊在叶面上，银光一片。指腹在叶面来回抚摸，柔滑，沁凉。我半蹲着看它，目光恍惚而遥远。从前，亦有如斯美景，美得让我忘记了自己，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看风景，看你。有些人不美，可是在别人的眼里却是独一无二。我想，你便是这样。为什么你会在我的世界逗留如此之久，那一天，我静下心来思考，是润物细无声的温暖，还是曾经不离不弃的关爱，我们之间的感情，那么纯真，那么坚固。
　　悬在叶面上的雨珠滴落，打在下一片叶上，飞溅开来。
　　后来，真的如你所料，我的世界涌进了很多人。可纵使谈笑再怎么欢愉，举止再怎么亲昵，喧闹过后，关于你的一切仿佛耳畔的清风，不知不觉悬满了青丝。这时候突然领悟，他们对我的关怀远远不如你的干净，纯粹。世俗的水让每一个人都无法独善其身，更何况是这薄弱的感情。有人告诉过我，情这一字，在如今，最当不得真。所以，对你的怀念，越发的深。

　　雨雾盈满了眼眶，昨夜竟夕起相思。天微亮，我便举着伞来到山下，想借助仰望来寻回你的身影。那一山的树，全是过往，越来越绿，生生不息。
　　很想告诉你，世间的人千万，纵使遇见比你更好的，也无人能将你取代。食物总是饥饿的时候最觉美味，火炉总是寒冷的时候最觉温暖，而你，出现的时段刚刚好，果子泛红，最是诱人之际，你来了。并在我的世界留下最为出彩的一笔。
　　藏得最深的东西并不一定最好，但却是最重要的。你就是江湖人用来保命的绝招，出招清简，却威力十足，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使出。渲染到骨子里的美丽，刻在灵魂上，纵使是轮回也忘不去。

　　关于你的记忆，仿佛埋在树底多年的花酿，斟一杯，押一口，齿颊含香。是酸，是甜，是苦，是辣，是涩……这一切已不重要。
　　细雨如丝，仍旧没有停下来的预兆。昨夜那场梦，有泪如雨，挥之不去。方才，我凝望着有些飘渺的山，水墨一般的景色。你的笑脸从灰白的布景上显现，一笔一画，灵动非常，韵味旷远。我仿佛处在默片放映的地方。可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站在这里，来来回回走着重复的路。但我明了，无论离开多远，一个转身，你如这山，长驻此处。岁月清廖，一如年少时的模样。

　　想这么多，只为了记住一个人。哪怕他以羽化成蝶，飞天而去；哪怕从此各在天一涯；哪怕那些细枝末节不在……太阳悬空的时候，雨能寻时而落。你我不在同一个世界，有些东西仍旧无法随风飘逝。少年年少，沉默如山。